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晏既白,你咬我!”
藺如虹知道同類相食之事。
過了正月, 她就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
剛滿十五歲的時候,符叔叔帶她去過凡間。
不是她平日裡常去遊玩的七星山腳, 而是更偏、更遠的地方。
水脈崩決, 氾濫滔天, 她自小修了避水訣,並不害怕。救人,疏導,還有後續分發食物,她都在符素的指導下,完成得很好。
但回程的路上,她看著飛劍下哀鴻遍野的一幕幕,驚得魂飛魄散。
她的手沒能伸到的地方,無數悲劇上演,洪水淹田, 瘟疫氾濫。
正所謂, 歲大飢, 人相食。
“符叔叔。”那時的她,很不甘心地問,“我們為甚麼不能改變河道?移山排海, 對於父君而言,這是很簡單的事。”
“這絕非天道允許之事, 凡間受災,我輩能救則救, 卻也不能傾力為之。”符叔叔拉著她,把她的注意力掰回,“你若次次都管了, 修行之事該如何?”
“我們是修士,該維護天道,而非與之天道抗爭,凡間自有凡間氣候。若是事事插手,擾了天地自然之法,終將遭受反噬。”
藺如虹聽了個囫圇,憋著嘴點點頭,心裡想。
符叔叔,真自私,真壞。
回去之後,她翻了許多書,才對符素的話有了理解。
天下太大了,大到她根本無法想象。
修真界,光是浮空大洲,便有一十四座。凡間,更是有三百洲郡。
不止如此,濁氣下沉之所,還有魔界。
魔界比不過修真界,是靈氣最為稀薄之所,但魔族的修行,也需要靠靈力驅動魔息。
既然不能靠天地靈氣,像修士那樣吐納修行,便只能靠搶。
從同類身上搶,從一切可能的活物身上搶。修真界人人鄙夷的歪門邪道,成了魔族的常態。
魔獸互相吞噬,低階魔族吃魔獸,高階魔族吃低階魔族,更強大的魔王,只需勾勾手指,頃刻間就能奪去無數性命,享用精氣,以此,才能逐步強盛。
在此期間,若能品嚐到修士,那就更好了。
修士們打心眼裡瞧不起魔族,厭惡他們的習性,魔族也發自內心的憎恨修士,渴望從他們手中掠奪各種資源。
哪怕藺如虹修行數百載,像父君一樣,成為化神期的修士,擁有移山排海之能。面對延續千萬年的常態,她能做甚麼?
難不成,她要把改變天地自然的法則,依照她的願望重新排列,或是把魔族都肅清,無法解決問題,就解決問題產生的一切?
怎麼都,不可能。
意識到這點,小姑娘垂頭喪氣地趴到桌上,無聲哀嚎。等她喪氣夠了,扭過頭,眼前驀地一亮。
飛花院的一角,如松姿鶴骨般的身影長身玉立。
被她其名為晏既白的少年,站在不遠處。少年身上,早不見昔日的滿身血汙,被她養成了一副金枝玉葉小公子的模樣。他難得偷閒,翻著一本有關仙魔兩界的書卷。
藺如虹無聲看著他,慢慢睜大眼睛。看著看著,她就無聲地笑了。
她也不是甚麼都做不了嘛。
至少,她可以稍稍改變這傢伙的命運。
所以,就算把她的倔脾氣放到一邊,哪怕從藺如虹尚不能理解的高深角度來看,晏既白也絕不能變成系統口中的反派。
一想到這兒,藺如虹壓著晏既白的勁兒就更足了。
發現晏既白變了眼神的一瞬,她的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不妙。她隨便找了個藉口,驅走吳家人,開門,把符叔叔送的凝結結界的法器扔進去,迅速展開行動。
把晏既白拽到雜物室的過程,並不輕鬆。藺如虹用了十成的力道,卻險些沒拽動,兩個人略顯狼狽地滾做一團後,她更是死死壓著反應過來的少年,不讓他掙脫。
她離他很近,在這一瞬,清晰地看見,晏既白的瞳孔中,有著不屬於他的色彩。像是有個意識,在鑽入他的識海,像所有的魔族會做的那樣,將他吞噬。
……魔骨?
藺如虹想起了那則流傳在修真界的預言,魔尊降世,重新領導魔族入侵修真界。
不可以,不可以!
她絕對,絕對不能讓晏既白變回魔族,絕不能讓那個甚麼魔骨得逞。
就算有是系統也不可以!
再說,她也沒阻止,她就是讓他緩緩。緩緩,和放任也差不多吧?系統沒資格說她的不對。
藺如虹如是想著,把晏既白按得更緊了。
少年一雙漂亮的貓眼,也在死死盯著她。有那麼一刻,藺如虹甚至不知道,是晏既白在看他,還是魔骨背後的東西在看她。他看她的眼神,一點兒也不像是看人的眼神,而是看……
看甚麼?
藺如虹尚未反應過來,虎口處一震劇痛。她猛地低下頭,在晏既白的身體被死咒反噬,發出痛苦悶哼時,爆發出一陣尖叫。
“晏既白,你咬我!”
“你竟然敢咬我?!”藺如虹終於想明白,晏既白剛才是甚麼眼神。
他在拿看食物的眼神看她!那個魔骨背後的王八蛋!
結合方才生命值下降的播報,藺如虹隱約猜出,那並不是晏既白的本意。但那又如何,現在是晏既白的臉,晏既白的嘴,晏既白的牙。
真是氣死她了。
趁著死咒反噬,將少年徹底束縛,她當場給了他一下,盛怒之下,也不知道自己打哪兒了。而後翻身一壓,扣住他的下顎,劈頭蓋臉一頓罵。
“你是狗嗎?還是今晨沒吃早飯?先饞魔族的生魂,又敢對我動嘴?不許否認,我看見你那眼神了,你看那魔族的眼神就不對勁。”
不解氣,又來了一下。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都付出了甚麼!”
她為了護他,可是在與天道為敵。天道啊!動動手指就能生靈塗炭,一道雷劫下來就能把半步飛昇的大能劈成焦炭的天道啊!!
她付出了甚麼?
晏既白被藺如虹說蒙了,捂著腦殼,半晌回不過神。隨後,他捂著臉,仔仔細細地把自來到七星學府,藺如虹對他施展的一切善意,回憶了一遍。
她明明甚麼都沒做,只是告訴了他,作為仙門貴女有多幸福,被她撿到,哪怕是做下等奴僕,生活都能有多滋潤。除了全方位展示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態,施捨一堆他本不需要的東西,她還做了甚麼?
這個可惡的女人。
魔骨的蠱惑,內心嘈雜的低語,晏既白全部聽不見了。此時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對藺如虹的埋怨,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荒謬,他在委屈甚麼?
他把那份感情甩到一邊,深吸一口氣,挺起腰身,抱住少女纖細的聲音,提起。在藺如虹猝不及防的驚叫聲中,用力往旁邊一放。
像放置瓷娃娃般,把她撂到一邊。晏既白喘了幾口氣,神智徹底清明。
在藺如虹咬牙切齒的目光中,他抵著牆根,咬牙看著她,惡狠狠地不說話。
然後,緩緩抬手,把藺如虹的血擦去。少年盯著手中的血跡,看了半晌,猛地抽了一口氣,眼中茫然散盡,回過神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甚麼。
他咬了藺如虹,如果不是死咒的影響,那一口,他應該會從她的掌心撕一塊肉下來。他會像之前那個管家說的一樣,傷害自己的身邊人。
為甚麼?
是因為被外頭的魔族勾起了食慾?還是他正與魔骨漸漸融合,恢復了本能?
晏既白不知道,因為他尚未來得及下口,就被死咒勒住全身。接著,便是“啪啪”兩下,清脆又響亮。
藺如虹的給了他兩巴掌,一下拍在臉上,一下拍在額頭上。他那一口,咬得深,直接咬出了血。晏既白隨手摸了兩把,看著掌中殘存的紅漬,思緒有些漂移。
那是殷紅色的,混雜著些許鐵腥味。不臭,甚至還有幾分香甜。
他的耳邊,也迴盪著一個聲音:“喝掉,喝掉,喝掉。”
“這是靈力,是精元,是大補品。築基期的修為,低是低了些,但其中蘊含的潛能,未來不可限量。”
晏既白只要一低頭,就能將掌心中修士的鮮血一飲而盡。他蒼白著一張臉,垂眸看了許久,取出帕巾,盡數擦乾淨。
不想要,沒興趣。
“為甚麼不要?”耳畔,魔骨的聲音逐漸虛弱。它顯然沒料到自己叫嚷半天,晏既白竟一句沒聽。它不甘心再度沉默,正做著最後的努力。
“那可是化神期修士的子嗣的血,比方才的生魂精細得多,你為何不要?”
對啊,他為何不要?
晏既白也疑惑,自己為何會不想要,這和魔族,甚至和三年前的自己,都不一樣。
最初的假設,也在一系列事件中,逐漸清晰,越來越有真實感。
藺如虹的計謀得逞了。
他徹底被扭曲了,被她潛移默化,潤物細無聲般地改變了。
他回不去魔界了,也無法再心平氣和地回到之前那個不見天日的牢籠裡了。
晏既白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回去,回去做甚麼。但在這一刻,他感到了無止盡的茫然,此前設想的規劃,像是在這一刻盡數破碎。
他靠坐在牆根處,眼前一陣陣的發黑,無論魔骨如何叫囂,愣是丁點兒反應也沒有。
直到一聲聲呼喚傳來,重新拉回他的意識。
“晏既白,晏既白?”是他熟悉的聲音,是她的聲音。
藺如虹早已站起,此時正彎著腰,俯身看他。滲血的手伸到一半,小心翼翼地戳著他的臉。
“你,好一點了嗎?”她問,臉上還帶著笑,“認得我是誰了嗎?”
見晏既白睜著雙目,眼中茫然未散,藺如虹半點兒也不心慈手軟,雙手並用掐住他的臉,使勁兒往旁邊扯:“晏——既——白!魂兮歸來。”
她看出他回來了,怎麼也沒點反應?
晏既白看著她,半晌,默默低下頭。
“您,要怎麼罰我?”他問。
他用了“您”,一個許久沒用的尊稱。之前,他是故意用這個詞諷刺藺如虹的身份,但此刻,話從口出,變了調子。
第一次,他把自己放到了藺如虹的下位,說話時,從裡到外透著一股虛弱感。
藺如虹難得見他服軟,“呀”了一聲,受寵若驚:“你這是,在真心實意地道歉?我的天啊。”
晏既白臉一白,旋即,耳廓躥上一抹紅。
藺如虹來勁兒了,貓到他跟前,拿自己受傷的手在他眼前使勁兒晃:“晏既白,我好疼啊,你竟然咬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你看到的血,不是我手上的血,是我心頭的血。”
她嘰裡咕嚕說了一大串,見少年神情逐漸呆滯,笑得更開心了。
藺如虹的心情很好。
就在方才,系統像是受到重創,有氣無力地宣佈了她任務的成功。藺如虹樂得眉開眼笑,恨不得抱起晏既白轉個圈。
但一碼歸一碼,牙印的仇,她現在就要討回來。
她近乎要把手貼到晏既白的臉上,嘻嘻哈哈等待他的反應。
他的眼睛又瞪大了些許,沒等藺如虹把話說完,忽然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往近處拉。
“你做甚麼?”藺如虹猝不及防,整個人茫然了一瞬,“晏既白,不許舔,你要是敢舔,我就——”
話音未落,一陣清涼感覆上,他擰開隨身攜帶的藥瓶,用嶄新的帕子沾了藥膏,抹在她的創口上。他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藺如虹呆了一瞬,全然沒想到,這傢伙平日裡渾身尖刺,竟也會小心翼翼給人上藥。
先前準備好的指責與威脅,全堵在口中,藺如虹的目光落在虎口,感受傷口癒合時酥酥麻麻的觸感。
“騰”一下,小臉紅了大半。
他、他他他,他幹嘛呀,他怎麼不按套路出牌?這個可惡的傢伙。
“晏、晏……”她低下頭,目光滴溜溜地在少年那張漂亮到過分的臉上,所有的話,都有些難以啟齒。
她心虛地轉過視線,盡全力岔開了話題:“晏既白,你為甚麼會突然,就是,突然要……”
“這是魔族本性,改不掉的。”晏既白低聲道。
他已經上好藥,收起藥瓶。
傷藥,是藺如虹送給他的。他現在的這一身一副,寸絲寸縷,皆是藺如虹所贈。
“魔族、凡人、修士,都在魔族的選單上,說白了,在捱餓時,柴房裡的那個生魂,只是一道菜餚而已。”他的瞳孔黝黑,迎上女主視線,淡聲道,“我只是,遵循本能。”
他說了實話,說完,安靜地合上眼,等待自己的判決。
他是魔奴,是奴隸,藺如虹的一條狗。咬了主人的狗該如何活下去,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
一片黑暗中,輕笑聲打破了寂靜。他疑惑地睜眼,只見眼前的女孩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
“您……”
“別在喊‘您’啦,晏既白。”藺如虹伸手,捂住他的嘴,“您您您的,好奇怪呀。”
“照你這麼說,我也是菜咯?”她的手疊在膝上,略帶俏皮地問道。
晏既白雙眸幽深,靜靜凝望著她,片刻後,點了點頭。
這下,她該氣瘋了吧?
誰知,藺如虹笑得更開心了:“仙侍們呢?”
“小橙是橙子樹變的,小黃是金桔變的,你看她們是時候,也是在看菜譜嗎?”
她身體前傾,托起塞,認真地看他。既沒有生氣,也沒有發火,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剛認識的新朋友。
晏既白的表情,一寸寸龜裂開,他既沒有搖頭,也沒辦法點頭。反而是藺如虹,與他僵持片刻,又“噗嗤”笑了起來。
“那你眼睜睜地看著滿漢全席在你眼中晃悠,忍得可真辛苦。”她跳了起來,朝他伸出手,“好啦,不說這個了,快走吧。”
“大小姐?”少年的聲音裡,滿是疑惑。
晏既白沒有動,依舊倚著牆坐著,雙目呆愣愣的,盯著藺如虹看。
“怎麼啦?”藺如虹朝他笑笑,眨了眨眼,“走啦,霍師兄的尋魂符,我們還沒來得及用。外面的吳家姑娘,還等著還魂救命。”
“你,不問嗎?”這一次,他的聲音裡,盛滿了疑惑,“不問發生了甚麼,不問我到底怎麼了?”
藺如虹噎了一下,面上,再度浮現出幾縷尷尬的笑容。
她用不著問啊……發生的事,系統都明明白白與她說了。
再說,她問了又如何?事關三界的大事,晏既白能輕易招供嗎?
藺如虹彎了彎眉眼,居高臨下,俯視著仰頭看她的少年:“如果我問了,你會與我說嗎?”
晏既白愣了一下,沒能立刻答覆。
“沒準備好是吧?”藺如虹早知道會這樣,既不難過,也不著急,再度露出眉語目笑的表情,“那我就不問了,看在你及時會改,為我抹藥的份上,多餘的話,我也不追究了。”
她的目光落在癒合的傷口上,輕咳兩聲,慌慌張張地推門而出,口中唸唸有詞:“任務還沒完成呢,沈家姑娘還等著救命呢,拖不得,拖不得。”
在她身後,晏既白被她拽得踉踉蹌蹌,眼底的波光粉碎得七零八落。一時間,他聽不見魔骨的聲音,也感覺不到後頸的冰冷。
他竟只看得到藺如虹。
看她推開大門,跨過門檻,重新走到咆哮不止的魔族跟前。看她重新找回那些被驅散的家屬,從袖口取出尋魂符,與他們介紹此符的作用。看那些家屬連連點頭,她貼心地取出手帕,幫他們擦眼淚。
“那麼,我試試看。”她朝他們遞了個安撫的眼神,回神,二指撚起靈符,催動法訣。
符紙化作光點,沒入了嚎叫不止的少女的額頭。三息後,更明亮的光芒飛躍而出,朝天際飛去。
藺如虹立刻御起飛劍,追著光芒離開。不忘回頭,讓晏既白跟上。
晏既白的佩劍,是她顧念到他被挖的金丹,專門為他設計的。裡面有她的真氣,只要晏既白下達指令,不必用靈力,也能操縱。
她追著那枚光點,在半空巡視,身後風聲傳來,告訴她晏既白跟在身後。藺如虹定了定心,捕捉尋魂符的靈光去向。
她以為光芒會指向山林、城郊,誰知,靈光在半空徘徊一圈,來到先前幾人所住的客棧前,竟直直向下,沒入人群之中。
藺如虹“呀”了一聲,倉促地取出兩道隱身符,一道給自己,一道給晏既白。簡單遮掩後,她御劍向下,落在長街上,卻已找不到光點。
客棧十字路口,人群往來,熙熙攘攘。那光點不知去了哪個方向,藺如虹再仔細搜尋,也探查不到。
“晏既白?”她往後看,卻見少年也面露沉思,看向客棧的方向。
“再去要一道尋魂符嗎?”藺如虹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我在用隱身符,但在一些大能眼裡,形同虛設。現在去客棧,就是暴露了同伴的位置,不能去。”雖然討厭柳素素,但關鍵時刻,她還是認得清輕重緩急。
但靈光消失,要去哪兒找呢……
鈴鈴——
就在藺如虹立在原地,滿心茫然時,古怪的鈴鐺聲傳來。
幾名模樣古怪,不知是妖是魔的小傢伙,正舉著掛牌,在人群中慢悠悠走過。
他們身上貼了符紙,顯然只有修行之人能看見。凡夫俗子對他們視若無睹,有幾個往前大步走,被他們撞開,還頻頻四顧,以為自己白日見鬼。
藺如虹眼尖,瞅到了掛牌上的幾個字。
明月山莊。
魔奴出售。
開業大酬賓。
明月,山莊?藺如虹心一凜,扭頭向晏既白看去。她記得清清楚楚,明月山莊自從被晏既白殺穿後,便一蹶不振,從第一市場退居二線。
現在,他們又開張了?
晏既白,會不會因為仇恨失控?
在藺如虹擔憂的目光下,少年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塊牌匾,挑了挑眉,又恭順地低下頭。
“是明月山莊。”他重複了已有的資訊,“在魔奴市場裡,或許會有那位姑娘的生魂。”
“你的意思是,明月山莊,把活人的魂魄,塞進魔奴的身體裡,賣了?”藺如虹的腦海中,陡然劃過了這個想法。
她想起了柳素素曾經的炫耀。
更聽話的魔奴,更舒心的伺候,像人一樣,有靈性,通人性。
一個可怖的念頭,閃入藺如虹的腦海,她猛地抓住晏既白的手:“快走,去魔奴市場,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現在就去魔奴市場,假裝成來找奴隸的買家,時不我待,快走。”
一拉,卻沒拉動。
藺如虹回頭,身後的少年,正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她。
“你,要帶我,去魔奴市場?”
“對啊。”藺如虹點點頭,“快些,要是那位姑娘被賣出去了,可就來不及了。那凡人的魂魄,去裝進魔奴的身體,這是害人邪術……”
她握緊拳頭,說話時,近乎咬牙切齒。
突兀的,在她身後的少年,開口問話。
“大小姐。”
“我是甚麼?”少年身形瘦削,眸光淺淡,青色弟子服掛在身上,單薄又輕飄。
他是貨物,而非買家。
就算要去,他也要像其餘魔奴那樣,卑微地跟在主人身後,認打認罰,伺候她。
藺如虹全然沒懂晏既白話裡的意思,她“啊”了一聲,仔細聽了聽腦海內,發現系統沒有聲音,鬆了口氣。
而後,古怪地看向他。
“你是晏既白啊。”她說,“是我的朋友,我的夥伴,我的人。”
“走了走了,錯過良機,拿你是問。”她逐漸不耐煩,用力一跺腳,拖著晏既白就走。
少年踉踉蹌蹌,跟在她身後,似是完全麻木了。腦海中,卻反反覆覆迴盪著,那個被藺如虹所起的名字。
他是,晏既白。
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