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要不要一起去看煙花
她是故意的?
念頭猶如毒針, 一旦產生,便狠狠地深扎進心口,無法擺脫。
先前與現在, 藺如虹面前變動的人, 只有他。如果她是故意裝睡, 那想要藉此迴避的人,便只有他了。
為甚麼?
有甚麼必要?
她不是說,他是魔族,同時也是她的朋友嗎?她不是說,她知道他有秘密瞞著他,但她希望他親口告訴她嗎?她不是說……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這本是件毫無意義的事,與他半點兒關係也沒有。他甚至可以趁這段藺如虹把他明確支開的時間,去尋找有關高階修士的線索,用於抵禦越來越深入他識海的魔骨。
可是沒有。
晏既白的腳像是生了根, 站在門口, 無法挪動半步。他甚至回了一趟藺如虹的客房, 開門往裡看,確認出門的人不是幻覺。
然後,又一次來到了藺如虹與霍應星所在的上房。
後頸處傳來一陣刺痛, 潛藏在他體內的魔骨,又一次被激發出來。他站在客房外, 退開幾步,分出一縷神識, 擠入了重新升起的隔音結界。
萬一,他們在商討有關魔骨,對他而言, 便是極其不利的謀劃。
他得聽。
晏既白半仰起臉,緩緩地吸入一口初冬的冷氣,胸口上下起伏,重歸安靜。
他的注意力,隨那一抹靈識,開啟了第二個五感。
屋內,藺如虹正一臉期待地看著霍應星。她的身形、特徵、甚是耳後小痣,只有極親近之人才知道的細節,都在她身上一一對應。
不是被假扮的,也不是被替換的,她就是藺如虹,晏既白所認識的藺如虹。
她眨著一雙漂亮的眼睛,與霍應星捱得幾近,態度近乎可以用“纏”字來形容。
要不是霍應星躲得快,這傢伙險些一個飛撲,把他抱一個滿懷。
和白日對待晏既白的態度,簡直是大相徑庭。
“霍師兄,我說真的,這座鎮子總有幾個慶典、節日、活動吧?你能不能幫我研究研究。”
“藺師妹……”霍應星只當她突發奇想,古靈精怪,手忙腳亂地解釋,“我們此行,當以任務為先,不得,不得……”
“任務總會做完的,到那時,總不能就這麼傻傻地離開吧?”藺如虹捧起臉,滿臉不開心。
“我要在這兒玩一場,見識見識風土人情。師兄,反正你在客棧也無所事事,不如幫幫我吧。”
“再不濟,這兒總有富戶人家吧?誰家小姐過生日,要放煙花爆竹甚麼的,可以研究研究吧?我還沒和道友們在出遠門的時候,肩並肩看煙花呢。”
那才是她嗎?那才是真實的她嗎?
看著霍應星抽著涼氣,考慮半晌,不得不點頭同意,晏既白的神情,一點點地冷了下來。
如此簡單的要求,她為甚麼不問他?他才是她的侍從,不是嗎?
除非……
除非她是故意的,點明要選霍應星,不想被他知道。等找到合適的地點後,她就可以去大大方方地邀請她的師兄。
接下來,無論是告訴他,她身邊的魔奴有諸多古怪。還是,去做一些私密的事情,都與晏既白無關。
就如同當初在浮舟之上,她蹦蹦跳跳地進入駕駛艙,去找她的霍師兄。
一時間,無緣無故的寒意用力攫住了晏既白。他的心頭,更是莫名其妙地攏上一股恐懼。
“你在害怕甚麼?”似乎連腦海內的魔骨,都對他的情緒波動產生疑惑。
很快,它又爆發出一連串笑聲。
“現在才害怕?”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師兄師妹,天生一對嗎?你現在才意識到?晚了。”
晏既白的身子僵了僵,罕見的,沒有命令它閉嘴。
“我也早就告訴過你吧?只要把她控制住,她就是你一個人的,如此一來……”
“你在說甚麼?”少年在腦海深處回應。
“如此一來,她就是你一個人的。”魔骨沉聲笑道,勾起一連串尾音的餘韻。
它活了千百年,十餘歲少年的心思,早被它看得透透的。它寄居在晏既白身體裡,有著無窮無盡的耐心,對他進行挑撥。
“你終有一日會被我吞噬,在此之前,把她身邊的人都趕走,只剩你與她,不好嗎?你把你的軀殼送給我,我還你一段比夢境還美妙的時光,如何?”
眼瞅霍應星已結結巴巴答應藺如虹,送她出門。魔骨的低語,如同潮水一般,越發頻繁,密集。
晏既白轉身就走。
“喂!”魔骨被他突兀的舉動打了個措手不及,“你做甚麼?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嗎?”
“她會哭鬧的。”晏既白緊緊皺著眉,收回神識,又一次將已攀至顱腦的,冰冷聒噪的聲音壓了下去。
他想起那張雙目通紅,閃動著無助於悲傷的眼睛就煩,要是真的把她關起來,日日夜夜都只能見到那樣的表情。
他應該會發瘋。
“她與誰般配,就去與誰親近好了。”夕陽西下,月上柳梢,少年低著頭,喃喃自語,“和我有甚麼關係?”
他走出客棧,閉目,定了定神,朝先前的集市走去。
如果他料想的沒錯,現在再過去,集市應該已經散了。但那些元嬰期的大能,神識連通地脈,總會留下些許蛛絲馬跡。
他要找到那些蹤跡,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明月山莊,他暫時去不了。但當初沒能殺了的莊主在此,又何嘗不是意外之喜?等找到他,挖了他的元丹,無論是死咒,還是魔骨,都有破除的機會。
到那時……
到那時,他就不告而別,離那位多管閒事的大小姐遠遠的。
所以,那個元嬰期的傢伙,在哪兒?
晏既白心緒不寧,大肆呼叫著後頸的魔骨,心口處,某種情緒即將迸發而出。
他想殺人。
很想很想。
像當初在明月山莊那樣,像被推上死鬥場,面對山嶽般的魔奴時那樣,瘋狂地想要撕開血肉,發洩心頭戾氣。
但是,大小姐碰不得,大小姐的那些道友,傷不得,大小姐所悲憫的,照拂的那些東西,更是動不得。
他只能向藺如虹所懼怕的,所厭惡的傢伙,那些就算被他殺光,她也不會掉一地眼淚的東西出手。
他等不及了,反正大小姐知道他在哪,一覺醒來,找不到她,也能用死咒搜尋。
伴著晏既白心緒潮水般的起伏、波動,他體內的魔骨,又一次發出了魚吐水泡般的笑聲。
它挑釁成功了,雖然事情並未按照它設想的目標前進,但晏既白的識海,已經是天翻地覆。只要再過一段時日,興許只是幾個時辰,他那脆弱不堪的內府,便會開裂,裂出一條足以讓它透過的縫隙。
少年遠去,客棧中重新陷入一片寂靜。
黑暗中,唯有一個聲音,語氣溫和地進行播報。
【叮——】
【恭喜宿主,目標物件黑化值上漲,當前黑化值,百分之四十!】
【恭喜宿主,目標物件生命值下降,當前生命值,百分之三!】
【宿主,我們快成功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藺如虹從黑甜夢境中甦醒,聽到的,便是這麼一連串問候。
她“噌”地從床上坐起來:“等等?發生了甚麼?”
她依稀記得,自己是在拉著晏既白,在與霍應星、柳素素商討有關吳家姑娘事宜時犯困的。按照商討結果,她本該立刻動身,再去貼一次尋魂符。
但因為實在太困了,困到連眼睛都睜不開。她不得不先回上房,睡了個天昏地暗,總算打著哈欠醒來。
還沒等她完全清醒,系統就開始在她的腦海中敲鑼打鼓放鞭炮,半場開女兒紅。
晏既白在做甚麼?為甚麼他的黑化值,會一路往上升?他遇到麻煩了嗎?有人在傷害他嗎?
【宿主,在你睡著的這段時間,晏既白好像遇到了甚麼事,心中滋生惡念,黑化了呢。】系統語調上揚,積極又活潑,【雖然和宿主沒有關聯,但推動任務發展,對我們都好,不是嗎?】
都、都好?
好個棒槌!
搞不好是系統做了甚麼,讓晏既白的數值波動如此劇烈。她睡著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藺如虹氣得牙根癢癢,二話沒說,想從床上跳下。還沒動作,又聽系統驚喜地喊道:【宿主,黑化值又漲了,現在是百分之四十五。】
混蛋系統!藺如虹再也等不了了,她匆匆下榻,隨手理了理著裝,開門往外跑。
剛開門,便和霍應星撞個正著,險些整個人灌進他懷裡。嚇得青年修士往後連退三步,才拉開距離。
“藺妹妹……”霍應星還記得這是在外人面前,要喊民間稱呼,“你做甚麼?”
藺如虹已經急得不行:“晏既白呢?”
“啊?”
“晏既白去哪兒了?”說話間,藺如虹胡亂地打理著散亂的烏髮,“他在上房嗎?我有急事找他。”
說完,她也沒等霍應星繼續說話,三步並做兩步,來到與她相鄰的客房,連連敲門:“晏既白!你在裡面嗎?”
為甚麼,她不過是睡了一覺,晏既白的黑化值就漲了十點?他心裡有事嗎?
藺如虹敲了幾下,沒有回應,乾脆心一橫,將門拉開。
房內空無一人,藺如虹的心,又狠狠跳了幾下。
“他去哪兒了?”她再度問霍應星。
“我、我不知道啊。”霍應星同樣一臉茫然,“對了,藺妹妹,你之前拜託我的事,有著落了。”
藺如虹正往外掏玉佩,聽到霍應星的話,滿臉茫然地回頭:“甚麼?”
她拜託過霍師兄甚麼事?她怎麼不記得?難不成,是之前和他說,讓他多多照顧晏既白?
“甚麼事?”藺如虹懵懂開口。
霍應星笑眯眯的:“今晚,是古原鎮首富女兒的週歲宴。”
關於藺如虹突如其來的要求,霍應星絞盡腦汁,思索許久,終於明悟了甚麼。
他與藺如虹時常閒談,在他看來,已算舊友。藺師妹,應該犯不著為了他搞甚麼私下游玩。
至於柳師妹,雖然和藺師妹似乎感情不錯,但她們的感情之間,滿是濃烈的火藥味。能一起出行的閨中密友?怎麼想都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魔奴晏道友了。
想到這兒,霍應星靈光一現。
對啊,晏道友!
他怎麼忘了,此前小師妹找他,就讓他多多照拂晏道友。這照拂,可要身心合一,她一定是在暗示自己,要在離開前,找一處能讓他們促進感情的地點。
不愧是藺如虹,對待友人,一片赤誠。
明白真相後,霍應星還真認真去找了,並在第二日一早,興致勃勃地來找藺如虹。
“對,就是藺妹妹說的那個事。”見藺如虹記起來,霍應星摩拳擦掌,“我打聽過了,首富的週歲宴會燃放煙花爆竹。但是,在他們家中的視野並不寬闊,可能看不盡興。”
“你看,古原鎮西北處有一處山坡,地段空曠,視野開闊。如果在那兒看,焰火盛景,便能一覽無餘。”他說得眉飛色舞,“怎麼樣?兄臺沒有對不住你吧?”
“沒有,沒有。”藺如虹也樂了,眼睛笑眯成一條縫,“我今晚就約他過去,但我現在,得找到他。”
說著,她就想要判別死咒定位。可當她雙目閉合,準備凝神感知時,卻又猶豫了。
要用死咒嗎?
她與晏既白說過,在她眼裡,她並不把他當魔奴。倘若隨時隨地都能用死咒搜尋他的蹤跡,那還是“沒把他當魔奴”嗎?豈不是,說一套做一套?
藺如虹猶豫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取出通訊玉簡,斟酌片刻,將通訊請求傳了過去。
“晏既白,晏既白?你在嗎?”她無比忐忑地喚道。
時間似乎被拉長,像是過了一瞬,又像是過了不知多久,玉佩上,閃過一道白光。
“大小姐。”從中傳出的,是少年冷淡且疏離的聲音。
“晏既白,你在哪兒?”藺如虹噎了一下,輕聲問。
她的門又被敲響了,砰砰砰的,聽這個力度,大機率是柳素素這傢伙。
藺如虹深吸一口氣,想先把柳素素應付過去。玉簡內,再度傳來聲音。
“大小姐有甚麼吩咐嗎?我現在,有些抽不開身,先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很忙嗎?”藺如虹留了個心眼。
“還好。”少年的聲音,仍是冷冷淡淡,“您的朋友,快把門板拍碎了,先去尋她吧。”
說話間,玉簡的光芒,迅速黯淡。慌得藺如虹連忙太高嗓音:“你先別斷!”
“嗤——”玉簡中,突然傳來撕裂聲,有甚麼東西斷掉了。仔細聽,還有嘶吼聲,叱罵聲,以及,足尖踏血聲。
晏既白,好像,在……
“晏既白,我有事要和你說。”藺如虹道。
晏既白的黑化值還在漲,她不敢就這麼斷了聯絡。藺如虹打心底害怕,怕她一回頭,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少年就不見了,或是換了另一副猙獰的模樣。
“要是不方便,可以這樣維持聯絡嗎?”柳素素的拍門聲又加重了,藺如虹不得不先去開門,“等你有空了,我們就直接說話,用不著二次傳訊。”
晏既白一手扣著玉佩,一手隨意往旁邊揮,將一名金丹期修士擲來的法器接住。龐大的氣浪一壓,法器便炸成了碎片。
再一瞬,那名見勢不妙,想離開的修士,也被削了腦袋。身體軟綿綿癱在地上,像是案板上的雞鴨。
“魔……魔頭。”
“邪魔……”
他周邊茍延殘喘的幾名修士,紛紛痛罵。
忽然,有一名只剩半截身子的修士目光一束,喃喃自語:
“這套弟子服……你是……”
彷彿是在回答他,晏既白開口,淺淺道了聲:“好。”
卻不是對修士說的,而是溫聲回應玉簡另一頭的少女。
說話間,他已來到修士身邊,踩著那人的頭顱,用力一腳。
“噓。”晏既白的聲音很輕,像在教育一個犯了錯的孩童。
“別說出來。”
“七星學府裡,沒有魔物。所以,你們,通通給我閉嘴。”
他的周身利用魔骨施加結界,聲音傳不進來。晏既白嫌棄地看了那名修士一眼,抬腳,繼續往深處走。
他的周圍,滿地死去多時的修士。從寅時三刻找到來不及離開的修士,已經過去不知多久,晏既白沒有尋到那名元嬰境的大能。
晏既白找到的,是明月山莊的一處據點。裡面是近百名鎮守的修士,以及幾百還未來得及販賣的魔奴。
魔骨力量恢弘,可到底不是他的能力。晏既白小心翼翼地區分著可殺與不可殺之人,最後一道殺招落下,活著的、能喘氣的,只剩那些白日被藺如虹投以同情目光的魔奴。
但是,奇怪……
越往深處走,少年的眉頭皺得越深。
他沒有找到靈光。
哪怕是再這幾千只魔奴裡,藺如虹想要找的人,依然沒有下落。
去哪兒了?少年蹙眉,心中,忽然隱隱有了個想法。
他沒有開口,而是站在據點的最深處,靜靜等待著。
片刻後,玉簡中傳來驚呼聲:“晏既白,吳家姑娘,找到了。”
“柳素素,你……”藺如虹舉著玉簡,瞠目結舌,指著柳素素,說話聲音都結巴了。
“煩死了,你看這麼看?想要笑話我嗎?還是嘲諷我?”柳素素的臉,紅透了,“籤文裡不是有換魂咒法嗎?趕緊去用,真是的,我怎麼那麼倒黴,運氣那麼差。”
她的雙眼紅彤彤的,顯然是哭了一晚上。身邊,依舊站著那隻溫順的魔奴。
藺如虹、柳素素、霍應星、魔奴,聚在上方中。除卻晏既白不在,這好像又是一次例行公事的討論。
唯一不同尋常的一點,是魔奴的頭頂,懸著一抹靈光。
正是先前尋魂符所發出的靈光。
一瞬間,無論是藺如虹跟蹤時,靈光的突然消失,還是柳素素先前的緘默與煎熬,都有了答案。
霍應星的臉色,難看至極:“沒想到,只是幾個月的功夫,魔奴就已經售出這麼久。還好柳師妹與我們一起來了,不然,恐怕用了再多的尋魂符,也無濟於事。”
“可是,怎麼會這樣……”柳素素像是一下子懵了,在藺如虹面前自言自語,“這隻魔奴,是父親送給我的,應該是魔才對啊,怎麼會是凡人的生魂呢?”
她整個人失魂落魄,連架子也不擺了,咬著牙,瞪著藺如虹看。在此期間,她身邊的魔奴,依舊佝僂身形,一言不發,安靜得像一隻訓練有素的畜生。
藺如虹也愣住了,她走到柳素素的魔奴面前,依照簽文的內容,輕輕喚了聲:“吳婉兒?”
魔奴渾身一顫,沒有回應。她怯生生的,生怕這只是一次試探,要是應了,會遭遇更重的責罰。會被一遍遍地鞭打,直到她徹底否認自己的身份。
“吳婉兒。”藺如虹又輕輕喊了一聲,“你是吳婉兒,對不對?尋魂符找到你的生魂了,我們也在吳宅控制住了你的□□,只要換回來,你就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裡。沒事的,沒事的。”
魔奴仍是木愣愣的,一聲不吭。
直到一聲悽切的喊,打破沉默。
“煩死了!”柳素素抹著眼淚,用力踢了一下桌子腿,“我帶你去你家,行了吧?”
“我知道你是人了,我不會再對你動粗了,我回去就把我的那些魔奴全都檢查一遍。”柳素素咬著牙,眼淚不住往外滾,羞恥心和自尊心激烈碰撞,把她整個人都快要撐到爆炸。
“為甚麼會這樣?我、我……”
大家都是道盟中人,上的是一樣的學,對庇護凡人的觀念,更是一樣的。
哪怕驕縱如柳素素,當她發現自己呼來喝去的物件,竟然是自己雖然不怎麼瞧得起,但總會出手相助的凡間百姓,也難免崩潰失態。
“我再問你一遍,你是不是吳婉兒?”她一巴掌拍在桌上,自己的手都拍紅了,“你點個頭,我們立刻帶你回去。你要是不應聲,我就當你不是,和我回靈光閣。”
她話音剛落,魔奴動了。
先是小幅度的頷首,而後是控制不住,大幅度地點頭。
她是服務性質的魔奴,用不著開口,舌頭早被割掉了。此刻張口,只剩悲慼的嗚咽,小山般的身形,癱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藺如虹退到一邊,握緊玉簡。
“晏既白,我們找到吳家姑娘了。”她的聲音輕輕的,“柳素素把靈光的行蹤告訴了我們,我們會一起帶她過去。結果,關鍵時刻,柳素素這傢伙,還是有良心的嘛……”
如果柳素素真的想隱藏此事,將魔奴毀掉,藺如虹一時間,也不會將它與吳家姑娘聯絡在一起。她能把事情告訴他們,已經是拉下臉,痛定思痛後,下的決斷。
她移開目光,言不由衷地誇了柳素素一句。
“找到了嗎?”晏既白的回應,沒有多驚訝。他也像是完成了自己在做的事,正在往回走著,聲音中,有顯而易見的疲態。
“恭喜您,大小姐。”
還有,一絲疏離?
藺如虹不明白,她只是睡了一覺,為甚麼晏既白對她的態度就變了。她癟了癟嘴,小聲問:“晏既白,你是不是又遇到甚麼事了?”
“沒有。”晏既白回道。
他只是在做他自己的事。
殺了人,歇了一會兒,該繼續去找那名元嬰期的大能。魔骨激化的時間,持續不了太久,他必須要在子時前解決一切。
晏既白屈指,點在玉佩上,打算等藺如虹說完最後一句,就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繼他的回應後,玉佩的另一端,少女沉默片刻,再度開口。
“晏既白,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煙花?”
作者有話說:小白:不喜歡我,不帶我玩,我殺殺殺殺殺殺殺
小紅:我們一起看煙花!
小白:天啊,難道之前是大小姐想給我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