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晏既白,歡迎來到新世……
柳素素的話, 如一團驚雷,炸響在耳邊,燙得她的耳廓有些燙。
“你說甚麼?”藺如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輕飄飄的, 似乎在問話。
柳素素魔怔了?為甚麼突然這麼說。
“我說, 那個只剩半條命的小賤種,愛上你了。”柳素素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哼”,下巴抬得高高的,傲然道。
她可不是來牽紅線的。
藺如虹這傢伙,處處比她高一頭,平日裡,各種待遇也都比她好。
這樣的人,身邊的另一半,大機率也會是像霍師兄那樣的人。而且,比起她, 霍師兄似乎更喜歡與藺如虹交際。
一想到這點, 柳素素更是眼前一黑, 恨得牙根癢癢。
哪曾想,誰能想,這朵明豔豔的鮮花, 竟招來了魔族的蒼蠅。
難得抓到一個能大肆嘲諷的契機,柳素素怎麼能不珍惜?
“怎麼樣?是不是感覺渾身都是螞蟻在爬?”一想到藺如虹可能會為此氣急敗壞, 柳素素臉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被一個低等的魔奴肖想, 很難受吧?而且,還是你主動搭救的人,他竟然恩將仇報, 對你產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怎麼樣,是不是很生氣,恨不得把他拖出去揍一頓?”
之前的魔骨,是因為柳素素不知明月山莊的勾當,害了好人,她自己也覺得不該。
可這個叫晏既白的傢伙不一樣。
就算長得再好看,他也、是徹頭徹尾的魔族,身上沾滿了從魔淵帶來的臭氣。魔族嘛,都是習慣了自相殘殺的東西,對待喜歡的物件,也都充滿了獸性。
他們不懂得循序漸進,也不懂克己守禮,只知道哄搶與爭奪。
那小子把藺如虹摟得那麼牢,手扣得那樣緊,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如果再發展下去,肯定會變成扭曲又可怕的佔有慾。
一想到宿敵被這傢伙喜歡上,未來會倒大黴,柳素素興奮至極。她本著不能讓對手被玷汙的心思,大慈大悲地提醒她,心裡恨不得滿地打滾。
“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拉長了語調提醒完,她故作漫不經心地轉頭,迫不及待地欣賞藺如虹的表情。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柳素素愣在原地。目光落在藺如虹身上,半晌沒能移開。
藺如虹的臉上,一無氣惱,二無恐慌。她的視線飄到一邊,手指無意識蜷縮,臉上,竟泛起幾分詭異的懵懂。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一層極淡的粉。那顏色起初極淺,宛如初春桃花最邊緣的那一抹,然後漸漸加深,染上耳尖。
“藺如虹……”柳素素臉上的表情,飛速變換。從驚訝,到意外,最後落點在近乎驚悚的愕然。
柳素素準備好的所有奚落和嘲諷,全部堵在了喉嚨裡。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她幾乎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那是甚麼表情,你被雷劈傻了?”
在柳素素炮彈連珠的追問下,藺如虹開口,張了張嘴,乾巴巴發出一個音節。
“哎?”
接著,她如夢初醒般,爆發出了一連串的單音:
“哎?”
“哎哎哎?!”
“哎甚麼哎啊?”柳素素被她的一連串單音氣笑,“你別給我裝死。”
“那麼大的事,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藺如虹:“胡、胡說八道。”
直到此刻,藺如虹才終於理解柳素素話裡的意思。
愛?
他愛上她了?
晏既白愛上她了?
怎麼可能。
就在剛才,晏既白還一副怒火滔天,要和她爭一個是黑非白。那是的態度,可與“愛”這個字眼八竿子打不著邊。
這傢伙,一定是眼瞅著她欠了自己人情,迫不及待地黏上來,說些貶損的話挖苦她。
藺如虹的第一反應,是去找人證偽。
但去找誰呢?她身邊瞭解晏既白的人,尤其是比她還了解晏既白的人,好像只有系統。
“系統?”破天荒的,藺如虹竟在識海中發問,“你在嗎?”
“那個……聊聊唄?”前腳還在奮力反抗,後腳就開始談條件。饒是藺如虹,臉上也多了幾分燥熱。
但回應她的,只有滋滋的電流聲。系統似乎還在,但正處於某種半死不活的境地。
藺如虹只能硬著頭皮,對柳素素莫名其妙的論斷見招拆招。
“你不要胡言亂語!甚麼愛不愛的,他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你、你、你,你不要亂說哦。你的這些指控,有證據嗎?”她說的字正腔圓,內心,卻不曾生氣。
連藺如虹也沒想到,在被提醒的一瞬間,她壓根沒覺得冒犯或是僭越。反而有了一種,說不定道不明喜悅。
大概,是因為發現一直很在意的朋友,同樣在乎她,所產生的愉悅?大概吧。
“指控?!”柳素素斜眼朝天,險些被藺如虹氣暈過去,“我好心好意提醒你,還需要證據?”
“證據,我當然有,他看你的眼神就不清白。”說歸說,提到證據,柳素素底氣不足。
藺如虹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正在被緊急救治,吊住生機的少年。
晏既白的眼睛,正緊緊閉著,看不見內裡情緒。
“我看不見。”藺如虹還在發懵的狀態,回答的話,盡顯誠實。
“那他不是來救你了嗎?”柳素素陷入自證陷阱。
“當時敵人那麼多,他肯定是冒著生命危險。還有,你們抱的那麼緊,手也貼在一起,兩個人一副生死與共的架勢……”
“還有,我……不是,你……我……”
“煩死了,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被髒東西黏上了。你真倒黴,我可憐你,我憐憫你,我看不起你。”
這一下,藺如虹聽懂了。 柳素素壓根不是來提醒她的,她純粹是來看熱鬧的。
晏既白喜不喜歡她,無所謂,這只是柳素素挑釁的契機。她的最終目標,是證明藺如虹不如她,吸引不到那些仙姿飄然的如意郎君。
搞清楚這一點,藺如虹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她當即摩拳擦掌,打算與柳素素好好辯一辯。
頭頂,無聲無息地灑落一大片陰影。
兩艘龐大的浮舟,出現在平原上空。浮舟上掛著宗門與家族的徽章,船舷處,密密麻麻擠著仙門弟子,伸長脖子,觀察下方動向。
他們都施加潛行術,除卻修士,無人可見。遠遠躲著的凡俗百姓見了,還以為是悶雷終於過去,即將雨過天晴。
看見藺真,以及三名少年的身影,那些修士不約而同眼前一亮。
“少掌門!”
“少主!”他們開口呼喚。
兩聲喊,昭示了浮舟各自的陣營。
“終於尋到你們了,你們沒事吧?任務結束後,我們發現無法第一時間聯絡到你們,便立刻趕過來。若不是剛剛恢復了聯絡,我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幾位了。”
說話的,是七星學府的方夏夏。她站在七星學府的弟子間,看見藺如虹,眼前一亮。她來不及等浮舟停穩,縱身躍下,來到藺如虹身旁。
“小玉兒,你受傷了!”看到藺如虹的模樣,方夏夏倒吸一口涼氣。
她一揮袍袖,先洗去少女臉上的髒汙,從袖口取出藥膏:“別怕,不會留疤的。我幫你上藥,有點疼,忍一忍。”
“沒事沒事,師叔別顧及我,上手就行。”藺如虹連連擺手,勇敢地把臉湊了上去。
膏藥清清涼涼,搭配方夏夏的手法,只剩一絲麻酥酥的癢意。
藺如虹本來還有些緊張,察覺一點兒也不疼,立刻放鬆下來,甚至還有閒心開玩笑。
“方師叔,你們浩浩蕩蕩趕過來,是不是有些過於鄭重了?難不成,我們要分兩艘大船回學堂?”她瞅了瞅兩艘龐大浮舟,朝方夏夏擠眉弄眼。
方夏夏被她逗笑了:“不是啦,我們是來接你回家的。”
“回家?”藺如虹微微一訝。
“對。”方夏夏眉語目笑。
“具體的事情,我們之後再說。我們已經與學堂的教習修士說好了,找到你們後,直接帶你們回各自的宗門,先壓壓驚,再等候評級下發。”
藺如虹張了張嘴,在方夏夏的引導下,偏頭,讓她更方便上藥。
她歪頭去看,目光所及之處,霍應星也被簇擁著。他面前的老者,應該是霍府分管家,看著他破破爛爛的衣袍,老淚縱橫,直喊“少爺受苦了”。霍應星手忙腳亂,試圖安慰他。
眼見安慰不了,霍應星乾脆開始說他們此行的發現。明月山莊的動作駭人聽聞,一時間,大部分人被吸引了注意力,竟忘了後怕的情緒。
但,浮舟只有兩艘。他們此行“結伴”的,有三個人。
難不成,有兩個宗門並在一起了?
藺如虹心中突地跳了一下,視線一掃,找到了柳素素。
同樣是大宗門的下一代,藺如虹與霍應星,被無數關心他們的修士簇擁。
柳素素立足之處,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抱著雙臂,冷眼看著眼前的景象,臉色差得可怕。先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此刻蕩然無存。
她的父親,掌控整座靈光閣的大能,在明知她可能遇到危險的基礎上,並未派人接應。
她的母親是凡人,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駕駛浮舟來接她。
望著她形單影隻的模樣,藺如虹忽地想起一件事。
最初,自己來到學堂時,柳素素對她的態度雖然算不上好,也沒有差到現在這般地步。
她第一次找茬,是在一次秘境歷練之後。藺如虹在那次秘境中受了點傷,哭哭啼啼地透過玉簡訴苦後,七星學府呼啦啦來了一大批人。
慰問的慰問,治傷的治傷,哄的哄,簡直要把藺如虹捧到雲團裡。
藺如虹也樂意,笑個不停,還超級不經意地朝身邊人嘚瑟了半天。
這件事已經過去七八年,現在想來,有點幼稚……柳素素第一次找她麻煩,也是在那次之後。
仔細琢磨一番,再加上明確的救命之恩,藺如虹對柳素素,似乎有了新的理解。
對仲殊來說,柳素素可能只是他為了保持正名,不得不飼養的工具。為做戲,他倒是願意偶爾從手指頭縫裡漏點資源,但對柳素素的疼愛,也僅此而已。
照這麼想……總覺得,有點可憐。
想明白這點,藺如虹看柳素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察覺藺如虹在看她,柳素素依舊一點就炸:“你想幹嘛?”
“你這是甚麼眼神?嘲笑我嗎?”她像一隻見光死的耗子,原地跳腳,“走開,誰要你同情。”
柳素素原地轉了兩圈,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辦。
她的飛行法器都耗費在救人上了,全部報廢。唯一還有效的,只有通訊的玉簡。
她不是沒有聯絡過靈光閣,母親聽到她的遭遇,大哭一場,卻沒有辦法干涉,只能讓她等學堂來接。
至於父君,根本聯絡不上。
她幾乎能想象到,藺如虹與霍應星前呼後擁離開後,她會被如何孤零零地留下。以及明年重返學堂,她會被如何嘲笑。
“柳素素?”
“幹嘛!”
當藺如虹輕聲喊她的名字時,柳素素覺得自己已經成了炮仗,隨時會爆炸。
她怒火中燒,看向那個甚麼都有,哪怕被恩將仇報也無所謂的女孩。
“有人接應了不起嗎?我告訴你……”
藺如虹:“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
她被方夏夏摟著,臉上的傷在靈藥的治癒下,完全癒合,連點痕跡都不曾留下。她站在甲板前,往浮舟上指了指。
“要我們帶你回去嗎?”
柳素素:“啊?”
這傢伙,在搞甚麼花樣?以為她是她座下需要救助,得一點兒好處就會感恩戴德的魔奴嗎?
“你身上沒有法器了吧?想要自己回程,就必須等學堂接應。學堂的浮舟想要趕來,至少需要半天,絕沒有我們的浮舟快。”藺如虹難得沒有接柳素素的情緒,認真與她參謀。
“你可以搭乘七星學府的浮舟,與我們一同回去。等到達天道盟,我們將你放下,如此一來,你的母親也能來接你了。”
“如何?”藺如虹彎起眉眼,露出一個還算溫和的笑。
但柳素素,好像更生氣了?
她的嘴巴一鼓一鼓,整個人變得通紅。隨手抹了把亂糟糟的頭髮,朱唇輕啟,眼看就要罵人。
“柳師妹,藺師妹的建議很不錯。”如春風般和煦的聲音傳來,霍應星在講述完他們這一路的經歷後,想柳素素遞出一個微笑。
柳素素宛如被當頭潑了盆冷水,有些打蔫。
“好啦好啦,走吧。”方夏夏知道這兩小傢伙八字不合,主動上前,推了推柳素素,“別慪氣了,大家剛剛共患難,這次該同富貴了。”
“小玉兒,你給她做個榜樣,快上去。”方夏夏向藺如虹打手勢。
藺如虹不建議多看幾眼柳素素那氣急敗壞的模樣,但方師叔既然開口,自己也有心幫忙,只得點了點頭:“哦,好的。”
應聲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上甲板。藺如虹使出全身力氣,才沒在柳素素驚慌失措的喊聲中扭頭,她一路來到客艙,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推開。
藺真站在門口,另有醫修受方夏夏的吩咐,照看晏既白。
少年上半身脫光了衣服,無意識地趴在軟榻上,裸露的脊背慘不忍睹。焦黑與蒼白中,幾乎看不見血肉地痕跡。
醫修們正在幫他上藥,可這傢伙昏迷了也不老實。碧色靈膏剛觸及脊背,便聽少年發出一聲破碎的低吼,他無意識地掙扎,動作極快,哪怕被按住,也四處折騰,不讓醫修好好治傷。
“晏既白!”眼見這番情景,藺如虹當場將柳素素的嘲諷跑到九霄雲外,壓低聲音喊了一聲,“不許動!不然,我要生氣了。”
聯想到客艙外的柳素素,藺如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輕微抽搐。以前怎麼沒發現,她身邊,竟然到處都是犟種。
須臾,她聽見修士難以掩飾的驚呼。
藺如虹一聲令下後,伏倒在榻上的少年,竟真的一動不動。他的臉龐微微側轉,試圖搜尋聲音傳來的方向。找不到,神色又飄上抹焦急,開始不安分。
他受了重傷,連點靈力灌注都受不住,只能從外到內上藥。修士們醫者仁心,不敢折騰他,見少年反抗,也只能象徵性地按一按,也看要壓制不住。
“少掌門,幫幫忙,這孩子好像只聽你的話。”一名年輕的醫修忍不住抬頭,向藺如虹求助。
“我來了,我……”藺如虹條件反射般來到床前,想要幫忙,掃了眼亂作一團的床榻,無助地看向父君。
她怎麼幫?
藺真似乎意識到甚麼,臉上閃過一絲凝重。很快,他的臉上浮現溫和笑意,並不出聲,只是等待藺如虹的下一步動作。
藺如虹又不會醫術,在一干醫修面前,手忙腳亂。醫修給她留了一處空地,但她除了乾巴巴地說些命令、鼓勵的話外,壓根起不到作用。
“把他扶起來,讓他靠著你。”年長的醫修經驗豐富,“這孩子神智不清,但認得你的聲音和氣息。你穩住他,我們才能上藥。”
藺如虹聞言,連忙在榻邊坐下。她與修士配合,小心翼翼地將晏既白的上半身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這個動作,簡單粗暴,卻有著奇異的效果。少年的身體滾燙,呼吸微弱而急促,接觸到她時,緊繃的肌肉奇蹟般放鬆了些許。他無意識地側過頭,將發燙的額頭抵在她頸側,像一個尋求庇護的幼獸。
藺如虹的身體微微一僵,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晏既白渾身是傷,藺如虹不敢動他。她感覺到醫修們上藥,放低了聲音,輕柔安撫。
“沒事了,晏既白,他們都是好人。我們在給你治傷,很快就不疼了。別亂動,好嗎?”
她的聲音似乎帶著某種魔力,話音落下,少年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掙扎的力道明顯減弱。醫修們趁此機會,七手八腳地上藥、包紮,幾乎把他用膏藥裹成一個繭子。
“呼——”一切完成,為首的年長醫修長舒一口氣。
“命是撿回來了,身上的傷,也不是很麻煩。”見藺如虹滿眼關切,醫修言簡意賅地答覆,“再過不久,他應該就會甦醒。”
“後續的問題,除了他太警惕人,可能需要少掌門多幫忙。還有的,就是……魔骨。”
“魔骨”兩個字落下,客艙內的所有修士,都陷入寂靜。
他們當然明白這個詞的含義,也知道自己費盡心思救下來的人,極有可能成為禍害蒼生的罪魁禍首。
但晏既白究竟是生是死,是去是留,不是他們這些醫修決定的。
是要靠掌門,或者說,少掌門,來進行決斷。
不約而同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藺如虹。藺如虹猝不及防,愣了愣,果斷看向爹爹。
“父君,他……”她想說點甚麼,證明晏既白本性善良,不能隨意誅殺。
卻見藺真抬手,示意此事暫且不提。
“他是去是留,也不是我們能決定。”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壓制魔骨,更是意味著無窮無盡的痛苦。後續規劃,得等小道友甦醒,問問他的意見。”
他輕輕揮手,打了個手勢。修士們得令,魚貫而出。
片刻後,屋內只剩藺如虹與晏既白二人。
藺如虹愣了半晌,猛地反應過來。
父君把晏既白丟給她了!
此前,父君確實有說過,讓藺如虹把如何與晏既白相處,當做成長修行的一環。但她沒想到,哪怕晏既白魔骨的秘密暴露,父君依然延續了這個決定。
是想看她在特殊條件下,如何做決斷嗎?
但,但哪怕是她,現在也有些不知所措。藺如虹不清楚晏既白對她的看法,也有些拿不準該如何對待他。少女雙手交握,緊貼膝蓋,一時竟坐立難安。
等他醒了,要怎麼開口?
藺如虹小心翼翼將少年放平,握著他的手,陷入沉思。
是先安慰他,還是先表達感激?如果他還是對她滿腔敵意,她該怎麼化敵為友?
不不不,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應該是,該怎麼讓他相信,他未來的世界,真的會變得不一樣。
藺如虹如坐針氈,第一次覺得,系統還是有點用。
如果系統還在,那她就可以再問問晏既白的黑化值。如果有顯著下降,就說明他們經歷雷劫後,晏既白的心境也起了明顯的變化。
可現在,她甚麼都不知道。晏既白的外在與內心差距太大,藺如虹不敢猜測。她唯一的線索,還是柳素素那句一看就沒啥可信度的陰陽怪氣。
正當藺如虹如芒刺背,如鯁在喉時,手心裡,傳來異樣的觸感。
晏既白醒了。
他醒得不容易,睫毛顫動,花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睜開一條縫。
甦醒時分,他的眼中,一片空濛。
入目的,是模模糊糊的修士居所,以及因為他視線渙散,看不清面容的少女。
大小姐?
晏既白愣了愣,記憶閃入腦海。
他想起了他被她的善意步步緊逼,直至崩潰,也想起了他對她的嘶吼與質問。還有最後,以為自己死路一條時,為了保護她,做出的驚人之舉。
可是……
他沒死?
他為甚麼沒死?
他怎麼可以沒死?
他沒死成,那之後該怎麼辦?他該用甚麼表情,面對大小姐?
驚駭與後怕傳來,少年手一抖,想要抽回。
卻見眼前的少女一個激靈,速度極快地握住他的手。她像是不經大腦思考般,脫口而出:
“晏既白……”
“歡迎來到新世界。”
作者有話說:元氣少女藺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