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光風霽月的劍修
轟隆隆的巨響中, 那道被強行撕開的裂縫,越變越窄,最終閉合。
互相吞噬的氣浪不見蹤影, 域外的光線, 昏暗依舊。
就算磕磕絆絆, 從縫隙中擠到外界,晏既白看到的,也只是越積越多陰雲。
雷劫,要來了。
而他,依然被人抱在懷裡,被藺如虹緊緊地抱著。
他的後頸,一陣陣地傳來劇痛,整個人彷彿沒了骨頭,軟綿綿地趴在藺如虹身上。藺如虹也沒落著好,她承擔著少年的重量, 被壓得齜牙咧嘴, 險些沒能喘勻氣。
系統的聲音, 已經聽不見了,耳畔,只有連續不斷的電流聲。或許是晏既白的數值又在變動, 但因為系統自身的崩壞,只剩“滋滋”的破敗音。
兩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無數失效的法寶,噼裡啪啦落了一地。藺如虹齜牙咧嘴, 吃力迴轉視線,便被頭頂的電閃雷鳴炸了滿眼。
烏雲已經濃得彷彿能滴出墨,被電光拖著, 層層下墜。電光宛如白蛇,蜿蜒穿梭,隨時會化作天塌地陷的力量劈落。
“嘶——”
藺如虹倒抽一口涼氣,徹底意識到了事件的嚴重性。
這絕對不是一般的過家家,也不是喊兩句口號就能解決的事故。
雷是真的,危機是真的,她即將要經歷的生死關卡,都是真的。
她該怎麼辦?她身上的那些法寶,夠用嗎?
藺如虹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合上眼,思索著自己能用得上的法器。
還沒等她下定決心,懷裡的人,突然撲騰起來。
對,是撲騰。
晏既白渾身上下都是軟的,像是被重物碾了一遍,壓至渾身的骨骼碎裂。可他還是拼命撐起身子,想要從她身上移開。或者說,爬走。
“晏既白?”藺如虹一把拽住他的袖口,怕弄疼他,動作忍不住放輕,“你做甚麼?我現在,要把所有的法器都扔出來,讓他們的擴張範圍儘可能縮小……然後……”
她思索片刻,迅速做出了決定:“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等符叔叔和父君來救我們。”
她快刀斬亂麻,乾脆利落地安排了一切。取出儲物囊,正準備不顧一切地往外扔法器,卻發現懷裡的人再度動了起來。
他不知哪來的勁,甩開了她的手臂。晏既白跪坐在地上,偏過頭,又嘔出數口鮮血,總算緩過一口氣。
“走開。”他的聲音微弱,透著無法忽視的虛弱。言辭之間,依然倔強得可怕。
“你擋不住的,讓我一個人死。”他沒避諱那個不祥的字眼,長睫微微垂著,似是再期待著終結。
“怎麼可能!”藺如虹有些惱了,“晏既白,你是為了救我,才被天道追蹤到。這場雷劫,和我也逃不了干係。你現在這副模樣,我肯定要保護你。”
“大小姐。”她的話,被迅速打斷。
晏既白閉了閉眼,緩了口氣,斷斷續續道:“你是,因為我,才被,抓到這個地方的。歸根究底…歸根究底,是我害的你變成現在這樣。”
“走。”
“怎麼可能走!”晏既白的聲音過於低弱,迅速淹沒在藺如虹中氣十足的喊聲中,“你現在有多虛弱,你知道嗎,你根本沒辦法從雷劫中逃生。”
“你一直推開我,是想讓我對你見死不救,然後抱憾終身嗎?”
她的心頭,騰昇火焰,又氣又急,幾乎是吼出來。
眼看著天幕一閃,照得整個地界亮如白晝。藺如虹不再猶豫,她飛身撲上,所有的法器一併扔出。
伴隨著強烈的亮光,無數屏障當空而起。
而後,是破碎聲,無窮無盡的破碎聲。
數十件形態各異的護身法寶驟然甦醒,散發出或柔和或璀璨的光芒,交織成一個龐大而絢爛的多層屏障,如同一朵瞬間綻放的、覆蓋天地的琉璃巨蓮,將她和晏既白牢牢護在中心。
而後,又轟然炸開。
在劈落的第一道劫雷中,霓裳羽衣失去光澤,流雲紗帳湮滅無蹤,鎮山古鏡化為齏粉。絢麗的色彩明明滅滅,七彩光澤齊現,猶如天地間濃墨重彩的一筆,更是殘酷且瘋狂的一筆。
僅僅幾個呼吸,那朵絢麗的琉璃巨蓮便已殘破不堪,光芒急速黯淡,暴露出的核心處,是兩個緊緊依偎、在毀滅的狂濤中顯得無比渺小的身影。
地面瘋狂地開裂,饒是平原,也有不斷的崩裂塌陷之聲,從地底傳來。
最後一點護體靈光熄滅,沉悶的雷響,遲了數息,才緩緩響起。天地間,只剩下震耳欲聾的雷鳴,以及那無所不在的熾白電光。
“第、第一、道?”藺如虹的聲音,在打哆嗦。
她一寸、一寸地扭過頭,看著滿地的狼藉,以及大部分都黯然失色的護身法器。本就難看的臉色,“刷”一下,變得煞白無比。
這可是連仲殊道君都能擋下的法寶!!
雖說仲殊道君那一擊,絕對沒有出全力,但他好歹是化神期的修士。化神期修士,隨便揮揮手,就能削平一座上頭。
這雷,至少是化神期的五成實力。
這、這還是第一道。
她記得,天道劫雷,通常會有五道。第一道就削了她的所有法寶,剩餘的四道,她拿甚麼擋?
“……滾開。”身下,又一次傳來微弱的聲音。
少年被她壓著,慘白的臉上,泛著不自然的血紅。藺如虹一路的哄勸,對他毫無作用。此時此刻,他像是徹底放下了所有的禮節與客套,露出了兇狠的獠牙。
“我讓你滾,聽到沒有。”
他在趕她走,他知道她與他待在一起,大機率死路一條。
藺如虹看出晏既白的意圖,喉頭不自覺有點酸澀。
“聽到了。”她張了張口,微弱答道。
晏既白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但我不走。”很快,身子一沉。在他合目的剎那,藺如虹調整坐姿,向上翻身,竟壓在他身上,“晏既白,我說過了,我要渡你這隻所謂的惡鬼。現在走了,不就是言而無信嗎?”
她自認為這番話說得漂亮,但話出口,卻看見少年長眉一挑,竟露出嘲弄的表情。
晏既白睜眼,從喉嚨裡,擠出一連串的笑聲。
天幕又一次寄居了黑雲,而他笑得無比放肆,又無比痛苦:“說得好,大小姐。”
“可我不是你的霍師兄啊。”緊接著,他竟沒頭沒腦地丟擲了一句話,“大小姐,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是甚麼。”
他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襟,逼迫她彎下腰,與他四目相對。
藺如虹渾身緊繃,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兩瓣染了血的嘴唇,感受著他冰冷的呼吸。
“我是殺人的魔。”他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重複,瞳孔深處,泛著自毀的火焰,“我不識好歹,不懂感恩,接受了魔骨的力量,正要付出代價。”
晏既白一口氣說了許多話,似乎仍覺得不夠。猛地抓住她壓在自己胸前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抓著她的手,使勁兒地拽著,拉著她撫上自己的後頸。那兒已經滿是血汙,藺如虹的指尖一片黏膩,很不舒服。她想抽手,卻根本無法逃離他的桎梏。
她只能聽著晏既白的話,聽他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像是發洩。
“我是一個用禁術與怨念拼湊起來的怪物,還試圖反噬救我性命的魔骨,將它的力量,據為己用,你懂了嗎?我沒能壓制魔骨,願賭服輸,就該被這場劫雷劈得粉身碎骨。大小姐,你的善良,用錯地方了。”
他喘息著,呼吸扯動內腑,帶出更多的血沫。血沫飛濺在他的嘴角,給他整個人,蒙上一層驚心動魄的美,也帶來無窮無盡的痛苦,可晏既白彷彿感覺不到。
他近乎是吼出這一段話,把手一甩,控制不住地往後仰頭。攥緊少女衣襟的手,也鬆開了。
“走開。”他道。
這次,總該走了吧?
可身上的重量,依舊一分未減。
藺如虹跨坐在他身上,眼底有褐色的巨浪翻湧。她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安靜地俯下身,用視線細細描摹他的五官。
“對不起。”她道。
晏既白錯愕睜眼,與她四目相對。
“原來,你是這麼想你自己的……”藺如虹輕聲說,話語聲低弱,連帶尾音,都有些顫,“晏既白,我之前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
她的話沒說完,近乎是戛然而止。
被她壓在身下的少年,不知是哪來的力道,突兀地翻身施力,重新掌握主動權,把她反壓在身下。
他哪來的力氣?
念頭一閃而過,藺如虹視線所及之處,天穹像一張拉到極致的長弓,第二道劫雷,沒有預兆地劈落。
筆直地,勢如破竹地,朝著晏既白衝過來。
於此一瞬,魔息驟起,翻騰的紫氣充斥,完成了最基礎的緩衝。再之後,精準又迅捷地,劈落在少年背上。
雷光肆虐,又被濃郁到遮蔽視線的魔息強勢抬起。持續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一片刺眼的鐵鏽色光芒中,藺如虹看見,晏既白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形式,往下低了一下。
他的身體還完整,也只是表面完整。方才那一下,簡直像是有人用鬼頭刀抵在他的後頸,只差用力一推,他的頭顱便會應聲而落。
藺如虹瞪大眼睛,透過他臂彎的縫隙,看向少年低垂的頭顱。
晏既白緊咬著牙關,下顎線緊繃,彷彿會突然斷裂。額際頸間,青筋暴起,冷汗混著血水涔涔而下。他閉著眼,長睫劇烈地震顫,臉上已無一絲血色,唯有一片瀕死的灰敗。
“晏……晏……”她甚至不敢出聲喚他,顫抖著抬起手,點在他的側頰。直到看見他似乎感知到溫暖,往她的掌心偏了偏腦袋,才鬆了口氣。
還好,還活著。
那一瞬間,藺如虹真的產生錯覺,眼前的少年,會於頃刻身首異處。
是魔骨的反噬嗎?他已經完全拒絕了魔骨取代他,還要強行呼叫魔骨,必然會讓魔骨體內寄居的意識震怒。所受的傷,只會一次比一次嚴重。
得求救,必須要求救。
父君、符叔叔、教習修士。
霍師兄……
不管能不能聯絡到,只要能搬來的救兵,她都要去般。不然,放任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藺如虹奮力騰出手,取出尚且完好的玉牌,準備聯絡能一切能聯絡的力量。
她的手剛舉到半空,腕骨被捉住。
少年一手捉腕,另一隻手,抵住她面頰側的結實地面,疑惑地看著她。看著這個,被他警告了無數次,依然不走的少女。
在主動為她擋下那道雷劫後,他對她的態度,似乎有了細微的變化。
他的手微微顫抖,眼尾也有些紅。再開口,話語間依舊戾氣極重,卻包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軟弱。
“為甚麼?”他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一字一句,恍若呢喃,一遍遍地質問。
“為甚麼,不走?不跑?”
“為甚麼不離開?這裡的危險,還不夠嗎?”
他握緊了她的手,語速很慢,但氣勢逼人,根本沒有讓藺如虹插話的機會。
緊接著,是第三道雷。
這一次,依然是晏既白出手擋下。
他的身子伏得愈發低了,話語聲響在藺如虹耳邊,宛如耳語。
“為甚麼,要救我?”
問題落下,藺如虹渾身一僵。
冥冥之中,她隱約感覺到,晏既白的這一句話,意味深遠。
他話語中涵蓋的失控,似乎遠遠不止現在,還有更久遠,更早的時間。
“就因為我不是魔?太可笑了。”他的聲音弱了下來,逐漸沙啞。
“這世上有那麼多修士,那麼多凡人,那麼多有心無力之人。為甚麼,你偏偏要救我?”
感受到滾燙的、帶著腥氣的液體,大滴大滴地落在她的臉頰、頸側。像是他的血,又像是混了別的東西。
“偏愛我?對我好?你為甚麼不去偏愛你的霍師兄?”充滿邪性的低語,響在耳邊,“他比我值得你的關心多了,為甚麼不去對她好?”
“是誰吩咐你的嗎?是誰挾持了你,讓你必須救贖我嗎?大小姐,你告訴我。”他輕緩地開口,不間斷地發問。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要扒開身下之人偽善的面具。
“你的進度到哪一步了?我感激涕零了嗎?我的心思,你窺探到哪一步了?”
晏既白的話語,落在心尖。藺如虹的眸光,緩緩收束,縮成極小一點。
他察覺到了?
雖然只是情緒的發洩,但晏既白的話語中,分明透露了關鍵的線索。在與藺如虹相處的階段,他可能在若有若無間,感受到藺如虹的特殊。
或許,是她一眼看透他故作深沉的偽裝。又或許,是她在懵懂無知間,對他做出的一些非常之舉。
總之,晏既白可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了甚麼,才會猜測,她是不是受人指示,故意來救贖他。
但這個猜測,差得何止十萬八千里!
甚麼救贖啊!那個破系統,是要來折磨他的。要不是說出來會被電擊,她恨不得現在就將系統的事開誠佈公。
要是知道真相,這傢伙肯定會無地自容,覺得自己都說了些甚麼混賬話。
內疚死他!後悔死他!
但現在,她不能說。系統雖然只剩奇怪的“滋滋”聲,但它到底還是存在的,一旦違抗命令,或許會遭到更大的懲罰。
藺如虹扭頭,看到被晏既白緊緊扣住的雙手,緩緩閉眼。趁著第四道劫雷還沒落下,扭頭。
“你在說甚麼?”她發出質問。
“你在問我,為甚麼世界上那麼多人,偏偏救你嗎?”
少年沒有回答,但不斷閃動的眸光,早已暴露內心所思所想。他抿緊嘴唇,半闔著眼,等待藺如虹的回覆。
甚麼態度啊這!
藺如虹的瞳孔中,猛地亮起兩道攢動的火焰。
她奮力昂起脖子,以一種古怪的姿勢,直面他的質疑:“我告訴你,是因為你運氣好!”
運氣,好?
晏既白的臉上,露出懷疑、甚至是幾近荒誕的表情。他難以置信地轉過頭,與藺如虹四目相對。
“運氣?”
“對,沒錯,就是運氣。”藺如虹緩緩道。
“因為我的一念之差,纏著父親索要魔奴。因為父親的心念一動,把你帶到了七星學府。這,就是原因。”
“世界上那麼多人,一個一個去救,哪裡救得過來?你出現在了我面前,而且傷痕累累,我於心不忍,順手就救了。”
“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沒有複雜的理由,也沒有算計與分析,一時興起,一念之差,便是藺如虹的答案。
她說得,就是實話。哪怕沒有系統,哪怕沒有初見時的那個預知夢,再逐漸瞭解晏既白的過往後,藺如虹依舊會做出這個選擇。
晏既白,久久沒能回話。
他像是呆住了,居高臨下,俯視著她。雙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似乎在不斷滋長生命,又被她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他的手鬆了,又攥緊。指尖掐進她腕間的皮肉裡,又慌忙收力,留下青白的印子。他像是不懂她話裡的意思,又像是聽懂了,卻覺得更加荒謬。
“運氣,好?”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嘶啞得像被沙礫磨過,“只是,運氣?”
“不對,不對。”他搖搖頭,“不可能啊,怎麼可能?”
“你救了我,為我治傷,教我識字,提供食物。”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全然不顧身後的雷雲又一次開始堆積,“你帶我下山,你保護了我,你給我起了名字。”
“我以為……總該有點理由。”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某種孩子般的困惑和委屈,“天道不公,世道險惡,你總得為了點甚麼……或者……或者這世界上,有甚麼非我不可的命數……”
他看起來糟糕透了,瀕臨崩潰,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
第四道劫雷正在醞釀,可以明顯看出,伴隨劫雷排序逐漸增加,雷劫的力量,也越來越高。
可晏既白全然不顧,甚至沒有回頭看。他的手還撐在她耳邊,固執地圈出一方逼仄的天地,將她困在身下,困在他的質問裡。
“你告訴我,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甚麼?”他歇斯底里地問。
而後,他的神情又邊得睏倦又疑惑,流露一股自厭。
“我又能為你,做甚麼呢?”他似在問藺如虹,卻更像是自言自語。
藺如虹也終於在此刻,點亮了自己的傳音玉佩。
作為築基期的修士,她沒有傻到用自身的靈體去擋雷劫。所以,哪怕在把晏既白扯出伏魔陣時,已精疲力竭,她總算還有點力氣,向玉佩傳音。
她別開臉,沒管晏既白幾乎癲狂的表情,開始瘋狂求救。
“父君,救命啊!”她尖叫。
“符叔叔,我要被雷劈死了!”她哭訴。
“老師,我要死了,我快死掉了。”她也不管能不能發出訊息,就這麼往教習修士的定位傳了過去。
“霍師兄,你不是每次都能化險為夷嗎?化神境的雷劫來了,救我,救我!”連帶著半步金丹的霍應星,她也沒放過。
最先回應她的,還真是霍應星。
但這個回應聲,比較嘈雜。
“化神期?!”少女的聲音,“藺如虹,你做了甚麼?”
“藺師妹,你怎麼樣?”青年修士的呼喚,緊隨其後,“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劫雷?”
“我看到落雷了,那是你?可你怎麼會招惹上化神期的劫雷?”饒是霍應星見多識廣,聲音也在發抖,“雖說我運氣很差,但、但也沒差到這份上吧,我都沒見過幾次化神期的大能。”
“是那個魔族的嗎?”柳素素聽起來還算冷靜,“是他引來了雷,對不對?”
“不管對不對了,快來救命啊!”藺如虹聲音劈了叉,“師兄,我知道你有很多保命法寶。我們快支撐不住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來了,來了。”霍應星也意識到事情嚴重性,也不管自己的法器夠不夠用,先一口應了下來,“我剛剛數過,現在是第四道雷劫,大概還有二十息劈落,我們儘快趕過去。”
一陣雜亂的爭奪。
“師兄,給我。”
“柳師妹。”
“傳音玉佩給我。”
呼啦啦,似乎是玉佩換了人。
“藺如虹,你聽著,那傢伙只是只低賤的魔奴而已。”柳素素道。
她也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雷劫,聲音抖得厲害,勉強維持鎮定:“離開他,別把你自己搭上。”
藺如虹轉頭,看向晏既白。
他正在用一種無措地眼神看著她,眼眶通紅,裡面翻湧著深不見底的痛苦和自厭。
藺如虹清晰地意識到,她走不了。
“我沒法脫身。”她緩了口氣,“我得陪著他。”
“你想死嗎?”柳素素揚聲,“他重要還是我重要?你給我滾出來,我還沒把你踩在腳下,過足癮呢。”
誰重要?
藺如虹第無數次覺得,柳素素是自己命中註定的宿敵。
命懸一線間,她竟然還能和自己嗆嘴。而她心中的驚恐,還真因為這一嗆,散去許多。
“柳素素,你這輩子都比不過我了。”死到臨頭,藺如虹才知道,她的嘴能有多硬。
她梗著脖子,對著玉佩吼道:“我可是在十六歲不到,就捱過化神期劫雷的女人!!”
十五歲,化神期,還有誰?!
“你說甚麼?!”柳素素果然炸了。
藺如虹再不耽擱,果斷切斷了通訊。
剛剛的對話,大概持續了三息,她還有些時間,可以等他們。
現在,她需要回應的,是眼前這個傢伙。
“為了甚麼?”她開口,重複晏既白的話。
他的眼中,那些暴虐與戾氣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執的渴求。少年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看,想從她的眼中,索要答案。
“大概,是想讓你變成霍師兄那樣的人吧。”藺如虹笑了笑,回答道。
“不過,因為門派不同,可能修行的道法,會有些許不同。”她察覺到,晏既白的身體,出現一瞬僵硬。趁機掙脫他的手,指尖輕觸,搭在他的掌心。
她是劍修,所以,在她收斂靈力時,晏既白會做她的陪練。
經過兩年的相處,少年的掌側,已有了層薄薄的繭。
金丹被挖,徒有魔骨。對於一名十餘歲就步入金丹境,魔道雙修的天才而言,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
她對他,算得上仁至義盡。但心裡的某個聲音,卻在推著她,說,再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
她希望他好。
在麻酥酥的心頭,她希望晏既白越來越好。
藺如虹思襯片刻,曲起五指,順著他微張的指縫,滑落,扣住。
“晏既白。”她喚道。
“我希望你成為,光風霽月的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