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給大小姐的花
藺如虹的話剛出口, 她自個兒就後悔了。
好……好幼稚。
歡迎來到新世界甚麼的,總感覺是自己看了話本,模仿裡面俠氣沖天的主角說的話。
熱血, 帥氣, 也讓人尷尬。
無論怎麼想, 都不該出現在現在的環境裡。
她登時紅了臉,抓著少年修長的手指,試圖找補:“不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刷——
晏既白的手,抽了回去。
因為靈藥的原因,在淺短的休息後,他勉強能動彈。藺如虹猝不及防,一時竟沒抓住。
“晏既白,你聽我說……”她還以為, 晏既白還是不信任自己, 連忙開口, 想安撫他。
卻見少年的臉,從脖子到耳根,紅了個透。
藺如虹:“?”
晏既白的面容, 浮上一層可疑的淺粉。他像是力經歷甚麼極度羞恥的事,一言不發, 別過臉去,伸手胡亂一扯, 將那床帶著清氣的薄被拉過頭頂,整個人蜷縮排去,裹成了一隻密不透風的繭。
藺如虹:“??”
怎麼看著, 比她還要羞恥幾分?
“晏既白?”藺如虹試探著喚了一聲。
被繭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裝死到底。
藺如虹愣在床頭,呆了半天。少年倏地鑽入被褥的動作,像畫片似的,在腦海中一遍遍地播放。她越想越好笑,嘴角不斷地抽搐。最終,忍無可忍,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氣聲。
“噗……”
“噗……哈哈哈哈哈哈,晏既白,你出來。”一旦起了頭,笑聲如同洪水開閘,無法停歇。
藺如虹果斷伸手,扒拉那團固執的隆起。
“怎麼了?怎麼突然害羞了?”
“來伏魔陣救我的時候,不是很帥嗎?把那些敵人都乾脆利落解決的時候,那模樣,連我都看呆了。”
“千鈞一髮,送我出去的時候,也很帥啊。把我託舉到安全處,捨己為人,我感動死了。”
薄被的邊緣被她掀開一道窄縫,露出一隻泛著紅暈的耳朵尖。那耳廓紅得幾乎透明,在透過窗紙的朦朧光線下,清晰可見細細的絨毛。
下一瞬,又鑽了回去。
藺如虹也不急,繼續逗他:“還有,還有,之前雷劫,你怎麼罵我的?你最後那句‘沒有之後了’,是不是還帶哭腔啊?”
說話時,她的耳邊,清晰地傳來連串的電流聲。
系統還在,電流聲,應該就是它察覺晏既白的數值波動,試圖播報。但它似乎遇到了阻礙,無論是話語,還是命令,都無法清晰傳遞。
不過,現在的數值如果還有波動,應該只有黑化值降低。
總不至於,還能升高吧?
“好啦,好啦。”藺如虹隔著薄被,哄孩子般輕拍,“沒事了,雷劫過去了。最後一刻,父君趕到,救了我們。你也沒事了,先養傷,然後我們在一起討論,如何……”
“看招!!”正溫柔哄勸到一半,她手中一較勁,就去扯晏既白的被子,非要把他拽出來不可。
誰知,有人預判到了她的動作。被褥中,有一隻手死死地拽著縫隙,嚴防死守,不讓藺如虹有機可乘。
晏既白早已打定了主意,無論藺如虹說甚麼,他絕不露面。
此前的場景,一遍遍地在腦海中播放。
他因為她的援手陷入崩潰,一遍遍地詢問她的目的,天馬行空地提出質疑,做出各種荒謬的假設。還有最後,他的記憶中,他憑藉無比清晰地自我意識,依偎在她身邊,等待死亡降臨。
他怎麼沒死啊!!
所有的倔強、冷漠、麻木,在此一瞬,盡數崩壞。
少年死死閉著眼,一遍遍地祈求不存在的力量能抽乾空氣,讓他窒息而亡。
但窒息感,久久沒有浮現,也不可能浮現。
再度響起的,是少女清亮的嗓音,擲地有聲。
“你知道嗎?晏既白。柳素素說,你愛上我了。”藺如虹不再試圖與晏既白角力,她坐直身子,微微偏頭,露出疑惑又新奇的神情。
“真的,假的呀?”她故意放慢了說話的速度,尾音拉長,故意勾引人。
果然,藺如虹話音剛落,那坨繭動了。
滿臉通紅的少年,徹底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猛地掀開薄被:“怎麼可能?!”
這下,他不僅臉是紅的,甚至冰涼的指尖都泛著紅痕。他幾乎從榻上彈起,動作極快,牽動背上的傷,倒抽一口涼氣,卻根本顧不上。
“沒有。”他抖著嘴唇,一字一頓,說,“絕對沒有!”
否認得好快……
藺如虹託著臉,望著眼前忍著疼搖頭,連腦袋隨時會飛都顧不上的少年,心中五味雜陳。
她嘴角上揚,似是想笑一聲,莫名的,有些笑不出來。
“我知道啦,你對我沒那個意思。都是柳素素滿腦子情情愛愛,以己度人。”藺如虹放緩語氣,柔聲說,“但你也不能一直躲著我吧?都要長蘑菇了。”
晏既白已經揭被而起,想再鑽回去,就顯得古怪又滑稽。
他呆愣愣地倚著榻,坐直身子,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看她。
一想到自己做了甚麼,他就羞憤欲死。
而藺如虹呢?
她在笑!
那些溫柔的哄勸,耐心的安撫,都是為了把晏既白騙出來,做的表面功夫。目的達成,她徹底裝不下去,歪倒在榻上,枕著他的腿,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告訴我,你到底要做甚麼……哈哈哈……”
“求您放過我……哈哈哈哈……”
“別看了,不好看,明明很好看啊。晏既白,你是大美人……噗哈哈哈哈…………”
那些他難以啟齒的言行,就這麼被她以輕快雀躍的語氣,說了出來。
沒有侷促,也沒有尷尬,她的笑聲清脆,不摻一絲一毫的偽裝。
明快的笑聲中,盤旋於晏既白心頭的死志,竟也褪去了些許。
他再度開口,哪怕聲音細弱得和蚊子叫沒有區別,到底是開了口:“別、別笑了……”
再笑下去,他快哭了。
藺如虹拼盡全力,總算止住了笑聲。她拉著晏既白的手,將臉埋進薄被裡,肩胛不斷聳動,整個人發著抖,好半天,幅度才逐漸減緩。
“好,我,噗,我,我不笑了。”重新直起身,藺如虹深深氣息,很自然地向他靠攏,“那你答應我的事,考慮得如何了?”
“答應,你的?”晏既白的臉上,茫然更甚。他望著她,顯然不知道她在說甚麼。
“就是那個。”藺如虹眼珠一轉,豎起手指,搖了搖,“如果我們一起從雷劫中活下來,就當過去的自己,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你的新生。”
“當時,你沒有反駁我哦,一定是答應了吧?”
新生……
藺如虹的這句話,晏既白有印象。
那時,第五道劫雷將至,他已經處於半昏迷的狀態。他保護不了她,反而被她護在懷裡。
那句約定,在藺如虹說出口時,晏既白已經沒有力氣去回應。
但他記得牢牢地,與藺如虹說過的其餘話一起,記在心底。
她說她要看護他,她說她要渡他,說要帶他離開刻骨銘心的記憶,前往嶄新的世界。
她說得,是真的。
不是開玩笑,不是大話。
她真的……身體力行,完成了她的許諾。
她……
少年的腦袋,深深地低下。他有些不敢看藺如虹,生怕一抬頭,會覺得光芒太刺眼。
他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點了點頭:“嗯……”
“是的。”少年輕輕道,“少掌門,我答應了。”
他的聲音低緩輕柔,又不失沉韻,活脫脫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藺如虹笑得眯起眼,卻又偏過頭,臉上,掠過一絲疑惑。
“等等。”她擰起眉,探過半個身子,探指,略帶驕縱地與晏既白四目相對,“你喊我甚麼?”
“少掌門。”他乖乖地喊她。
不是滿是戾氣與嘲弄的“大小姐”,而是一個泯然眾人的稱呼。稱謂的變換,代表著態度的轉變,少年終於完完全全,從外到裡,認可了她。
奇怪的是,藺如虹的心頭,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或是成就感。有的,只有濃烈的遺憾與惆悵。
“為甚麼這麼喊我?”她挑起眉,露出不悅的表情,“你以前不是這麼喊的。”
“學府弟子,都是這麼喊你的……”晏既白道,“之前那個稱呼,不好。”
他自然知道,自己以前對她的稱呼。
但那個稱呼,不夠好,也不夠尊重,滿含諷刺。既然認可了她,他就要改。
但眼前的女孩,卻完全沒有他在改過自新的自覺。她的指尖點在嘴唇上,朱唇開合,吐露音階。
“啊?”是一個失望的單音。
“我可是很喜歡那個稱呼的哦。”
她,喜歡?
晏既白的雙目,倏地睜大。
“你想啊,我第一次被人叫大小姐。這個稱呼,仙門也可以用,凡間也可以用,說不定日後,我們還有機會去魔界呢,到時候,你還可以這麼叫我,連改都不用改。”眼前的女孩,似是自顧自地說道。
“但如果改成了少掌門,就沒有那個調調了,變得普普通通。”藺如虹連連搖頭,“不要不要,還是大小姐那個稱呼好,別出心裁,我很滿意。”
她,很滿意?
藺如虹說話時,晏既白一直呆愣愣地看著她。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不算好,甚至摻了絲傻氣。但他移不開目光,他恨不能將眼前的少女,每一分,每一毫,都刻在眼中。
她的眼睛亮閃閃的,望著船壁的琉璃燈,溫暖的光暈折現出七彩色澤,倒映在她的眼中,熠熠生輝。
她像是被明光與虹霞包裹,亦或是,是因為她在,光華方如此誘人。
“所以——”藺如虹轉身,笑盈盈地看向晏既白,迎著他失去所有表情的面容,一錘定音。
“過去,現在,未來。你,都必須叫我——大,小,姐!”
一股熱浪,從心底湧來。堵住喉頭。晏既白張了張嘴,第一次,竟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他慌忙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心頭翻騰的情感,低下頭。他竭力維持冷靜,但出口的話,仍不可避免,帶了顫音。
“是,大小姐。”
“噗通”一聲輕響,浮舟靠岸。
晏既白渾身是傷,醫修千叮嚀萬囑咐,暫時不能移動。藺如虹被方夏夏推搡出來,讓她找柳素素玩,送送她。
“我找柳素素?方師叔你太過分了!”方夏夏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話,引起了藺如虹的強烈反對。
但沒辦法,大恩大德嘛。
小姑娘氣呼呼地走過去,撩起眼皮,瞅了眼縮在船舷處,一言不發,彷彿要把自己和外界完全隔絕的少女。
“走吧,我送你回學堂,讓你媽媽來接你回家。”
柳素素瞥了她一眼,半點兒都不領情:“麻煩給我一艘小浮舟,我自己回去。為了救你,我所有的法器都報廢了,送我一葉小舟,沒問題吧?”
感情她一個人在船頭,想了半天,就想出這麼個法子。藺如虹還以為,她會因為她的主動邀請感動得稀里嘩啦,跪在地上,大喊藺如虹大小姐天下第一。
“可以,可以。”藺如虹滿口答應。
大恩大德,大恩大德,不要和她動氣。
藺如虹當即向父君說明情況,過了不久,就捧著枚桃核做的烏篷船回來,拋給柳素素。
“最尋常不過的核舟,你知道怎麼用吧。”
柳素素接過,“哼”了一聲。掌心靈力浮動,混雜冰雪,往前一拋。轉瞬間,一艘烏篷船飄在雲層中,她的冰靈偶已經來到船頭,找到船舵,準備駕駛。
藺如虹雙手抱肩,打算目送她離開。
卻見柳素素的腳像是紮了根,釘在原地,半晌沒有挪動步子。
正當藺如虹覺得疑惑,耳畔,傳來她唧唧歪歪的聲音:“你的生辰,是正月初五吧?”
藺如虹一愣:“對啊。”
如今,是十二月末,距離她的生辰,
可這和柳素素有甚麼關係?
得到回應,柳素素沒有立刻動身。她站在原地,臉上,罕見地浮現糾結之色,半晌,再開口,聲音又小了幾分。
“生、生……生辰快樂,藺如虹。”
藺如虹的眼睛,陡然張大,眼珠子瞪得提溜圓。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說完話,柳素素長舒一口氣。
她似是卸下心頭重擔,再開口,又恢復了此前氣死人不償命的態度:“看在你送我回來的份上,我就隨口祝你一下吧。”
“我可不會給你準備生辰禮,我的救命之恩,你還沒報答我呢。”
少女別過臉,不去看她。
不知怎地,藺如虹的胸口,有些發燙。她半天沒緩過神,好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你……”
“你這句話,說得好像那種,話本里的大壞蛋臨死前,良心發現的遺言哦。”可能是太感動了,反而說不出好話,她一本正經地損道。
“藺如虹!!”這一下,柳素素徹底炸了,“我可是好心好意,一片赤誠,你、你給我去死!!”
“就不死,就不死。略略略,氣死你。”
這才是她習慣的柳素素嘛,這一下,藺如虹舒服了。她被柳素素追著,從船頭跑到船尾,貓著腰躲進方夏夏懷裡。
柳素素罵罵咧咧被送上浮舟,她還在方夏夏懷裡偷偷笑。
之後的事,就比較順利。
回到學府後,藺如虹被符叔叔好一通教訓。
一向言笑晏晏的修士,發了大火。他把藺如虹從頭罵到腳,核心概念只有一個。
怎麼能幫晏既白擋雷,甚至險些為他赴死?
那可是魔族!魔族!
退一萬步,就算不是魔族,她也不能這麼做。
她是學府的未來,是所有人的希望,也是遙遠的仙魔邊境,那名女劍仙的寶物。
她要是死了,他們怎麼辦?難不成,等她的母親,抱月劍君沈袖回來,迎接她的,是一座墳?或者乾脆連墳墓都沒有,只剩衣冠冢?!
藺如虹常常被父君責罰,還是第一次被符叔叔罵。她也的確感到後怕,唯唯諾諾的,不敢吱聲。
當然,這些話,都是避開晏既白說的。哪怕是符素,也下意識顧及著魔奴的心理健康。
之後,藺如虹又被符素按去素草堂,強行檢查。就算沒有檢查傷勢,也被迫留在素草堂,喝了一段時間的苦藥。
為了讓藺如虹牢記這個教訓,符素在藥里加了十成的黃連,苦得她直吐舌頭。
被關押期間,她陸陸續續地收到著外界的訊息。
晏既白恢復得很好,關於他的裁定還未下達,學府仍在討論。但因為他暫時毫無危險性,又有藺如虹一併作保,七星學府允許他在規定範圍內自由活動。
霍應星在傷愈的第一時間,向學府闡明瞭他們的見聞。明月山莊用凡人作為魔奴,進行售賣,此事也趁機被擺上檯面,在修真界流傳。
但明月山莊的人,可能是被晏既白殺光了,竟真的找不到一個漏網之魚。沒有證據,許多宗門便會渾水摸魚,將錯就錯。具體情況,藺如虹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這一次的任務,他們三個人獲得了極高的評價,一人一個甲等。
至於柳素素?她好像在審自家的那些魔奴。
她生怕因為自己的疏忽,禍害了凡人,檢查得甚是仔細。
這一些,藺如虹都是聽符叔叔陸陸續續和她說的。藺如虹修養期間,符素像是總算消了氣,肯給她好臉色,聽她撒嬌。
藺如虹趁機乘勝追擊,軟磨硬泡。
終於,正月初五,藺如虹十六歲生辰。
符素大手一揮,解除藺如虹的禁閉。
“自由咯!”藺如虹歡呼一聲,如離弦之箭,彈出了素草堂。
飛花院的仙侍,顯然已經等了很久。見到藺如虹的聲音,紛紛湧上前,圍著她轉圈。
“少掌門,我們好想你啊。”
“聽說你遇麻煩了,有沒有事?”
“想吃甚麼?想喝甚麼?”
許久不見,藺如虹簡直要被六色淹沒。她一手抱一個,腰上懸這一個,雙腿各掛一個,想盡辦法哄著、寵著。最後來的小紫,眼見自己沒位置了,目光上移,落在藺如虹的腦袋上。
吧嗒一下,她縮小成拇指大小,盤膝落在藺如虹的腦袋上。
“少掌門,生辰快樂!”
生日宴的前半場,藺如虹簡直是在被填鴨。仙侍們擠在桌前,比賽誰能喂少掌門更多的食物,少掌門最先吃了誰遞來的麵條,沒人關心她的感受。
等藺如虹徹底吃不下了,繳械投降,仙侍們才安生下來,圍坐在她身旁。你一眼,我一語,交流近期發生的趣事。
藺如虹也終於有機會,問出她一直惦記的問題:“晏既白呢?”
她從回來後,就一直沒見到他。
仙侍們對視一眼,六隻腦袋一起搖:“不知道哦。”
“不知道,不知道。”
“少掌門,你累了吧,我們送你去休息。好久沒睡飛花院的床了,有沒有想念呀?”
不知為何,藺如虹總覺得,這六個傢伙,應該是知道晏既白的行蹤。只是因為某些原因,不肯告訴她。
既然她們不說,藺如虹也不去問,就當是晏既白在給自己準備驚喜。
她十四歲的生日,十五歲的生日,晏既白都在,但一點兒心意也沒準備。這次,總不能再不準備了吧?
藺如虹哼著歌,乖乖地回到寢居,故作自然地翻開書頁,心思卻根本不在其上。她看都不怎麼看,書頁好久沒翻一頁,眼睛一會兒瞄窗戶,一會兒瞄門。
不知不覺,暮色四合,敲門聲響起。
藺如虹近乎從地上彈起,幾步竄到門口,生生剋制住自己。
冷靜,冷靜,說不定不是他,只是仙侍呢?她大驚小怪的,反被人看了笑話。
藺如虹原地止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掛起漫不經心的笑容,開門。
雲海邊際,月華如練。少年一身白衣,纖塵不染。
他穿著一身較為古樸的服飾,廣袖垂落,腰束青絛,衣襟與袖口以銀線繡著疏落的竹紋。墨髮半束,以一根樸素的白玉簪固定,餘下青絲流瀉肩頭。
“大小姐。”他朝她欠了欠身,溫和道。
藺如虹的腦袋,“嗡——”,一聲,炸開了。
這身打扮,這副模樣。她……她曾經偷偷幻想過,也曾經和晏既白說過。
“我想讓你成為,光風霽月的劍修。”
她當時想的,就,就就就就,就是這副模樣。光風霽月的年輕劍修,乾淨,挺拔,坦蕩。如竹如月,俊朗非凡。
“你是,故意……”藺如虹生生擠出幾句話,想說下去,卻見晏既白輕輕一笑。
“大小姐,請隨我來。”他道。
來?要去哪兒?藺如虹一頭霧水,但控制不住自己。她就這麼挪著腳步,儘可能維持著矜持,與晏既白走了。
月色如水,浸透了雲海。兩名年輕的少年,穿過迴廊,繞過假山,一路上了學府最高處的觀星臺。
晏既白在觀星臺站定,捏著玉簡,似乎發出了訊號。
然後,是極輕的破空聲。
第一朵銀色的花在夜幕中綻開,碎成萬千流螢,簌簌落下,還未觸到雲海便消散成光塵。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金色的、絳紫的、緋紅的,層層疊疊,交織成一片絢爛的星河倒懸。
夜風拂過,吹得藺如虹臉頰有些涼,心卻滾燙。
還沒等她回過神,耳邊,響起了細碎的火花聲。
藺如虹回首,晏既白手中,正捏著兩束燃著花火的仙女棒。少年面色恬靜,見她看他,手一伸,將花束遞去。
“給大小姐的花。”他說。
“您說過,要和我一起看的。”
藺如虹怔怔地看著他,卻聽不清他在說甚麼。
噗通,噗通。
耳畔,有聲音傳來。
比雷劫更響,比春雷更沉悶,比所有的動靜都要大。
藺如虹聽清楚了。
是她的心在跳動。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啊少男少女純愛無敵!!
這章我寫得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