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陷入了溫暖的懷抱
晏既白想, 他可能要死了。
不是身體的死亡,有魔骨在,只要他將那具骨骼激發到極致, 哪怕再遇仲殊, 他也有一戰之力。
是精神的消失。
虐殺那個元嬰期修士的時候, 他的最後一絲意志,也在逐漸消融。
那種感覺很奇妙,彷彿是被母親抱在懷裡,儘管他早已不記得母親是何模樣。她的懷抱越摟越緊,從愛撫變成拘束,從拘束變成禁錮,最終,讓他無法動彈。
那片吞噬修士的虛無,終於反過來吞噬了他。在抹殺了那枚元嬰的同時,晏既白的眼前, 陷入一片黑暗。
他的神智慢慢往下倒, 落進了溫暖的水中。
那片孕育了魔族的海水, 終究是吞沒了他。
甚麼都沒有了,甚麼都不存在了。
“睡吧,睡吧。”魔骨的聲音, 也變得溫柔了,“好孩子, 你終於願意讓步了,終於堅持不住了。”
它蒙上他的眼睛, 捂住他的耳朵,把他與外界的一切盡數隔絕。
“睡吧,睡吧。就把離開明月山莊後的一切, 當做一場夢,一場瑰麗的夢。你早就,死在靈光閣,死在了明月山莊。”
“現在,夢醒了,該直面死亡了。”
於是,他逐漸忘記了一切。他開始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的計劃,忘記自己的目標。
到了最後,他甚至,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了。
“晏既白!”
一聲喊。
哦,他想起來了,他叫晏既白。有人翻了十四卷的《說文解字》,給他起了這個名字。
那個人,是,誰?
“晏既白!你醒過來!”
又是一聲喊。
逐漸下沉的少年,微微睜開了眼。
他似是身處無盡的深潭之中,周圍一片漆黑,宛如封死的黑曜石塊。唯有湖面上,似有金光漣漪,波光粼粼。
聲音透過湖面傳入,像是破開冰層的光,落在他身上。
“晏既白,你不要死,不要被吞噬,不要失去自我。”
“我在這裡,我命令你,回來!”
回來,回去哪兒?
飛花院嗎?
飛花院,是哪兒?
“你再不醒過來,我們都死定了。”響在耳邊的聲音,逐漸變得急切,幾乎到了驚聲尖叫的地步,“法陣坍塌了,你快和我走。”
“你動一動啊,求你動一動,不要就這麼呆呆地站著。”
“晏既白!!”
最後的一聲,尾音撕裂,直接劈了叉。
大小姐?
三個字,莫名其妙,闖入了少年的腦海。
這個叫法,他好像很順口。在記起她的名字前,率先想到的,是稱呼。
漸漸地,些許碎片般的畫面,開始回籠。
他看到了一個女孩,在雨後初霽的夜空,踩著積水,向他奔來。
“笨蛋,你這個大笨蛋!”
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女孩兒的臉紅撲撲的,脫下外袍,罩在他的頭頂:“冷了不會說嗎?你聽不懂話嗎?”
她拉著他的手,一路往前走,問他愛吃甚麼,愛喝甚麼。
再然後,她長大了一些。衝到死鬥場上,不顧他的滿身血汙,緊緊摟住他。
之後,她又長大了一點,生得明媚而富有朝氣,昂著下巴,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任務是吧?我和他,一起去。”
他記起來了,他的大小姐叫。
藺如虹。
她在喊他,一聲接著一聲,想得到他的回應。
他應該,回應嗎?
“不要理她。”魔骨說,“你太累了,你該睡了,閉上眼,我送你一場好夢。”
“你的身體,歸我了。”
大小姐說:“我在這裡,你看看我。”
“我知道你聽得見,晏既白,我知道你聽得見我說話。”
藺如虹幾乎是在尖叫。
她現在的模樣,一定很難看。臉上的傷沒有處理,血也沒止住,整個人披頭散髮。她緊緊摟著少年的腰身,臉埋在他胸前,蹭了又蹭。
可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有反應,她破罐子破摔般的撒潑打滾,有反應。
哪怕少年的瞳孔依舊晦暗,不曾因她的話而閃過光芒,藺如虹堅信,晏既白聽見了。他沒有無視她的話,放任自己陷入長眠。
最直接的證據,就是她的識海中,那個叫系統的傢伙,正在瘋狂報警。
【警告、警告,任務結算失敗,二次確認——】
【生命值為零,確認完畢,生命值為零。】
和藺如虹的聲嘶力竭相比,系統的狀態,也足夠歇斯底里。它像是完全沒弄明白,為甚麼明明達成數值,卻沒有發生質變。
哪怕生命值歸零,站在藺如虹眼前的人,依然還是晏既白,而非魔尊的神魄。
自然,更不是它預料之中的,那個在書中劇情線上,毀天滅地的大反派了。
【正在進行第三次確認——】
還確認個錘子!
藺如虹恨不得叫它閉嘴。
可她不敢出聲,她怕一旦自己鬆了勁,就拉不回晏既白了。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她的話,能對晏既白產生影響。
可晏既白為甚麼沒回來?是因為她做得還不夠嗎?藺如虹暗暗咬牙,心一橫,又把他抱得緊了些。喊的聲音,也大了些。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
【二次確認完畢,任務結算失敗——三次確認——】
系統似乎有些狂躁。
藺如虹卻眼前一亮。
有用?
像她這樣,撒潑打滾,揪著他的耳朵喊,竟然有用?
她又湊近了些許,這一次,手臂直接環過少年頸部,毫不介意衣著迅速被他的鮮血汙染,半扶半抱地摟著他,小聲喚。
“晏既白?”
他的眼睛,似乎亮堂了些許。而藺如虹識海內的系統,警告聲越發響亮。
【宿主,慎重,一旦被判定干擾任務程序,將會有嚴重懲戒。】它開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你不能違抗天道,不能違抗你的使命。】
還能懲戒到哪裡去?
不就是電擊嗎?不就是偶爾操控她的意識,讓她闖禍嗎?系統就這三板斧,沒甚麼大不了的。
如果她生來就是為了做讓晏既白黑化這檔子事,如今逆天而行,怎麼算不得精彩?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晏既白。雖然不知道為甚麼有用,但有用就行了,她就算招魂,也要把他喊回來。
藺如虹又往晏既白身上趴了趴,仰起臉,與少年四目相對。
他們離得,好近……
坍塌法陣的吸力,還在把她往回扯,藺如虹不得不整個人掛在少年身上,維持身體的平衡。
她的吐息,與晏既白冰冷的鼻息交織,糅雜一起。她甚至能看清他過長的睫羽,如烏蝶展翅,根根分明。再靠近些,便是唇齒交纏。
“晏、晏既白……”再開口,少女的嗓音,已經染了哭腔,“你再不回魂,我們就要死一塊兒了。”
她的真的在哭,也是真的在害怕。身後的吸力在逐漸加劇,瘋狂地撕扯著她。
出口,就在頭頂。晏既白陷入了無知無覺的境地,她只要順著他踏出的縫隙離開,她再無性命之憂。
但她不能走,不想走。在系統瘋了般的警告聲中,藺如虹勾著少年脖頸的手,逐漸吃力。她漸漸支撐不住,身子一點點地後仰,十指漸松。
唯有那雙比星星比月亮都璀璨,還在直勾勾地盯著晏既白,彷彿是想用自己的眸光,在他的眼底燃一把火。
而懸空直立的少年,許久沒有動靜,更無反應。唯有那雙晦暗的瞳孔,時不時泛出一點情緒,像是在與甚麼東西做鬥爭。
直到藺如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終於實在支援不住,被吸力扯得往後一仰。覺得她這條命,大機率要交代在這兒了時。
晏既白動了起來。
他的動作極快,趕在藺如虹放手的一瞬,探手,冰冷又寬闊的掌心抵住她的後背,讓她不被拖入深淵後。用力一託,將她按回自己懷裡。
事情發生在剎那,藺如虹反應不過來,也沒能凌空調整自己的姿勢。她只來得及轉過頭,堪堪避開撞上。唇瓣上,一片冰冷劃過,好險沒真的唇齒相交。
晏既白卻管不了那麼多。
少女溫熱的嘴唇,從他的面頰處擦過,而他恍若無覺。
他只是緊緊地抱著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青白的嘴唇,總算漫上些許血色。
【五次檢測,全部確認,生命值降低到零點,但因為不明原因,並未達到反派復甦的效果……與規則違背。】系統的播報,隱隱有了頹勢。
【系統產生混亂……因此…規則修正,規則修正……】
【反派,生命值歸零,歸零,歸零,歸零。】
【即將死亡?即將復甦?報錯!報錯!!報錯!!!】
“當”一聲,似乎有甚麼東西斷裂,緊接著,便是連串雜音,藺如虹卻已經懶得去聽。
她滿腦子都是,回、回來了?晏既白,回來了?
藺如虹感受著幾乎要把她勒暈過去的懷抱,在急促喘息聲中,難以置信地扭過頭。
她又看見了那雙清澈又冰冷的眸子,一如初識,注視著她。
以往,藺如虹會感到不悅,甚至是生氣,而現在,只有無窮無盡的安心。
“晏既白!”她當即破涕為笑,喊著他的名字,用力重新攬住他。
“歡迎回來,我很擔心你,我……”
她的話沒能說完。
少年的臉上,一片死寂。他死命地咬著牙,喉頭上下滾動,顯然是在與某個存在進行激烈交鋒。
他的身體繃得極緊,彷彿遭遇難以言喻的痛苦。察覺到藺如虹的視線,他艱難轉頭,與她目光一瞬交接,猛然偏過頭。
血。
大塊大塊的血,從他的口中湧出。他沒有刻意去捂,更沒有迴避,只是竭力歪過臉,避免嘔到她身上。
“晏既白,你怎麼了?”藺如虹被他嚇得魂飛魄散,胡亂去幫他接。
她試圖幫他抹掉湧出的汙血,還沒觸碰到他,晏既白捉住她的手腕,用力地壓了下去。
“等我、等我一下……”他不停地咳嗽,卻捨不得放開她,“馬上就好,馬上,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重新睜眼,臉色白得嚇人,染了血的唇瓣,更是添了幾分妖致。
他重新看向藺如虹,慘然一笑:“好了。”
“這算甚麼好了!”藺如虹被他氣笑了,扶著他,試著分擔他身上的重量。可她只要一脫離他的控制,就會被立刻捲進漩渦中,得虧晏既白猛一探手,又把她牢牢箍住。
“我帶你上去。”冰冷的氣息,噴吐在耳畔,卻帶來無盡的安心。
藺如虹看向身下法陣坍塌的餘韻,咬咬牙,心有餘悸地連連點頭:“好,先上去再說。”
她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和他說,等離開險境,非得好好審一遍他不可。
不管他心裡有多少秘密,他們這一輪同甘共苦之下,他也總該說了吧?
秘境崩裂之聲,不絕於耳。靈力扭曲著,堆砌、擠壓,都被晏既白驅散到一旁。轉眼間,他已帶她來到缺口處,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大小姐,上去。”他喘了口氣,手往上一託,而後掌心向上,接住她的足尖。
藺如虹幾乎是踩著他的手心,來到陣法外。
整個伏魔大陣,是一處詭譎到極致的結界。外界的選址,剛好是隔絕古原鎮與外界的結界。此時此刻,結界已不知所終。
顯然,從他們來、被襲擊,再到魔奴市場,這一系列的行為,根本不是為了遮掩明月山莊的所作所為。
而是為了抓捕晏既白。
所有的籌備,確認晏既白的所在、用吳家姑娘作為活餌吸引他們,都是為了最後一刻的伏魔大陣,能順利抓住晏既白。
明月山莊計算得很精妙,計劃也的確推行到了最後一步。
他們唯一算漏的,便是晏既白的實力。
哪怕是元嬰期的修士,也不曾想過,晏既白根本不介意他們的計劃。反正,無論再精妙的計劃,都會被他撕個粉碎。
如今,伏魔大陣崩塌,結界外,亦是陰雲密佈,彷彿有浩劫將至。
藺如虹踩著晏既白的手,離開結界。落地的第一時間,折身返回,試圖抓住晏既白的手,把他拉出來。
她伸出手,卻撲了個空。
不知為何,先前還近在咫尺的少年,與她拉開了很長一段距離。
藺如虹的腦袋有些懵,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她的目光,落在晏既白的臉上,驚愕地發現,他在笑。
認識這麼久,藺如虹從未見過,晏既白露出這樣的笑容。似是在欣慰,又彷彿在遺憾甚麼。他的臉上慢慢蕩起笑容,而僅在這片刻的功夫,他又離她更遠了些。
他的臉上,迅速蒙上一層死氣,雙目,緩緩閉上。再強大的吸力中,無意識地朝結界坍塌,產生的漩渦中飄去。
他沒有力氣了!
猜測閃入藺如虹的腦袋,轟然炸開。
她記起來了,晏既白之所以如此強大,是因為他使用的是魔骨的力量。如今,他在用全身力氣對抗魔骨的吞噬,那麼魔骨也不會再給予他能力。
他只來得及把她送出去,自己,早已顧不得了。
“晏既白!!”意識到這一點,撕心裂肺的呼喊,猛然在空曠的平原炸開。
藺如虹的速度很快,近乎是在反應過來的剎那,就重新衝入縫隙。
快點,再快點,拉住他!
她飛快地掐著手訣,腰間的儲物囊,也隨著心念波動展開。
一隻飛爪探出,卡在結界之外,深嵌入內。而後,是大大小小的法器,砸在靈爪上,不斷加固。
無數鎖鏈形態的法寶,首尾相連,交織、糾纏,一段系在飛爪上,另一端宛若蜿蜒游龍,朝下直撲。
它們追著俯衝向下的少女,而光影獵獵的女孩,拼盡全力伸手,去抓那名渾身是血的少年。
弧光刺破法陣的黑暗,像一道貫日白虹,無限延展,爆發出悽清而絢麗的光華。
直至藺如虹掌心一沉,抓住了實物。
不知下墜了多久後,她終於抓住了晏既白。與此同時,鎖鏈也捆住了她的腳踝,世界彷彿向下猛然一沉,而後,懸停在了半空。
藺如虹心跳如鼓,外界的風聲、雨聲、雲捲雲舒,都恍若靜止。她的眼中,只有那名渾身冰冷,似乎已經失去意識,瀕臨死亡的少年。
晏既白身形單薄,但重量對於她而言,並不輕鬆。在抓住他的一瞬,藺如虹聽見,自己的肩膀“嘎嘣”一聲,像是扭了一下。
疼,鑽心地疼,比被抽了一鞭子還疼。
頭腳倒立並不輕鬆,再加上手臂的新傷,藺如虹直疼得渾身發抖。可她死死地抓著眼前的少年,一刻也不敢鬆勁。
右手抓不住了,就左手,左手。
可惡,抓不到,總是差了那麼一點點。他身上的氣息虛弱到可怕,哪裡還有魔骨的痕跡,分明是個虛脫到極致,連練氣期都比不上的少年人。
“晏既白,手伸給我!”藺如虹聽見自己在尖叫,“快把手給我,我要抓不住你了。”
少年的雙眸,一直緊緊地闔著。直到聽見她的喊聲,纖長的睫羽顫了顫,勉強睜眼,努力迴轉目光,看向她的方向。
“你的右手,快一點,快一點!”藺如虹快急瘋了,她的右手抖得厲害,即將抓不住他。只能不停地打手勢,示意他伸手。
“松……”
極其微弱的聲音傳來。
“松、手……”
晏既白像是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口中,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回去……”他甫一開口,唇瓣就有鮮血湧出。
“大小姐,回去。別救,我。”
“你在說甚麼?不可能。”藺如虹咬牙切齒地回應。她操控著靈鎖往回縮,沒退一會兒,就感覺手中的少年又滑出去一段,急得滿頭大汗。
“雷……”晏既白的口中,緩緩吐出一個字。他靜靜抬眼,毫無光彩的雙眸,向那道裂縫看去。
甚麼雷?
藺如虹順著少年的目光,回頭張望,眼睛倏地張大。雙眼的瞳孔,更是收縮成極細的一條。
天外天,雲捲雲舒,如墨汁翻滾。
電閃雷鳴中,威壓層層疊疊地堆積,落雷卻遲遲不下。偶有幾縷白光,亦是對準了,陣中的少年。
是劫雷?
天道的劫雷?
針對的是,晏既白?
不對,天道的雷劫,是針對他體內的魔骨來的。作為在世界上消失近千年的力量,突然出現,作為天道,必然要進行一番試煉。
按照魔骨的等階,對應的,該是何種境界的劫雷?
金丹?元嬰?還是…化神?
現在的晏既白,哪裡有魔骨的痕跡?又哪來的力量,去對抗劫雷?
這雷劈在他身上,無疑是要將她粉身碎骨。就算藺如虹幫忙,也不一定能扛得下來。
一旦他從法陣中出去,就是死路一條。與其這般,倒不如直接被法陣吞噬,在靈力的擠壓中消亡。
看清了雷劫,藺如虹如墜冰窟,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艱難地低下頭,對上晏既白的視線。少年嘔著血,咳嗽著,朝她無力地笑了笑。他的手,從藺如虹的指縫間脫離,而他沒有半點的慌亂,那抹安靜到令人心痛的笑容,甚至放大了些許。
“抱歉,大小姐。”他好像是意識到自己快死了,說話的聲音,又輕又細。像在嘆息,又像在懺悔。
“我,給您,添麻煩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他的尾音,散在風裡。
被藺如虹死死拽著的指尖,終是鬆開了。在漩渦巨大的吸力下,晏既白放鬆了身體,往下墜落。
他等著自己跌落漩渦,粉身碎骨。
耳畔,風聲如馬嘶,還有無窮無盡的怒濤。
一瞬間,拉得很漫長。而下一瞬,他又被人接住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漩渦的風舔舐他的指尖。可千鈞一髮之際,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
他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晏既白錯愕睜眼,飄逸在眼前的,是如墨般的黑髮。
還有那段,燦若日光的白虹。
崩壞的空間中,明亮的白影迅速回縮,收短,朝外界飛去。
他被人抱在懷裡,耳畔,是心有餘悸的喘息:“我、我、我……”
“我抓住你了,晏既白,嚇死我了……”少女眼角通紅,明顯是哭了一場。
“你瘋了嗎?大小姐。”他已經沒有力氣說重話,費勁地嚥了口血,“你差點,也被,吞進去了。”
“是、是這樣嗎?”藺如虹不好意思笑笑,“不好意思,我沒來得及考慮。”
晏既白墜落的那一刻,藺如虹壓根就沒有思考。
甚麼雷劫,甚麼出去後就會死,全被她扔到腦後。在他鬆手的一瞬間,她放開了靈鎖的束縛,隨他一併下落,直到確保自己把他抱了個滿懷,才讓靈鎖重新抓住她的腳踝。
她抱著他,託著他的後背,不讓他墜落。
“我總算抓住你了。”她咬牙切齒,磨著牙在他耳邊說。
晏既白抬眼,茫然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再沒有其餘的情緒,只有無窮無盡的疑惑。
“您看見了吧?劫雷。”他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是,魔骨的,劫雷。”
“我是魔啊,大小姐。我是你們預言中的,魔頭。”他終於卸去了鎧甲,用極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質問。
“你們最憎恨,最厭惡的,魔頭。”
“不是的。”藺如虹深吸一口氣,把他摟得更緊些。
伴著白練的回退,她能重新看清裂縫,以及裂縫外的滔天雷浪。
雷劫怎麼搞定,之後再想。現在,她得把懷裡的這個傢伙,安撫好。
“對我而言,魔物殘害生靈,才名之曰魔。”她的手用了些力,喃喃道。
少年沒有吭聲,眼中,堆積著越來越多的疑惑。
藺如虹的聲音,依舊清晰。
“我不管別人怎麼看你,但在我眼裡。晏既白,你不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