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他愛上你了。”
十指相纏之際, 晏既白的臉上,浮現明顯的龜裂。
他的手猛一哆嗦,被雷劈了一般地扭頭, 瞠目結舌地注視著交疊的掌心。
哀求, 質問, 突然都不見了。他的神色一片空濛,彷彿完全無法理解發生在眼前的事。
身後,雷聲依舊,而晏既白安靜了下來,一錯不錯,注視著藺如虹緊扣著他的指尖。
平靜,只持續了一瞬。
他猛然動了起來,使勁兒扯著手腕,想把手從藺如虹手中抽出。幸虧藺如虹發現及時,五指用力一扣, 緊緊拉住他, 沒讓他抽手。
“你, 說謊。”他道。
“說謊。”
“你一定在說謊。”
“你就是知道我被挖了金丹,故意說好聽的話哄我。把我哄好了,就可以利用我體內的魔骨, 成為你的走狗爪牙。”他咬牙切齒,與藺如虹僵持, 說出的話,逐漸語無倫次。
“一定是這樣的, 你只是為了面子,不肯承認。”
他伸手,一根根去掰藺如虹的手指。力氣太小, 掰不開,甚至肉眼可見地露出急切的表情。
與昔日那個不冷不熱的少年,截然相反。
一起發生得太快,加之晏既白說話的顛三倒四。從他嗆著血控訴,到到一口氣說完,大口大口喘息,也不過五息。
可跪坐在她身上的少年,已經與先前判若兩人。
他的眼尾殘留著一抹驚紅,烏髮被冷汗浸透,因方才激烈的掙扎而凌亂,黏在白玉般的側頰和頸間,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顫動。
縱然形容狼狽,他的骨相依舊清絕出塵。此刻,那雙漂亮的貓眼瞪得極大,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糾纏在一起,裡面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混亂,與一絲近乎孩童的惶惑,一如他搖搖欲墜的堅持。
“你是修士,我應該恨你,我應該對你的殷勤不屑一顧,我應該……”
晏既白說不下去。
他已經認不清自己了,分不清自己對待眼前之人的感情,到底是恨、是利用,還是甚麼,連他也未曾察覺的情感。
“求您了。”到了最後,他像一隻垂死的幼獸,發出哀鳴,“放我走吧,別再折磨我了。”
這是他的心聲。
這副狼狽的模樣,落在藺如虹的眼底,似一幅破破爛爛的絲帛畫。
她發現,自己好像,能理解晏既白。
按照系統所言,他是這個世界的反派,那麼,他所有的遭遇,都是為了鋪墊他最終黑化的結局。
他本該痛恨一切,順理成章地成為殺人如麻的惡鬼。結果,墜落到一半,莫名其妙地被人橫插一腳,不上不下地懸在半空。
他被修士挖了元丹,被魔骨給予重生希望,卻同時面臨來自魔骨奪舍的威脅,以及修士意外的援手。
但凡少一個人伸出援手,或是,多一個力量推他一把,或許,他都不會如現在這般痛苦。
他像一隻荊棘叢中的困獸,拼命撕咬靠近的一切,卻又在每一次攻擊的間隙,偷偷望向荊棘外那一點虛幻的光。
可他只敢偷偷看一眼,而後,迅速地別開視線,試圖將那道縫隙擋住。
所以,他來救她了。哪怕是明知道再動用魔骨的力量,只會死路一條。他做的毫不猶豫,並在魔骨即將奪舍時,坦然地面對了死亡。
可曾經幫助過他的人,並不想放過他。她拼了命地想把他拉出深淵,如此的真心,如此的倔強,對晏既白來說,卻如刀山火海,烈火噴油。
他的舊世界崩潰了,但又遲遲無法拼湊出新的世界。他被迫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生活,為此煎熬至極。
想明白這點,藺如虹的喉頭,不由得湧上一陣酸楚。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遏制住湧至唇瓣的哭腔。
“晏既白……”藺如虹騰出空餘的手,輕柔攀上他的後背。聲音柔和,吞嚥掉多餘的情感。
他討厭她哭,她知道的。此時此刻,晏既白整個人處於崩潰邊緣,若是她再哭哭啼啼,哪怕全無惡意,也說不定會成為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必須忍著,再努力拉他一把。
她要和他說,他是個笨蛋。他的心裡裝了那麼多事,就該早點與她說。那樣,說不定她能和他一起想辦法。
她可以帶他去找符叔叔,或是直接找父君,他們開誠佈公,商討他的未來。她會站在他身前,保護他。
她定了定神,開口。
“沒關係,我現在知道你的心意了。”
少年瞳孔一縮,滿目駭然。
藺如虹揚唇,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那之後,我們——”
“啪——”
又是一陣煞白電光,鋪天蓋地,傾瀉而下。
第四道雷!
因為晏既白已經全然不在意落雷,而是一直絮絮叨叨說著自己的話,連帶藺如虹,都有些忘記,他們還在雷劫之中。
“小心!”藺如虹驚叫出聲。
晏既白的身體,絕對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再強行對抗,要麼被天雷劈個粉身碎骨,要麼,後頸魔骨拖出,身首異處。
藺如虹調動全身的靈力,抬手掐訣,拼了老命,將還能用的法器聚攏,啟用,激發護體靈光。
她奮力轉頭,看向天際間。想去看是否有人趕來,她是否能等到救援。心裡,卻是拔涼一片。
二十息,太快了。父君和符叔叔,不大可能趕得及。能趕來的,只有霍應星和柳素素。
他們,會來嗎?強如化神期的劫雷,任何修士見了,都要退避三舍。如果他們因為恐懼退縮,藺如虹也怪不了他們。
但那樣一來,她與晏既白的處境,就徹底沒救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她不要死,她絕對不要死。可她也不想推開晏既白,她想抱著他,成為他心目中值得信任的人。
眼瞅著熾烈白光越來越近,藺如虹集中全部精神,迫使自己不要因為恐懼尖叫。
余光中,她似乎看到一抹藍色的殘影,旋即,眼前一片漆黑。
而後,頸部傳來麻酥酥的感覺,似有烏黑長髮落在耳畔。少年本就離她極近,此刻,身子又壓低了些許。他靠近她,緊貼著她,髮絲相纏,耳鬢廝磨。
“沒有之後了,大小姐。”少年微啞的聲音,響在耳畔,“別看了,不好看。”
他蒙著她的眼睛,手臂依舊固執地撐在她身側。腦袋低垂,埋在她頸邊,粗重破碎的喘息噴在她的面板上,帶著濃濃的血腥氣。
藺如虹看不見,但憑著其餘放大的四感,能依稀勾勒出晏既白此刻的動作。
那是一個既帶有明顯的壓迫,卻又夾雜著無盡的守護欲的動作。他將她摟在身下,嚴嚴實實地護著,確保那道從九天降落的玄雷,會全數落在他的後背,不會傷到她一絲一毫。
他周身再度騰起魔息,紫氣不再混亂,反而凝聚成一種深沉內斂的暗色。暗色越聚越濃,竟有幾分對抗天威的桀驁不馴。
他的話,藺如虹沒來得及作出答覆。她剛剛張開口,就被打斷。
“轟隆!!”
雷聲遲到了片刻,隆隆響起。
劫雷的餘光漸漸散去,留下更濃的焦糊味和死寂。第四道雷在地面劈出一個凹坑,二人被撞進坑底,饒是藺如虹被晏既白護得嚴嚴實實,也感到了強烈的窒息。
她一時間說不出話,短暫的寂靜中,只有兩人痛苦的喘息相互交錯。
緊接著,其中一人的聲音,突兀地消失了。藺如虹身上一沉,視野,重新恢復。
她的心頭蒙上不祥的預感,慌忙撐起身子,低頭去看。少年依舊維持摟著她的動作,一動不動,脖頸處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傷。
他的呼吸衰弱至極,只有滾滾流出的鮮血,以及脖頸處青筋的跳動,證明他還活著。
藺如虹心臟狂跳,慌忙去扶他。她不敢亂動,戰戰兢兢托起他的腦袋,免得真的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她穩著晏既白的身體,小心翼翼直起身,匆匆掃了一眼他的傷情。
第四道劫雷的餘威,在他脊背上撕開了一道猙獰的焦黑裂痕,自後頸一路延伸至腰際,皮肉翻卷,深可見骨。邊緣處殘留著暗紫色的電光,像活了一般,“滋滋”地灼燒著少年清瘦脊背上的血肉。
但是,活著。
晏既白活著,扛過了第四道劫雷。
天際,第五道也是最後一道劫雷,正在匯聚。烏雲如墨,旋轉成一個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漩渦,中心的電光濃縮成一點刺目到極致的白,彷彿天道睜開的審判之眼。
死亡近在咫尺,藺如虹卻因為這一時半刻的倖存,偷笑出聲。
不過,單靠晏既白,他絕無法在雷劫裡活下去。肯定是有人及時趕到,施以援手。
會是誰?
藺如虹強撐著身子,努力坐起些,環顧四周。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碎了一地的各類法器。除卻長劍、鈴鐺、圓鏡等基礎款,還有各類披風、首飾、掛飾,男女款皆有。
顯然,來幫忙的人,是拼了命的。
除此之外,坑邊的位置,還碎著一灘冰晶。那些冰晶由靈力所凝結,此刻,正在飛速消散。
藺如虹心頭咯噔一下,反應過來,放眼往外看。
外圍,大概十幾步的距離,躺著一對年輕男女。
柳素素癱在地上,臉色鐵青。她大聲地咳嗽著,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發抖。顯然,方才在最後關頭釋放冰靈,哪怕只是接了一下,迅速切斷聯絡。帶給她的反噬,依舊嚴峻無比,險些讓她出了內傷。
霍應星壓在她身上,緊緊摟著她,後背向著雷區,在最大程度上避免她受到傷害。他的臉色也不好,整個漲得通紅,喉頭顫動,忍了又忍,用力嚥下口中的鐵鏽味。
“沒事了,柳師妹。”他及時鬆手,喘了口氣,“雷劫過去了。”
察覺到動靜減弱,柳素素平復了呼吸,轉身。她先與霍應星四目相對,不爭氣地紅了臉,而後扭頭,看向藺如虹。
看見老對手還活著,柳素素胸脯起伏,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接著,她用藺如虹能聽見的聲音,用力地“哼”了一聲。
少女眼中,是熊熊烈焰,光是四目相對,柳素素的所思所想,便立刻傳遞給了藺如虹。
不就是接天雷嗎?有甚麼了不起,我也接到了!
都這個時候了,她竟然還有心思搞這個。藺如虹劫後餘生,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不過,她好像也好不到哪去,挑釁柳素素的時候,用的理由,不也是化神期的雷劫嗎?想到這兒,藺如虹嘴角抽搐,一時間竟不知該做出甚麼表情。
總、總之,這次,柳素素對她,是真的有救命之恩。她欠了她,好大一個人情。
以後吵架,要不,讓讓她啊?
藺如虹的思緒,短暫地飄逸一瞬。再凝神看去,霍應星已將柳素素扶起,拉著她往外走,一路走到退出雷圈,才拉著柳素素停步。
“藺師妹,我們所有的法器都用盡了。”他取出玉佩,進行傳音,“我已與天道學堂取得聯絡,接應的人已在半路,用最快的速度趕來。”
“我簡略將事情說明,相信他們定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用最快的速度趕到。藺師妹若是等不及,立刻從雷區出來,我去接應你。”
“等第五道雷過去,我們會再回來。希望那時,你平安無事。”
這些話,明確又殘忍,但又不得不說。和藺如虹一樣,他與柳素素,也是一等一的名門之後,擁有法寶無數。但那道化神期的劫雷,實在是強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哪怕他在天雷落地前,拽著柳師妹往外逃,巨大的震動仍然激得他五臟生疼,幾欲嘔血。
第五道雷,他和柳素素,都幫不到藺如虹,也不會去幫藺如虹。
藺如虹也明白這點,點了點頭,未做抱怨。她仰起臉,與愈發明亮的天空之眼對視,胸口的心臟像脫韁野馬,砰砰亂跳。
她第一次,生出了逃跑的慾望。眼看天幕的雷區愈發明亮,心底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跑吧,跑吧。
你做的夠多了,你為他付出的也夠多了。現在丟下他,你不會有罪惡感,他也不會怪你。
他死在這場雷劫裡,故事就進行不下去,你也不會是被系統要挾的女配了。你的任務會消失,再也不受系統困擾。
跑吧,跑吧。為了一時意氣,把自己的一條命丟在這兒,不合適。
聲音越來越大,在耳畔震耳欲聾。藺如虹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了血腥味。最後一道劫雷前的時間越長,她的心就越亂。
法器都沒了,但父君和符叔叔還沒趕過來。再說,他們趕過來,難道就有用嗎?萬一,連他們都無法對抗天道的懲罰,她留在這兒,就是害人害己。
可是,他是晏既白啊……
近兩年的相處中,在藺如虹的內心,晏既白已經是不一樣的存在。他是她的朋友,她的同伴,她的……
家人?
本該是順理成章出現的定位,掠過藺如虹心中時,激起了一絲異樣感。彷彿“家人”這個詞,在形容她與他的關係時,不夠到位,也不夠準確。不是覺得晏既白配不上,而是因為,另一種,更私密的原因。
甚麼原因?她不知道。
錯愕一閃而過,藺如虹很快把它甩到腦後。
忽然,她感覺指尖一沉。
少年無力地伏在她懷裡,不知何時恢復了意識。與她交疊的手,指尖顫抖,似是想強撐起來。
“別動,你脖子有傷。”藺如虹連忙按住他,“你別動了,再亂動,小心散架!”
少年渾身一顫,竟真的不動了。他乖乖趴在她肩上,像一隻疲憊不堪的大狗,意外地乖巧。
很乖……藺如虹的腦海中,莫名地跳出了這個念頭。
這一下,她知道她完蛋了。
她沒法放手了。
前一刻還凶神惡煞的傢伙,現在乖巧無比地依偎在她懷裡,閉著眼。既不反抗,也不掙扎。現在讓她撒手?
她、她……她做不到……
藺如虹垂下頭,托起了少年染了血汙的手。
“晏既白,最後一道雷,我沒辦法了。”說話時,她有些委屈,“我好像,挖了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在少女絮絮叨叨的說話聲中,晏既白的指尖,動了動。緊閉的雙目,長睫如蝴蝶振翅,拼命顫動。
藺如虹不敢亂動,只是淺笑垂眸。她壓制著因恐懼而發顫的語調,忍了又忍,再度開口。
“晏既白,你聽我說。”
“如果我們在下一道雷中,還能活下來……你能不能,當做過去的自己,已經死了?”
說話時,藺如虹低頭,觀察晏既白的反應。
少年沒有睜眼的力氣,眉頭緊緊皺起,像是在說,不可能活下去的,快點離開他。
他用盡全力,挪動了自己的手,想要從藺如虹身上下去。剛艱難地移動幾分,藺如虹忽地伸手,將晏既白的手緊緊握住。
“我不走了。”她悶悶道,“晏既白,我走不了了。”
藺如虹很難受,但她說不清楚,自己為何難受。頭頂的熱血,心底的寒潮一起湧現,不斷沖刷著她。
她想哭,但又不知道為何要哭,只能悶悶地對他胡言亂語。
“我就在這兒陪著你,要是真那麼倒黴,我們兩都完蛋了。那…那至少,我之後就沒有負罪感了。”
他像是急了,在她的手心使勁兒點了一下。甚至費勁睜眼,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溫柔的自嘲。
“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藺如虹才不管他是甚麼意思,抬起頭,聚精會神地注視著已經吸飽了電光的雲團。
“反正,你沒拒絕,那就約定好了。”她小聲道。
話音剛落,最後一道貫天徹地的恐怖雷光,帶著終結一切的威勢,轟然降臨。
第五道劫雷,垂直落下。整片天空的烏雲向內坍縮,形成一個半徑數里的巨大漩渦,所有光線都被這漩渦吞噬殆盡,連之前肆虐的電蛇都銷聲匿跡。
藺如虹渾身僵硬,整個人繃得極緊。隨著雷光越來越近,她像是置身於綿延冰層中,那些電光,卷著浮雪而來,將她一點一點,凍碎、凍裂。
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爸爸,媽媽,叔叔……
小橙小黃小綠小青小藍小紫……
藺如虹不敢閉眼,思緒飛速轉動,將所有重視的人都想了一遍。
而後——
刷拉。
一面結界張開,將她穩穩地護在中心。
所有的冰冷,盡數撤離。不知過了多久,漫天雷光,歸於寂靜。
整片平原安靜異常,空空蕩蕩,再看不見一個人。
唯有天邊,風聲呼嘯。
藺如虹呆滯半晌,猛然回神,仰頭往上看。果然見一名修士寬衣博帶,立於木鶴上,朝她衝來。木鶴上,站著霍應星與柳素素,兩名修士都神情緊張,顯然是及時為藺真指了明路。
“虹兒!!”
喊話時,藺真的胸口上下起伏。為了抵擋方才那道劫雷,他幾乎使出了全力,眼下,他也渾身發麻,卻不敢放鬆半刻。
看到自家女兒髒兮兮,滿臉是血的模樣,更是神情一肅。
“疼不疼?”藺真小心地伸手,觸碰藺如虹臉上傷口,而後眸光一沉,“誰做的?告訴爹爹。”
“已經……已經死了。”藺如虹別開目光,不知為何,有些心虛。
“父君,先不說我的事。晏既白救了我,如果沒有他,我早就死了,你不能傷害他。”藺如虹低頭,看著依舊伏在她肩頭,早已昏迷的少年,“我不能恩將仇報……”
魔尊降世的流言,早已傳遍修真界。藺真低頭一看,就知發生了甚麼。看到晏既白後頸處的傷口,饒是藺真見多識廣,也忍不住擰起長眉。
“魔骨?”
“是的。”藺如虹點頭。
“虹兒,是甚麼時候知道的?”藺真並不責怪,只是溫和問道。
父君、父君怎麼知道,她很早就知道了?
藺如虹噎了一下,目光四處亂瞟:“啊,父君,您是一個人來的嗎?符叔叔呢?”
“自然只有我一個,不然,學府交予誰打理?”藺真失笑,“再說,如此威力的雷劫,你符叔叔來了,也沒有用處。”
“把他給我吧。”他朝少年伸手,“先上傷藥,把命保住。”
父君這麼說,就代表他暫時沒有斬殺魔頭的打算。藺如虹當即連連點頭,乖孩子上身,小心翼翼地把晏既白往藺真懷裡送。
沒送出去。
移動晏既白時,藺如虹才發現,自己的手被他緊緊攥著。似乎是確定他們會一起死在雷劫之下,最後一刻,晏既白主動扣住了她的五指。
他扣得是那樣緊,恨不得將骨血都與她融在一起。藺如虹原先沒感覺,輕鬆下來,頓時疼得齜牙咧嘴。
“鬆手,笨蛋晏既白,鬆手。”她不停地往指尖吹氣,在晏既白的耳邊咬牙切齒。
少年已經聽不見她說話,唯有力道依然重得不行。藺如虹在藺真的幫助下,好容易脫身,除了拇指外,四根手指頭又紅又腫,難受的要命。
父君在救晏既白的命,藺如虹不便打擾,只能退到一邊,想從儲物囊裡找洗漱的法器。
一摸,哪裡還有法器可以用?
藺如虹重重嘆了口氣,挑了塊乾淨的衣角,擦臉。正試圖把血與灰先抹掉點,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惡意的冷笑。
“藺如虹,你髒了。”
柳素素不知何時,又換回了那張幸災樂禍的臉。看到藺如虹疑惑的眼神,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怎麼?有意見。我也是被雷劈過的女人了,而且,還是你的救命恩人。”
好欠打!
藺如虹當即想要擼袖口,生生忍下。
“你甚麼意思?”藺如虹問。
柳素素的目光,落在藺如虹的手上。她似乎想到了甚麼有趣的事,“噗嗤”,先笑了出來。
等笑完,她壓低聲音,對藺如虹道。
“那隻卑賤的魔奴啊……”
“他愛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