第37章 第 37 章 他的忠誠,他的一切
正月初五, 微風正好。
煙花璀璨,如漫天紅霞,綻放在漆黑夜空中。
藺如虹與晏既白肩並肩站著, 仰著頭, 目光好似落在天際。
她的心思, 卻大半不在其上。她總是忍不住地,朝晏既白的方向瞥。一眼……
心,還在跳動。
這份跳動,或許早在古原鎮的煙花大會,就該出現。卻因為系統與明月山莊,生生擱置,直到現在,才響在她耳邊。
但藺如虹隱隱覺得,如果是古原鎮的煙花,她不會有那麼大的衝擊。
畢竟, 那只是一名凡間富商, 為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替愛女準備的小禮物。不止如此,藺如虹身上還有系統,以及那些莫名其妙騷擾她的任務, 哪裡來的心思認真享受?
現在,只有他們二人並肩, 感受著五光十色的衝擊。
古原鎮的事件已經平息,系統化為嘈雜的亂音。藺如虹難得閒暇, 不用呼吸亂想,只需要關注身邊的少年。
她感動於晏既白的準備,內疚自己因為系統的控制食言。甚至, 在心底,滋生出些許奇奇怪怪的想法。
這、這傢伙,怎麼那麼好看……
藺如虹久久轉不回目光。
晏既白的骨齡,已近十八,模樣與初見時相比,有了不少區別。他的身高抽了條,容顏介於少年與青年間,青澀尚未完全褪去,稜角卻已分明如遠山輪廓。
他的容顏本就秀氣,一襲白衣,更顯疏朗。像一柄收在鞘裡的名劍,清冷似月。煙花在他側臉明明滅滅,映得他的瞳孔盛滿了流轉的星火,亮得驚人。
但話又說回來,他的這身衣服,應該是精心搭配的。
藺如虹從未看過他關注有關服飾的書籍,無論是求助他人,或是自己研習,肯定都要花不少時間。
白衣翩躚,絕非粗製濫造,有些材質,藺如虹一眼能看出價格。晏既白想要一一挑揀、購置,這兩年當侍從的工錢,以及她偶爾給他塞的小紅包,應該都一口氣花出去了。
一隻開屏的花孔雀。
不知為何,藺如虹的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形容。
她長眉輕挑,嘴角抽了抽,花了不少力氣,才把即將浮現的笑容壓下。但她實在忍不住,又偷偷地,瞄了第二眼、第三眼。
晏既白似乎沒有覺察她的異樣,目光平和,望著遠方。藺如虹回眸的頻次,也開始越來越高。
完全,符合他的喜好。他是怎麼發現的?怎麼配出來的,審美也很好,揚長避短,將所有惹眼的元素全部凸顯。雖說……他整個人活脫脫一個衣架子,壓根沒有短處可避開。
還有煙花,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準備的。她被符叔叔關禁閉的時候,他白日來看她,晚上,就在自己搗鼓嗎?
藺如虹忍不住了,扶著欄杆,朝少年身邊湊了湊。
“這身衣服,是……買的?”
“嗯。”晏既白猶豫片刻,惜字如金般回答,“我試過自己動手,發現心有餘而力不足。”
“買的成衣?”
“不是,是我收集面料,委託鋪裡定製的。”
“哦——”雖然他沒明說,但藺如虹知道,晏既白很努力的。
“那麼,那些煙花,是誰放的?你不會在用魔骨操控吧?”藺如虹抿了抿嘴,又問。
“我拜託了飛花院的仙侍,與她們說,大小姐想看煙花。”少年溫聲答道。
“難怪,她們六個在傍晚生日宴上,都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藺如虹恍然大悟,得意地眯起眼,胸口愈發充實。
這傢伙,花了很多心思嘛!
一想明白這點,藺如虹的心中,頓時湧現出甜蜜的酥麻感。她大大方方地轉過身,名正言順地上下打量他,眼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饜足。
“多謝!”她輕快地回道。
無數的煙花升起、綻放,將她的面龐映得紅彤彤的。她手中的仙女棒,如花兒般熱烈盛放。藺如虹回頭,看向安靜站立在旁的少年,忍不住露出淺笑。
“晏既白。”她輕聲喚道,“明年,你還是這麼陪我過生日吧。”
少年眉眼疏淡,並未立刻回話。
藺如虹沒有察覺異樣,繼續道:“對了,你記得你的生辰嗎?我之前問你的時候,你總是不回答。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她滿心期待,眼前這名轉變態度的少年,能對她進一步敞開心扉。
忽地,晏既白開口,輕輕喚道:“大小姐。”
“嗯?”藺如虹察覺到他的語氣不對,興高采烈的心思,頓時散去大半。
“前幾日,大長老來尋過我。”晏既白道,“告知了我體內魔骨的情況。”
“他與我直言,我體內的魔骨,只是因為被我抗拒,加之天雷強行壓制,才陷入沉眠。”
手中的花束,不知不覺燃盡了。藺如虹指尖施力,扣緊了細棒:“符叔叔說的嗎?”
符叔叔討厭魔族,這一點,藺如虹知道。如果是符叔叔來說明,他說的話,一定不會太好。
晏既白挑選了她生日時說這件事,就代表著,他認為此事很重要,而且,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鬆開指尖,任菸灰落下,屏息凝神,聽晏既白繼續道。
“有朝一日,魔骨會再度出現。到那時,如果沒有任何舉措,我恐怕,又要經歷一次雷劫。”晏既白緩緩吐出一口氣,“再者,我體內沒有元丹。想要變強,在取回元丹前,必須使用魔骨。”
藺如虹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煙花逐漸變得稀疏,唯有少年的聲音,清晰依舊。
“大長老的意思,是讓我透過逆轉經脈的功法,主動化用魔骨。所需要的靈材,七星學府會出,作為救下你的報酬。他會親自監督我,確保我心思穩重,不受雜念干擾。”
“但這也意味著,我必須耗費時間,來精進修行。”
“我或許……會趕不上大小姐十七歲的生辰。”他道,臉上,依然掛著歉疚的笑意。
但藺如虹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符叔叔帶他……心思穩重,不受干擾……
不知是不是錯覺,藺如虹總覺得,符叔叔這個人臉上笑眯眯的,內裡烏漆嘛黑一團。
藺如虹對晏既白的偏愛,符叔叔嘴上不說,心裡肯定在罵罵咧咧。他的提議,聽上去盡善盡美,但絕對,沒有聽上去那麼好。
藺如虹深吸一口氣,開始步步試探。
“符叔叔的意思是,讓你步入仙道?”
“嗯。”晏既白點頭,認同,“魔奴的身份,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而且,如果不強行逆轉功法,等大小姐築成金丹後,我……”
他沒說下去,但藺如虹能讀出他的未盡之言。晏既白也會怕,怕自己在藺如虹逐漸強大後,無法再以魔奴的身份合理地隨侍左右,怕自己被丟下。
“那,符叔叔的意思,是……”藺如虹小心斟酌措辭,“想讓你入哪個道派?”
晏既白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無情道,修劍。”
他的聲音如霜似雪,彷彿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藺如虹嘴唇動了動,立刻想開口,生生忍住。
她知道這意味著甚麼,晏既白的魔骨,會隨著心潮起伏波動。無情道為骨,劍道為輔,再甫以轉運功法,是極佳的路徑。
七星學府能做到這個份上,絕對是仁至義盡。
但是,藺如虹敢保證,符叔叔絕對有私心。符叔叔絕對是嗅到了他們兩之間的不對勁,防患於未然,抄起大棒把一切可能性都打死。
她幾乎能想象到,分別一年後,少年面色冷如霜雪,對她客氣又疏離的模樣。但她又沒法發脾氣,因為眼下的決斷,已經是符叔叔一片好心,要是再拒絕,恐怕連轉化魔骨的機會都沒有。
再說,這段時間,體內的系統說不定會突然甦醒。晏既白留在她身邊,只會徒增危險。
“那……你甚麼時候離開?”藺如虹沒法說多餘的話,只能輕輕嘆息,詢問。
晏既白依舊沒有在第一時間答話,少年的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放在身側的手,已不自覺握緊。
他在緊張,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接下去的行動,是否會冒犯到藺如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她心裡,佔據多少的分量。
看煙花的時候,大小姐偷看過他,三眼。
她是悄悄的投來目光,看上去並不想被他發現,於是,晏既白假裝不知道。
他只是愈發挺直腰身,扮演出一名“專心致志欣賞煙花的少年”,實際上,心思早已不在那坨亮閃閃的顏色上。
他選在恰當的時機,提出了大長老的打算。他的心臟,在跳動,越來越快,在藺如虹風輕雲淡詢問他何時離開時,達到巔峰。
他明確地知道自己的慾望,明白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在等待這個時機。連晏既白自己都驚訝,曾經對一切冷眼旁觀,能毫不猶豫把周圍人納入算計中的自己,怎麼會變成這樣。
“大小姐。”
可箭在弦上,在不發,就晚了。
晏既白垂首,恭敬地喊了她一聲。
而後,在她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少年屈膝,跪在她身前。
“我不修無情道。”
“我受了您的恩惠,得以重新活在世上。我此生此世,不會忘記。無情道太過脆弱,過剛易折,更容易使人忘卻前塵,我絕不與之為伍。”
“咻——”最後的一顆煙花,在仙侍們七手八腳的爭奪中,被點燃,迅速起飛。響亮的破空聲中,煙花升至最高處,猛地炸開。
純粹的金色,化作千萬道璀璨流星,拖曳著長長的、燃燒的光尾,輕柔而莊嚴地傾瀉而下。
少年單膝下跪,目光如水,半含笑意。宛如最忠誠的侍者,守護著自己的主人。
“待我能壓制魔骨,我想回到七星學府,回到飛花院。我想依舊作為您的侍從,陪伴您。”
“若您允許,我願將我的忠誠,我的生命,我的一切,奉獻給您。”
煙花的落幕的時間,被拉得極長。整個夜空被映成一片輝煌的金色,亮如白晝。光塵清晰可見,緩慢墜落,像一場盛大而溫柔的黃金雨。
察覺到身畔逐漸黯淡,晏既白垂落在身側的手,拳頭愈發緊握。
他這一身衣服,是仔細回憶了藺如虹的喜好,甚至問了那些仙侍,專門投機取巧設計的。目的,就是為了現在。
他也只敢在她的生日,提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請求。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在她心情最好時,把她架上去。
那樣……就算她沒法心情愉快地答應,看在他如此用心的基礎上,應當也會給一個面子。
或許,修士對魔族的評價,並無錯處。哪怕他體內有一半修士的血,他也想魔族一樣,衝動,不安,缺乏耐心。
他想要報答她的恩情,接近她,陪在她身邊,守著她,任何人也不能將他趕走。
這份心情,壓過了一切。
但他不能說,會嚇到大小姐。因此,他只能如此曲曲折折,旁敲側擊,傳達這份感情。
抱歉,大小姐。
這一定,不是一個讓您開心的生辰禮。
晏既白輕嘆一聲,眼眸輕眨,緩慢抬頭。澄淨的眼眸,與藺如虹驚愕的瞳孔對視。
他的大小姐,像是被他嚇到了。藺如虹呆愣愣的,與他四目相對,半晌沒回過神。
等到周遭恢復安靜,煙花徹底熄滅,她才像是忽地意識到甚麼,猛地捂住嘴。
接著,她輕呼一聲,一句話沒說,連連後退。腿一軟,險些沒站穩。
這傢伙、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哪怕真的棄惡從善,刻在骨子裡的壞心眼,還是一點沒變。連在表決心的時候,都要控制不住地貶低一下某些正道修士。
但是,他說的那些……
他、他——
是表白嗎?是表白吧?
是……嗎?
不不不,不是,不是。
雖然晏既白聲勢浩大,但他沒說半個字的情啊,愛啊的,頂多,頂多是一個,求職申請?
留用申請?轉正許可?
但這陣仗也太大了!她會誤會的!
面帶少年坦誠,乃至接近赤誠的目光。她心中的悸動,包括因煙花而起的各種心緒,化作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惱意。
“你、你,你說那麼正經做甚麼?不知道這樣很莫名其妙嗎?我要是拒絕,那豈不是顯得我太不近人情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混蛋!笨蛋!大壞蛋!”
晏既白果斷垂首,安靜聽她罵完。
等藺如虹把自己的情緒宣洩一空,長舒一口氣,總算覺得鬆快些。她很不爭氣地,紅著臉,“嚶”了一聲。下一句話,聲音跟蚊子叫似的,嗡嗡作響。
“也可以,不當侍從……”
不當侍從,當甚麼?晏既白意外地眨了眨眼,抬頭看向她。
“看甚麼看?”藺如虹識破他的陰謀詭計,沒好氣地白他,“就你會耍花招,會欺負人。符叔叔也真是的,怎麼就給你選了這麼一條道。”
“我去和符叔叔說,讓他換個方法,別讓你為難。然後,不許把你安排去別的宗門,偽裝身份,和我分開……”
這一點,晏既白沒說,但藺如虹也能模模糊糊猜到。
依照符叔叔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想分開他們兩,肯定已經將後續都安排好了。等晏既白能維持住魔骨的運轉後,就給他一個全新的身份背景,把他外派出去,離藺如虹遠遠的。
這樣,就不用擔心他的小玉兒和魔族胡攪蠻纏,惹他擔心。
“等你回來後,照舊來飛花院,和我一起住。”三言兩語,藺如虹做出決斷,“怎麼樣?滿意嗎?”
晏既白仍低著頭,但極小幅度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他的所思所想。
“多謝您,大小姐。”他道。
“謝甚麼謝!”藺如虹的臉又紅了,撐出氣勢,呼來喝去,“我可不是白送的人情。你要和符叔叔去秘境是吧?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每一天,我都要收到你的彙報,別讓我發現你在遊手好閒。”
“是。”
“不許和符叔叔吵架,他是長輩,要聽他的話。他要是打你,你也不許還手,只准逃跑。”
“是。”
“還有,禮物,我幫了你那麼大一個忙,滿足你的心願,你總要給我帶禮物。”藺如虹說著說著,開始嬉皮笑臉,心情也跟著愉悅。
“我不管是甚麼,我要你能拿的出的最好的,不許用次品忽悠我。”最後的話,帶著笑意,“好了,起身,別再跪了。”
她已經消氣了。
意識到這點,晏既白也鬆了口氣。他直起身子,重新站在少女身旁。視線仍舊一錯不錯,平視前方。
心跳聲,呼吸聲,瀰漫在清冽的夜風中。沒有系統,沒有亂七八糟的任務,藺如虹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享受著屬於她的完整的時光,直至周遭徹底化為寂寥,再不見人影。
晏既白離開的那日,藺如虹去送了他。少年換下了生辰過於華貴的裝束,身著七星學府的普通弟子服。
馬尾以紅絲高束,著雪色弟子服,袖口與衣襬繡有紅紋,神色淺淡,肌膚白皙得如同塊無瑕冷玉。站在符素身畔,不像魔族,反倒像一名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
藺如虹站在父君身邊,忍不住又紅了臉。
藺真一本正經,認真與晏既白傳道受業。他講述了決定給晏既白一次機會的原因,告知他壓制魔骨為己用的方法,像一個老學究,叮囑他切勿因一念之差,辜負真心待他之人的一片好意。
父君的話太多了,藺如虹逐漸開始走神,她看向晏既白,無聲開口,用嘴唇說話。
“信。”
“禮物。”
“不許犯上。”
她的口型幅度很小,甚至沒打算讓晏既白看見。但晏既白往回瞟了一眼,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動靜。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很快,身旁響起一聲輕咳。
符素雙手抱肩,臉上依舊是笑眯眯的神態,卻平白讓人覺得,他似乎在咬牙切齒。
他原本站在晏既白身邊,垂眸沉思,看見兩小傢伙在那兒隔空說話,當即拉下臉。他上前幾步,將藺如虹拉到一邊,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慎重,慎重啊,小玉兒。”此刻的符素,活像發現自家翡翠白菜被豬拱了的老農,齜牙咧嘴的,“當寵物玩玩就算了,等長大以後,爭取別和魔族走得太近。”
“天涯何處無芳草,嗯?”他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能聽見。
“符叔叔!”藺如虹知道他在說甚麼,當下紅了臉,“我沒那個意思。”
她言之鑿鑿,符素聽了,則露出了“你看我會信你的鬼話嗎”,這樣的表情。
“不過……”符素的話沒說完,“如果那孩子真的能在秘境中潛心修行一年半載,回來之後,又對你一心一意。我也不知不願意給他的機會,讓他當你的側——”
他本來還在糾結,是男寵還是側室,但最後那個字,還沒說出來,就被藺如虹堵了回去。
藺如虹撲上去,捂住他的嘴。小姑娘滿臉通紅,羞得眼淚水都快出來了:“快住口,符叔叔。你再說,我要,我要生氣了!”
這個老頑童!
藺如虹原本還沒怎麼開竅,都怪符叔叔,非讓她面對現實。可惡!
再說,就晏既白這個悶悶的木頭腦袋,距離開竅,應該還差兩三百年。就算她有那個意思,他沒有,不還是白搭嗎?
“好了,好了,不說了。”符素使勁兒扒開她的手,嬉皮笑臉,“我們走啦,一年後再回來。這段時間,好好聽父君的話。要是劍君回府,替我向她問好。”
“被父君教訓的時候,別哭鼻子。”
丟下最後的話,符素拽著腳步似有遲緩的少年,登上浮舟。他放了幾個木偶,差遣它們各就各位。不一會兒,浮舟起飛,在藺如虹的視線中越變越小。她心中不捨,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少年一直倚在船舷處,與她四目相對,直至漸行漸遠,再看不見人影。藺如虹一直仰著頭,看得脖子疼,眼睛發酸,不知不覺,眼眶和鼻尖通紅一片。
是相識了兩年,從互相看不順眼,到勉強心意相通的朋友,她早就捨不得和晏既白分開了。如此乾脆利落的分別,一年多的離別時間,怎麼能不難過。
她用手背按了按眼角。正憋著眼淚,忽然,察覺耳畔傳來“叮——”一聲脆響,腰側的傳訊玉簡泛起柔光。
藺如虹好奇點亮,玉簡處,浮現一行小字。
“第一日,與大小姐分別,乘浮舟,前往秘境。”少年溫和的聲音,隱約響在耳畔。
非常符合,晏既白風格的,信?
藺如虹瞪圓眼睛,看著這一行言簡意賅的文字,頓時不想哭了。她破涕為笑,向父君通稟一聲,重新御起劍,朝學府的藏書閣飛去。
她掠過了築基期的各種功法,直接進去有關神魂與心魔的詭道秘術部分。
藺如虹明白,晏既白的離開,對他們都好。不止晏既白需要對抗魔骨,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個系統。
藺如虹不相信,系統鎩羽而歸後,真的會一直處於雜音的狀態。它總有一日,會捲土重來。
到那時,要是現在的她,肯定會像砧板魚肉,任它宰割。
但,如果她加緊時間修煉,能成為金丹境修士呢?如果她博覽群書,多修行一點防止被奪舍的心經法訣呢?
等那傢伙重新出現的時候,她是不是就,不會像之前那樣,手忙腳亂,猝不及防?就算還是防不住它,那是不是,至少能在被操控時,穩住自己的意識,找到合適的時機,做些甚麼?
她得保護自己,保護晏既白,也保護身邊可能會因為系統受到影響的家人。
來到藏書閣,藺如虹迅速收劍,大踏步地進入書屋。離別的愁緒,一掃而空。她隨手取出一本書,細細翻閱,看到合適的法陣,或是值得留意的大陣,都會用心記下。
浮生流電,時景飄風。
少女識海深處,破破爛爛的系統,終於重新整合。
它尚未完全恢復,只能發出微弱的動靜。
【判定分析完畢,最終反派生命值歸零,但魔骨並未成功奪舍,任務失敗。反派黑化值,百分之二十,極低,將採取其他手段,積極推進任務。】
【察覺異界之魂降臨,正在檢測……】
【……】
【檢測完畢,確認異界之魂降臨,二號宿主歸位。】
【主線劇情,正式啟動。】
【現在,對二號宿主,進行聯絡。】
【一號宿主未完成的任務,將重新分析,繼續進行。】
【叮——】
黑暗中,有人睜開了雙眼。
作者有話說:要來力!!!!
(我到底在期待甚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