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他被她慣壞了
“藺如虹, 你腦子有毛病吧?”
她瘋了嗎?
晏既白轉眸,冷冷地看著少女筆挺的身姿。
他心裡想的話,柳素素已經替他說了。
“你好好想清楚, 你旁邊的這個, 長得再好看, 也是隻魔,是修真界的敵人。他是你的奴隸,你平時拿來玩玩,演一演仙魔攜手的戲碼也就算了。現在,金丹期的修士對我們下殺手,你竟然還想和他共進退,你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柳素素臉上滿是不解,絕不相信自己的宿敵竟如此不知輕重。她坐不住了,撐著桌子跳起來,目光在藺如虹與她的小魔奴臉上亂晃, 絞盡腦汁想理由。
倏地, 她的眼神定格在少年漂亮的臉蛋上。看著那張連她都有羨慕的臉, 回想到白日藺如虹護犢子般凶神惡煞的模樣。柳素素倒吸一口涼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接著,她的臉上, 泛起了明顯的…嫌棄。
“不會吧,你愛上他了?”柳素素問。
不會吧?
她那一直把下巴抬的高高的, 受盡榮寵,不可一世的宿敵, 眼瞎了?
柳素素話音剛落,一聲急促的尖叫響徹上房。
“柳素素,你胡說八道!”
少女滿臉通紅, “刷”地收回手,險些沒摔在地上。
“我才不喜歡他呢。”她紅著臉道。
藺如虹自說完那聲“好”,便一直握著晏既白的手。她怕他胡思亂想,怕他以為她真的聽了柳素素的話,不要他了,哪怕提出要與晏既白同往,也不曾放開。
但柳素素話音剛落,她的手就鬆開了。
晏既白是誰?是系統欽定的滅世反派,黑化值高達百分之三十,喜歡他?怎麼可能啊。
雖、雖然他確實長得很好看,也很會照顧人,為人品行也似乎被她養得不錯。但怎麼想都不合適,不應該,不可以。
這下,藺如虹不僅鬆了手,躲得離晏既白遠遠的,屏住呼吸盯著他看。她生怕他胡思亂想,覺得她是見色起意,才對他分外照顧。
少年臉上,表情並無變化,不止如此,系統、數值,也毫無波動。
彷彿他早就知道柳素素的話單薄且蒼白,是徹頭徹尾的謬論,毫無半分心緒不寧。反而是藺如虹反應過度,看著,竟有幾分心思被戳穿的心虛。
可,可只要是正常人,被甚麼胡亂揣測,都會有心慌意亂吧?
除非……除非他打心眼裡知道,這是絕不可能,也絕沒有機率發生的事。
莫非,莫非這就是書中所言,君子坦蕩蕩,小人…小人常慼慼?
藺如虹的臉,登時更紅了。
不成不成,她不能做小人,她也要做君子。
藺如虹深吸一口氣,壓住亂竄的心跳,恢復坐姿,又把椅子挪回晏既白身旁。她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失態,然後惡狠狠拍桌:“柳素素!”
柳素素被藺如虹震了一下,正準備躲霍師兄身後求救。就看見藺如虹咬牙切齒,一邊狡辯,一邊開始,瘋狂揭她的底。
“你、你、你說甚麼呢?好端端的,怎地憑空汙人清白?你以為誰都是你啊,看見師兄就找不著北。”
“你別胡說。”這下,柳素素也慌了,“我是有真憑實據的,你看你的臉有多紅,我說的不是事實嗎?你不許轉移話題。”
少女展顏一笑,顯然早已預判她的說辭。
“那是被你氣的,在此之前,我臉紅了嗎?臉紅了嗎?也不知道是誰,一看見霍師兄,就心驚肉跳找不著北。你說我喜歡晏既白,你自己呢?要我幫你分析分析嗎?”
藺如虹天天和柳素素吵架,早就習慣了,如今腦瓜子飛轉,迅速思索對策。柳素素說一句,她就有十句可以反駁。
“藺如虹你閉嘴,你不許說!”
“我就說,我就說,我就說!”
二人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一聲疊著一聲往前衝,霍應星被她們夾在中間,捂著耳朵拒絕這些資訊之餘,整張臉目瞪口呆。他著實慶幸他提前貼上隔音符紙,不然,整個客棧,都是這兩個不知輕重的師妹烏泱泱的大吵大鬧了。
“一碼歸一碼。”在面紅耳赤,已經揭底到剛上學時的糗事的兩個少女中間,霍應星沉著冷靜地開口,“柳師妹說得不錯。”
藺如虹一下子收了聲,蹙眉看向霍應星。
“霍師兄?”
“晏小友是最好的選擇。”霍應星的聲音沒多少起伏,平鋪直述地闡述道理,“柳師妹自然願意讓她的魔奴前往任務目標進行探查,但她的魔奴實力不夠,而且形容怪異,容易暴露。”
“柳師妹說,晏小友曾經完勝過她的手下,我想,或許值得一試。”
“晏小友,我相信你的實力,也希望你能不辜負主人的信任。”與藺如虹解釋完畢後,霍應星隨口向晏既白交代了幾句。
他確實願意把魔奴當平輩弟子看,但遇到此等危急情況,自然要優先保障師妹的安全。魔奴,說到底是奴隸,無法違抗主人的命令,遇到眼下情形,是最好的犧牲物件。
晏既白聽著霍應星的話,低著頭,嘴角若有若無地上揚。
正道修士的交鋒,實在有趣。
平日裡說得光明磊落,一遇到利益相關,立刻就變得銖錙必較,搬出各種圓滑的理由,只為保全己身。
他們給他的任務,晏既白樂意之至。他巴不得遇到一位元嬰境的大能,挖了他的內丹,再想辦法破了種植眉心的死咒,自此遠走高飛。
唯一的意外,是藺如虹。
她到底怎麼回事?
為甚麼非要和他一起行動,還在她的霍師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後,擦了擦眼角因為罵人滲出的水珠,朝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二位的想法,所以我答應了。”
“但晏既白是我的朋友,既然我把他推入可能的險境,那麼,我也要去陪他。霍師兄,沒問題吧?”
她不是修士嗎?為何要當眾對魔族如此諂媚,還是隻仙魔混血的雜種魔族。
演戲,演過頭了吧。
晏既白嘴角的笑容,不知不覺消失無蹤。少年無意識皺著眉,眉心處近乎擰成了一個結。
柳素素齜牙咧嘴:“有問題,當然有問題,那可是很危險的,你不要命了?”
霍應星卻溫和一笑:“當然可以。”
在柳素素看瘋子的目光中,霍應星溫和解釋:“人各有志,既然藺師妹已經知道危險,無論做甚麼,我決不強求。再說,兩個人,若是出了事,也好及時變通。”
說著,霍應星地上了做好標記的地圖:“這兒是之前說的,那位姑娘家的住址。我會將尋魂符等必需品交予二位,二位準備完畢,就可前往,祝二位好運。”
藺如虹接過:“多謝師兄,那麼,我去與我的朋友準備一下。”
她的臉上還是紅彤彤一片,氣也沒消。藺如虹的動作一氣呵成,起身,拽住晏既白的手腕,用力瞪了同樣臉上青一片紅一片的柳素素一眼,大踏步地離開。
“要休息一會兒嗎?還是現在就走?”離開上方,藺如虹的臉色才稍稍好轉。她緩了口氣,平和心緒,維持平靜的表情,問晏既白道。
回應她的,是晏既白不解的目光。少年的情緒,一向鮮少外洩,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卻比柳素素還要凝重幾分。
“晏既白?”藺如虹以為他在發呆,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啪”一下,她的手腕被抓住。
晏既白垂落長睫,視線描摹她的腕骨,仔仔細細,彷彿在確認她是個活生生的人,而非臆想出的鬼魅。
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卻沒有危險性,藺如虹抬眸望著他,越看越覺得稀奇。她剛想順勢在他臉上掐一把,少年忽地開口,聲音沉穩依舊,夾雜幾分疑惑。
“你覺得,修士會輸嗎?”
藺如虹:“啊?”
她茫然地看著晏既白,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我知道仙魔大戰。”晏既白道,他的聲音艱澀,像是咬著後槽牙在說話。
“千年前一次,百年前一次,此後,是大大小小無數次的小衝突,爆發的頻次,越來越快。”他垂眸,安靜地凝望她。蒼白的面色,近乎與青白的弟子服融為一體。
“大小姐,你想等修士輸了,然後融入魔族嗎?”
藺如虹:“……”
她的眼睛,又一次瞪得老大。她盯著晏既白,看了半晌,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
她聽懂了。
這傢伙和柳素素,都不是一般人。
一個,覺得她被個人感情衝昏頭腦,不管不顧地找死。一個,覺得她堅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要當修奸,日後在魔族佔據一席之地。
他竟然覺得,她對他的好,是對魔族的好,是為了背叛修士所下的籌碼。
這都甚麼跟甚麼嗎?他在是仙是魔之前,不應該先是晏既白嗎?全世界,只有她和霍師兄是正常人嗎?藺如虹咬牙切齒,抬頭就想和晏既白爭一爭。
但少年的眼神無比專注,又充滿著懷疑與審視,讓她一時間啞然無聲。
“沒有。”藺如虹扭頭,悶悶道,“我是修士,才不會背叛父親母親,還有道友同僚呢。”
“再說,我不是說過了嗎?修士有好有壞,魔族,肯定也有好有壞,我只是對好人罷了,僅此而已。”她道。
該怎麼解釋呢……
該如何用蒼白的語言,向這個從小就被劃分到魔奴的位置,深諳修士與魔族的差別,也從未被糾正過,甚至未來會徹底變成人人畏懼的魔頭解釋她的心意呢……
藺如虹甚至覺得,自己絮絮叨叨一頓囉嗦,反而適得其反。
“你需要休整嗎?要是不需要,我們就動身。”等日後有合適的契機,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吧,藺如虹如是想著,生生把話題掰了回來。
晏既白別過頭,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話。少年唇瓣抿得發青,長眉緊鎖,眼中依舊泛著淡淡疑惑。
他完全沒能立刻理解藺如虹的話,他來到藺如虹身邊,是因為他的體內有魔奴的血,之所以被她帶在身邊玩教化遊戲,也是因為是魔族。
現在,竟要將他與這個如血肉般密切連線的身份,分割開?
怎麼可能。
微妙的不適,陰雲般圍繞在晏既白心頭。藺如虹的問題,他聽見了,卻沒能立刻答覆。
到頭來,還是藺如虹為他做了決定。她拉他在客棧中小憩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朝籤文上標註的吳姓人家進發。
這一路上,出乎意料,系統並未再與藺如虹佈置任務。它像一場暴風雨前的平靜,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那戶人家並不難找,只要在街上一打聽,便可輕易得知青果衚衕的娘子失了魂,父母四處尋找救命藥,已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境地。
來到吳家宅院前,氛圍更是死氣沉沉,近乎降至冰點。藺如虹上前叩門後,一張比鬼還慘淡幾分的臉,從門後探出。
那是吳宅的管家,一家人早被女兒失魂折磨的身心俱疲,各個形容枯槁。一聽到是有仙長來救命,管家眼中終於亮出一點光,身份牌都沒驗,慌忙將二人請入。
“仙長終於來了。”管家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我們家小姐自從病癒後,便徹底瘋了,見誰咬誰。之前,她從夫人手上撕下一塊肉,就這麼,吃了下去……”回想起此前發生的事,管家當即抖了好幾抖。
說話間,到了柴房,吳家的老爺與夫人都等在那兒。夫人的手臂簡單包了白紗,滿臉焦急地看著柴房。
一入內,晏既白便擰起長眉。
空氣中,散佈著一股無比甜膩的味道,自柴房門地鑽出。那味道,晏既白無比熟悉。它縈繞在院中,久久不散,刺激著他後頸的魔骨迫不及待地張口,吸收這份來自同類的甘甜。
最開始,幾名修士覺得,依照任務的描述,吳家女體內的,十有八九是野獸的魂魄。但他們漏了一種可能,喪失知性,對周圍生物滿腔殺意的,不只是有食人野獸,還有魔族。
柴房裡的那個魂魄,是晏既白的同類。越是靠近,後頸處魔骨的歡呼,便越清晰。
晏既白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眯起雙眸,若有所思地看向藺如虹。
他記得,她一直在幫魔族說話,目的,怎麼想都是討好魔族。
晏既白沒見過多少同類,但他知道,區區修士,想要投奔魔族,先得看看魔族願不願意收。比如柴房裡的這位,已經被關了數日,恐怕正想見血。
她會像對待他一樣,耐心細緻地引導它嗎?晏既白長眉輕挑,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身畔女孩瞥去。
藺如虹已經拔出了劍,一手持劍柄,一手取出霍應星此前交予的尋魂符。
“是魔族。”少女沉聲道,“晏既白,你方便嗎?要是覺得會同類相殘,就先回避。”
一瞬間,晏既白的眼中充滿驚訝。
“你不渡它嗎?”他甚至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渡……?”這一下,反倒是藺如虹疑惑了,“為甚麼要渡。”
“你說過要渡惡鬼,不是嗎?”晏既白道,提醒藺如虹少年時對他的宣言。
她歪了歪頭,像是終於想起當初在素草堂的豪言壯語,面上表情頓時精彩分成。
“那不一樣。”她哭笑不得,以劍尖點向被不斷撞擊的柴門,“那個魔族無辜者,染了血,就該先予以制服,再另做處置。”
“而你當時,又沒犯甚麼大錯,我也沒發現你身上有無辜者的血。我對你們的態度,怎麼可能一樣啊?”
她很耐心地解釋完,示意百姓都退後,折身出劍,挑開掛在門上的大鐵鎖。
一瞬間,鋪天蓋地的魔息奔湧而來。柴房深處,一雙潛伏許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藺如虹,見她開門,嘶吼一聲,便撲了上來。
它聞到了上等血肉的氣息,依稀能辨識出,眼前的傢伙是名修士。魔族之間,大多靠吞噬對方高階,哪怕此刻在凡人的身體裡,它仍把自己當做遵從規則的魔物,張大了嘴,朝藺如虹咬去。
藺如虹轉了手腕,用劍鞘對準那張開口過大的血盆大口,免得傷到姑娘的肉身。
對方並不是甚麼大能,只是個佔據凡人身體的魔物,她有十足的把握能制服她。
可她還沒動手,身後,另一股力道襲來。近乎是眨眼之間,將那具身體控制住。
晏既白的手中,亦有一柄未出鞘的仙劍。他橫劍抵在魔族咽喉處,三兩下,便逼得它無法動彈。
“做得好,晏既白!”藺如虹忍不住誇讚,“如此一來,只要給她貼上尋魂符,說不定就有機會找到姑娘的生魂。”
她剛想繼續表揚他能分清善惡,腦海中,倏地劃過系統的聲音。
【叮——】
【恭喜宿主,任務物件生命值下降,當前生命值,百分之五。】
【請宿主完成當前任務:放任目標物件體內魔骨發展。】
這一次,系統直接說了魔骨。它近乎是開誠佈公地告訴藺如虹,她身邊這個傢伙,不只是預言中的反派,更是現實中的魔頭。
而且,任務是“放任”。這是個簡單至極的詞語,意思是隻要不阻止,就算完成任務。
這算甚麼?算是對她這個不守規矩任務者,最後的底線?
趕在思索這些有的沒的前,藺如虹急轉過臉,檢視晏既白的情況。
少年乍一看,與平日無異。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臉色可怕得嚇人,鋒利的喉結,正不斷滾動。
簡直就像是,被眼前魔族的生魂,激起了……
食慾?
一想到這一點,藺如虹渾身起了一次雞皮疙瘩,他忍不住湊近了些,拽住晏既白的袖子。
“晏既白?”她小聲喚他,“你…還好嗎?”
一丁點的聲音,落在晏既白耳邊,如泥牛入海,剎那間化為虛無。
他的耳畔,只有一個聲音。
“吃掉,吃掉,吃掉。”
“魔族就是這樣的,力量就是這樣的,直接的價值,靈肉的最高利用。”
“你身上唯一有利用價值的東西,就是我,只有我。你要吃掉,像魔族一樣進食,才有價值。”
如果是兩年前,晏既白恐怕會毫不猶豫地一劍刺入,扯出魔族的生魂吞食。
一個人從明月山莊離開,跌跌撞撞在深淵行走,他看到過太多太多這樣的事。當然也匍匐在那些魔獸的身體上,為求生茹毛飲血。
但現在,好像有點不一樣。
他被大小姐慣壞了……
從最初剛到七星學府時,對修士的食物不屑一顧,甚至吃了就反射性全部嘔出。再到被教會用筷子、勺子,一一辨識各類食材,甚至上手去做。
他習慣了修士的食物,反而,反而不接受,魔族的習性。
他,他甚至,不想和這種東西是同類……
那他算甚麼?
他是修士與魔族的雜交,天生被修士歧視,卻又被養出了一身修士才有的習性,排斥真正的同類。
他被七星學府的大小姐,養成了一個扭曲又古怪的形狀。
但他必須融入魔族,他絕對無法在修士間生存。等他獲得了合適的元丹,他就要離開。
所以,他要適應。
晏既白的手在抖,後頸處生疼,耳畔的魔骨嗡嗡作響。他已經說服了自己,緩緩俯身,朝著那個正在狂暴的魔族頭頂伸手。
忽然,他的手臂被勾住,無法再向前。下一瞬,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襲來,把他讓另一個空間猛拽。晏既白猝不及防,視線一花。
半透明的結界就此張開,隔絕他的去路。
“砰”一聲,門扉關合,他跌坐在堅硬的泥地上。周圍放置各種雜物,滿是陳舊的土腥氣。
這一變化,就連後腦細細碎語的魔骨也沒料到,它呆了呆,竟沒有繼續說話。
但不斷沖刷意識的劇痛,依然沒有消退。
另一道清亮的人聲,趁機傳來。
“晏既白,晏既白!”有個人不停地喊他的名字,喊他被修士起的名字。
“不可以傷害她!”那個人看出了他的打算,正在拼了命地干涉。
“那是凡人,那是個活生生的,無辜的,需要被保護的凡人!不能傷害她的身體!”
不,這是修士的規定。
對於魔族而言,勝者生,敗者死,被換魂的女郎早該死了,被他制服的魔族,也該成為撲就他實力的一環。
魔骨的疼痛,以及內心的考量,讓他已經完全下定決心。偏偏耳邊有另一個聲音,一直在騷擾他,折磨他。
他知道是誰,藺如虹,只可能是她!
她好煩。
晏既白的心頭,竟滋生出一種近乎孩子氣般抱怨的念頭。
因顱內劇痛而雙目赤紅的面容猛地迴轉,對上一雙一切的,滿含關切的眸子。
“是我。”藺如虹道,“我覺得你不太好,剛剛像吳家夫婦借了這間雜物室,接你進來歇一歇。”
她只能這樣了,她不想再被電,但也不想真的無所作為,只能把他從人群中拽出去。
她知道晏既白身上的力量,要是突然發瘋,像當初在死鬥場那樣動手,她就保不住他了。
成功偷襲,把他拽入結界中時,藺如虹著實鬆了口氣。
但她很快感覺到手臂下的掙扎,他像是生氣了,使勁兒
但沒有使用魔骨的力量,元丹被挖的小少年,就算是怒火三丈高,又有多大得勁?
“別亂動,別亂動。”藺如虹的下巴捱了一記,倒也不痛,用力在他後頸揉了揉。
“很難受,是不是?”她輕聲道。
懷裡的少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下子僵住了。
在藺如虹的眼中,有些可憐。
“沒事的,沒人看。你慢慢緩,不會有人打擾。”她抿了抿唇,輕嘆一聲。
“我陪著你,晏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