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張開雙臂,勾住少年頸部
【倒數計時, 三,二,一。】
【警告, 目標物件黑化值下降, 當前黑化值, 百分之四十。】
【恭喜,目標物件生命值下降,當前生命值,百分之八。】
【經檢測,宿主未完成本次任務,現施加懲罰。請宿主及時調整態度,積極應對後續任務。】
【請宿主好自為之。】
系統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在耳邊。
藺如虹想,她可能把系統惹惱了。它的語調製得冰冷如常,指令如山呼海嘯般壓來, 似是要把她砸得喘不過氣。
至於懲罰……
……她想的沒錯, 果然是電擊。無形的電流自天靈蓋起, 無聲無息劈下,傳至她的四肢百骸,撕扯著經脈, 久久不散。
很疼。
比最開始,不讓她透露有關係統線索時的電擊, 要疼幾百倍。如果她再反抗下去,懲罰, 難道會不斷加劇嗎?
光是想想,就覺得恐怖。
這是,做好人的代價嗎?藺如虹不明白。
她從小所學的道理, 是正身立言,行得端,坐得直。父君與符叔叔對她的期望,也是要做寧折不彎,不為一人得失,棄蒼生於不顧。
看書時,她只覺滿腔豪情壯志。但從來沒有人告訴她,身體力行地履行這份指責,會有這麼痛苦。
藺如虹從沒有如此痛苦過,電流竄遍全身時,她近乎要失去意識,手上的動作,也險些變了形。她只能咬著牙僵持,按著少年的後背,不讓他看到自己異樣的表情。哪怕察覺他在掙脫,也不肯鬆手。
她的眼前陣陣發黑,直到“叮——”一聲響,腰間玉佩傳來動靜,由上至下的劇痛,突兀地如潮水般褪去。
晏既白也藉此機會,從她的懷裡掙了出來。
他早就恢復了平靜,早就想與藺如虹拉開距離,卻被她用力摁著。他還以為她要對他做甚麼,靜默地等待片刻,卻不曾感覺她要動手的跡象。
奇怪……
晏既白挺直了身子,從地上站起,看向藺如虹腰間的傳訊玉牌。
藺如虹也正將其取出,點亮翻開。
玉牌接收到的,是霍應星的訊息。他告訴藺如虹,事情的嚴重程度,恐怕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藺如虹離開之後,霍應星本想直接操控浮舟離開,先把柳素素安頓好,再回去接藺如虹。誰料,浮舟尚未前進多遠,古原鎮的地界中升起一道結界,阻擋浮舟去向。地面的行人,也突遇狂風,寸步難行。
在凡人眼中,只是天氣驟變,商旅不行。但霍應星看得清楚,分明是有大能刻意阻攔,想把他們困死在這兒。
再結合那莫名擊碎浮舟結界的,不知名的修士,霍應星明瞭,自己的主角體質應驗了。
既然受到針對,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隱藏修士的身份,暫時躲藏。
為避免被追蹤到行蹤,霍應星編撰了長長的一條訊息,一次性發了出去。他解釋當前情況,並將集合的地點發給藺如虹。
他特地囑託,如今情況非比尋常,他們只是築基期的修士,切莫隨意御劍,或是運轉法契,暴露身份,連累隊友。
簡而言之,他們最好走著去集合點。
霍應星指定的集合點,就在古原鎮,距離此地不遠。藺如虹細細瀏覽了霍應星傳來的訊息,掩去不安,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晏既白。
“之前與霍師兄聊天,就聽他說他的體質有問題,經常把隊友們拖進倒黴的事件中。我當時還不信,原來,是真的……”她握著手中玉牌,無奈地抱怨。
少年早已起身,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打算如何應對?”
“還能怎麼做?依照霍師兄的說法,及時會和咯。”藺如虹收起玉牌,臉上露出笑容,刻意忘掉方才的遭遇。
“快走吧,晏既白。”
“走?”少年蹙眉,語氣有些古怪,“但是,你好像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如果要走,為甚麼不起身?”他望著依然跪坐在地的少女,漠然問道。
因為起不來!藺如虹差點兒沒氣出聲。
系統的懲罰,直接把她的經脈從上到下貫穿了一遍。現在,她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雙腿,就算偷偷掐上去,也沒有反應,怎麼可能站得起來。
想到這兒,藺如虹忍不住把系統的錯,遷怒到晏既白身上。
“我被你壓的,腿麻了啦!”少女鼓起面頰,不甘示弱地仰起臉,“晏既白,都是你的錯,是你讓我起不來的!”
她沒說謊!要不是晏既白,她會受這些苦嗎?
“但是,你剛才,畢竟也很難受,我就不怪你啦。”小小地發了通脾氣,藺如虹收拾心情,主動幫晏既白找了理由,“這樣吧,你先走,先去找他們會和。我在這兒歇一會,很快就過去。”
她自以為說得周全,抬眼向上看,卻只能看到一雙黑沉沉的瞳孔。
撒謊,晏既白雙眸微黯。
身為修士,只是坐了那麼一會兒,怎麼可能腿麻?藺如虹編的這個理由,未免也太可笑了。
她不惜編造如此可笑的理由,是為了甚麼?打算在他離開後,將她看到的事稟報給七星學府嗎?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因為一時的喜惡,毀掉浮舟上那枚修士的金丹。若他已得到金丹,早就無需擔憂藺如虹的告密。
也無需在意,她撒謊騙他。
【叮——】
【恭喜宿主,任務物件黑化值增加,當前黑化值,百分之四十三。】系統的提示音,憑空響起。它播報得有些遲緩,似乎也在疑惑,為甚麼明明檢測到宿主不配合任務,目標物件的數值依然在上漲。
藺如虹也仰起臉,愣怔地看著晏既白,不明白自己又說錯哪了。漸漸的,她的眼睛瞪大了,難以置信地怒視晏既白。
太、太過分了!
憑、憑甚麼啊!
她想讓晏既白做個好人,把他引渡向善,因此不惜承受身體的痛苦。但哪怕他拒絕了系統,這傢伙,還是會漲黑化值。
那她剛剛才下定的決心,深藏於懷的心意,承受的代價,又算甚麼?
聽著系統的提示音,藺如虹眼眶一熱,胸口像是堵了團棉花,難受得近乎喘不過氣。
“你這傢伙,你……”她磨著後槽牙,挖空心思想罵人的話。
還沒罵出口,晏既白轉過身,背對著她,屈膝蹲下。
“上來。”
“哎?”藺如虹呆在原地,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你不是走不動了嗎?”少年長睫輕顫,低聲道,“古原鎮離這兒有一段距離,步行至少需要半個時辰。等你能走動,鎮內可能已經宵禁。我揹你過去,能趕上時間。”
藺如虹為何騙他,他懶得細想。人與人之間,本就充滿了謊言與算計。
但他不想讓她壞了他的事。
不如順著她的話說,帶著她離開。這是把她留在身邊監視的,最合理的理由。
藺如虹長大的雙眸忽閃忽閃,眼中,眸光輕晃。事態的發展和她想象中截然不同,她甚至有些難以置信,好半晌,才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真,真的嗎?”
“真的。”似是為了安撫她,少年回首,緩緩牽出一個笑容,“上來吧,大小姐。”
非、非常之可靠!
她想錯晏既白了,他是個好人,哪怕因為不知道甚麼樣的原因莫名增加了黑化值,但依然願意對她施以援手。
藺如虹的雙頰微微泛著紅,她“哦”了一聲,張開雙臂,勾住少年頸部。
“那、那你小心點……”
十歲之後,她就再沒被人揹過了,一時間,藺如虹也不知道自己趴上去的方式對不對。
下半身還是沒有知覺,身體已懸至半空。
少年的脊背,清瘦挺拔,遠比看上去要單薄。他雪白的肌膚泛著無法忽視的涼意,衣角間,散發著草木清香,以及魔息殘餘的甜膩氣息。
她看見他托住她腿彎,將她往上掂了掂。下一瞬,腿根處忽有異樣感傳來。藺如虹猝不及防,輕呼一聲,險些從他身上摔下去。慌得她連忙伸手向前,用力把他的脖子摟住,生怕自己摔個仰面朝天、
這一下,原本只是冷著臉,想要監視危險人物的少年,也被她干擾得亂了分寸。
“怎麼了?”他問,甫一扭頭,就撞上張面紅耳赤,眼中彷彿盛放花火的眼睛。
她的表情太過鮮活,饒是晏既白,也愣了一下。
“沒、沒怎麼……”與人四目相對,藺如虹的臉更紅了。她恨不得立刻跳下去自己走,但哪怕五感恢復,雙腿仍舊不聽使喚,只能不自在地收緊手臂,整張臉快要埋進他的衣領。
少女撥出的氣息,熨帖出一小片溫熱的溼痕。晏既白的脖頸處,亦傳來一片酥麻的熱浪。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羽毛般,不疼不痛地刺激著他。
他是不是,一念之差,做錯了事?
晏既白極緩、極深地吸了口氣,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著邁開步子。
【叮——】
【恭喜宿主,任務物件黑化值增加,當前黑化值,百分之四十四。】
黑化值……又漲了,啊……藺如虹不好意思地想。
晏既白,又不高興了。
是不是她太重了?還是她不夠老實?
還是,他其實不想揹她,但因為不想放他一個人,委曲求全了?
“晏既白……”後背上,女孩開口,“你……你別討厭我。”
她其實,是在他看不見的角落保護他。他要是知道,會不會就不會因為她增長黑化值了?
少年的步調沉穩,聽見她的話,也未曾停頓:“我並未討厭你。”
“那……那你為甚麼,總是不開心?”藺如虹稍稍自在了些,往前趴了趴,下巴擱在少年肩頭,“我看得出來,從飛花院出來,你就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你是討厭霍師兄嗎?”
“不討厭。”晏既白回答。
他沒有理由討厭他。
“那,你是不是,討厭修士?”藺如虹問。
少年垂眸,沒有回答。
“晏既白,我做過一個夢。”貼在身後的女孩,卻並沒有因此消停,繼續在她耳邊說著話。
晏既白的耳邊有些熱,連帶著心口,像是被重物壓住般,漏了幾拍。他很不喜歡這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感,又不好把她放下,只能繼續揹著,聽她像認錯一般絮絮叨叨。
“我夢見你被關起來了,被靈光閣的那些,壞人。”藺如虹的話,很輕,很輕,落在他耳邊,卻如同驚雷炸響。
少年驟然停步,眼中似是一遍遍地滋生千年不化的寒冰,一寸寸地轉眸,眼中,倒映著少女緊張無比的神情。
她夢到過他?甚麼時候?夢到的,是甚麼內容?
“你、你不要生氣。”藺如虹揪住了他袖肩,說得很是可憐,“我也沒有想夢到你,怪力亂神,也不是我的錯。”
“我知道。”晏既白道。
他輕吸了一口氣,嘴角諷刺般地勾了勾。
“你不問我夢到了甚麼嗎?”藺如虹沒聽到黑化值的變動,大著膽子試探。
晏既白緩緩吐出一口氣,勾住她雙腿的手緊了緊:“那麼,夢到了甚麼?”
他並不想回憶那段充斥著非人折磨的過往,卻也的確好奇,她夢到了甚麼。幾分真實?幾分虛妄?她的夢,與她現在對他的言行,有何關聯?
“我夢見你被修士欺負了。”回憶起夢境,藺如虹語氣略帶沉重,“他們把你關起來,不給你吃正常的食物,也不放你出來。心情不好,還會對你做……不好的事。”
奇怪。
她說得一點不錯。
漸漸的,晏既白的腳步,莫名慢了下來。他的眉頭不住蹙緊,伴隨藺如虹的聲音,那些藏在深處的記憶,又一次翻湧而出,燒得他幾欲作嘔。
他突然起了戾氣,想將背上的人摔下去。他想把她當成昔日的仇敵,遏制她的咽喉,讓她求饒,再折斷她的脖頸。
但晏既白甚麼都沒做,也甚麼都沒說。他只是揹著藺如虹,慢慢地走著。他甚至沒有喊停,心情意外的平靜,咬緊牙關,任由她繼續說。
“我知道你受過很多苦。”藺如虹小聲道,“如果我是你,我也會討厭修士。”
“但修士裡,也是有好人,有壞人的。”她嚥了口唾沫,在前面起承轉了一大堆,總算把自己真正的觀點表達出來。
“靈光閣的仲殊,確實很噁心,也很強大。但他不止對你、對魔族不好,他對他的夫人也不好,死鬥場上,他對我這樣的修士,更是正眼也不看。”
“他的行為,是獨立的,並不能代表其他的修士。不能代表……我!”原本,藺如虹是想說不能代表霍應星。
但想著此前,晏既白因為不知名的原因,黑化值呼啦啦一陣躥,她終究是怕了。
“你、 你,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難得有他們兩待在一起,沒有旁人打擾的機會,藺如虹很想趁著這個時間,與晏既白好好地聊聊天。
晏既白很長時間沒有回應。
清風拂面,吹動濃墨般的烏髮,將二人的髮絲纏繞在一起。藺如虹正盯著糾纏在一起的髮尾,思索是不是該動手拆解,忽聽耳畔傳來一聲笑。
“原來是這樣。”晏既白嘴角上揚,似乎是聽見了甚麼好笑的事,輕笑出聲。
“所以,你才會在我剛到七星學府的時候,刻意對我好,是嗎?”他問。
他其實一直好奇,當初那位大小姐,究竟為甚麼會將他留在七星學府。不止如此,還在日常事務上處處關照,生怕他一不小心死掉。
原來,在因為做過夢,自以為掌握了他的過去,所以才會見縫插針地向他示好。
她真的,是在像對待貓狗畜生那樣,看待他。
“不是。”少女的聲音,打斷了晏既白的思緒,“不是因為那個夢。”
晏既白一愣,陰雲密佈的瞳孔深處,劃過一絲疑惑。
“我記得很清楚,你剛來飛花院時,我害你淋雨了。”藺如虹道。
“其實,我那個時候,覺得你很可怕,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好東西。哪怕做了那個夢,我也只是覺得,你有點可憐。”長大後,再聊起小時候的事,藺如虹很不好意思,“不然,我才不會故意起那種不大好聽的名字……”
“但是,明明是我用壞心思揣測你,卻又是我先一步對你施加了惡意。這樣的事,哪怕現在回想起來,我依然覺得是我做的不對。”她揪住他的布料不放。
“我不想成為那種因為偏見害人的人,所以,才會主動改變對你的態度。才不是因為夢到了甚麼呢,再說,夢境是真是假,誰說得準?”
是,這樣嗎?
一時間,晏既白竟有些失神。
不是因為掌控全域性後的憐憫,而是發自內心地,去平等地評判在她眼前的生命?
她說得出理由,很合理,很通順,是藺如虹會做的事。
心頭的積鬱,不知不覺褪去些許。晏既白合眸,輕嘆一聲:“走吧。”
她說的這些,與他的目的無關。和她聊這些話,簡直是,浪費時間。他現在,只需要將這個心血來潮帶在身上,暖融融的像個火球般的傢伙帶到古原鎮,就可以把她放下來了。
所以,他還是沒有回答,能不能不再討厭修士!藺如虹苦口婆心地說了一堆話,勸得口乾舌燥,身下的少年,卻一副油鹽不進的姿態。
她猜得到底對不對啊?會不會又猜錯了?能不能給她個提示?
藺如虹胡思亂想之際,系統的聲音再度響起。
【警告,任務物件黑化值下降,當前黑化值,百分之四十。】
降了,又降了?藺如虹頓時精神一振。
她發現了,雖然晏既白黑化值上升的頻率很高,但同樣,也很容易出現大幅度的下降。
是不是說明,雖然她總是在不知不覺踩中晏既白雷區,但同樣,她也在他的心底佔據了一席之地?
那他現在是甚麼表情啊?他黑化值大幅下降的契機,能從臉色中看出一二嗎?
藺如虹好奇得心癢癢,剛好離他很近,也顧不得甚麼親疏有別,伸長脖子,想趁著夕陽未收斂,仔細瞧瞧晏既白此刻的表情。
在晏既白的感知中,便是後背的人突然之間變得很不老實。像只貓兒般上下撲騰,不僅如此,還把下巴貼在在他的肩頸處,蹭了又蹭。
“大小姐!”他終於難以忍受,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別亂動。”
他有些受不了她了。
“哦。”身後,女孩乖巧地應了一聲,趴在他的肩上,不再動彈。
雖說不鬧騰了,但因為笑個不停,他能感觸到她的身子明顯的起伏。
“謝謝,晏既白,謝謝你……”她依靠在他身上,莫名其妙地道著謝。晏既白耳邊,聲音由大至小依次遞減,彷彿冒出一連串的氣泡。
“哎,還有,那我再問你……”
開口時,藺如虹美滋滋地打著小算盤。既然晏既白的黑化值降了,是不是說明他現在的狀態很不錯,她是不是也可以打聽點別的事。
比如……
他的病情。
流言裡的……魔骨。
可惜,她剛開了個頭,就被放下了。這一路上,她的身體也在慢慢恢復。電擊的脹痛感,終於從藺如虹身上褪去。一落地,她便站穩了,自然也沒資格再賴在晏既白背上。
“不是說腿麻,走不動嗎?”晏既白垂眸,俯視著她,“已經恢復了嗎?”
或許,他的想法錯了。最開始,她就是在利用他的疑心,故意讓他接近她。藉此機會,再故意於他耳邊說這些亂七八糟,有的沒的,動搖他的心智。
她果然,還是想把他收為己用。他一時不察,中了她的圈套。
幸好,他及時拆穿了她,用不著繼續聽她唸叨。
在晏既白平靜的注視中,藺如虹墊了兩下腳,確認自己站穩了,因為心情好,還就地蹦躂了兩下。
“嗯!已經好了。”她轉過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一路上,麻煩你了,晏既白。”
“快點走吧,去玩了,與霍師兄約定的客棧打烊,可就麻煩了。”她熟門熟路地向他伸手,想拉著他的手往前走。
手伸到一半,看著少年皎白如玉的五指,藺如虹心念一動。不知不覺,手就變換了位置,隔著袖子握住他的腕骨。
她急匆匆地把他往旁邊拽,口中叨唸:“這邊,這邊,我看過地圖,還記得路。”
找到方向,藺如虹沒有回頭,步履輕快地一往直前。
徒留少年跟在她身後,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濃重的驚愕。
為甚麼?
並沒有計劃失敗的氣惱,也沒有被戳穿的氣惱。她像是真的因為某個原因跪麻了雙腿,幸得他伸出援手,得以沒有繼續停留在原地。如今,更是真心實意地感謝他。
可他已來不及多想,也沒機會多想,他被藺如虹一路拉著手,很快進入了古原鎮。
因為藺如虹事先要求,不可將晏既白看做尋常魔奴,霍應星訂了四間上房。
聯絡藺如虹,霍應星確實冒了把險。他不知道是否有人在監視他們,開啟玉簡的動靜,是否會被監視到。
訂下客棧位置後,他細心地在每一處房間貼上探測危險的符紙,心事重重地等待,時不時朝外望去。
直到見到熟悉的身影,他才長出一口氣,向終於趕在客棧關門前進入的二人連連揮手:“藺妹妹,藺妹妹!”
為了遮掩身份,他連稱呼都改了。
藺如虹先是一愣,而後從善如流,朗聲喚道:“霍兄!我與晏兄尋你尋的好苦啊。”
及時的偽裝,萬無一失的稱呼,簡直完美。
她拉著晏既白來到了霍應星訂下的其中一間上方,柳素素早已等在桌前。
她一向橫行霸道慣了,此時被陌生的力量困於此地,早就坐立不安,心神不寧。少女漂亮的臉蛋一片煞白,連帶對霍應星的興趣也減少不少。見到藺如虹,又像是想起之前險些受傷的經歷,頓時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而她的魔奴,依然像一座溫順的山。一動不動地蹲坐在她身旁。
“情況如何?”藺如虹開門見山,向霍應星詢問,“遇到金丹期修士襲擊,這絕非學堂任務的難度等級。按照規則,此時應當直接聯絡學堂。學堂一一確認後,會派人接應,並且通知所屬門派。”
“可我至今沒有收到父君或是教習夫子的聯絡,莫非,中途出了甚麼意外?”意識到這一點,藺如虹神情染上凝重,忍不住朝霍應星的方向張了張。
“還是說,師兄你……”主角體質發作了?
自從知道霍應星是主角嫌疑人,藺如虹看他的眼神,就不太對。再加上此事擺明了是他倒黴體質發作,藺如虹斜眼看他時,更是有幾分調侃在內。
霍應星長嘆一聲,面露苦澀:“不瞞師妹,正是如此。”
“所有的玉簡,只要想聯絡古原鎮外的人,術法全部失效。只有內部的交流,勉強能夠一用。”他低下頭,“抱歉,師妹。我思慮不周,連累了你們。”
“這不是師兄的錯。”藺如虹搖搖頭,輕巧巧將此事接過,亦是陷入深思,“可照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
這兒有金丹往上的修士,是敵非友。他們敢襲擊浮舟,就說明藺如虹等人,確實是他們的目標。如今他們雖然收斂了氣息,但如果他們採取地毯式地搜尋,總會被搜出來。
拖,絕非長久之計。
“我與霍師兄,想到了一個辦法。”一直在一旁神思渙散的柳素素,開口道。
藺如虹與柳素素不合,但大敵當前,兩人內部鬥爭再多,現在也必須聯合。
但既然是她與霍應星一同想出,為何不在剛才說明,反而要多此一舉,由她開口?是覺得這個主意,由站在她對立面的柳素素提出會比較好嗎?藺如虹心中一陣疑惑,忍不住看了眼霍應星。
霍應星清了清嗓子:“每一個學堂任務,都是在任務物件中做好標記,才分發給眾弟子。那些記號是由七星學府的掌門,化神大能所設,堅固無比。一旦完成任務,或是任務物件出現意外,教習修士都是便會收到訊號,主動聯絡。”
“如果教習修士發現聯絡不上我們,一定會察覺不妙,派人來接,這樣,姑且是我們唯一想到的,最快速度建立聯絡的方式。”
藺如虹的眉眼,略略一沉,意識到哪裡出了問題。
果然,柳素素敲了敲桌子,開口:“現在,我們全然不知道對手的底細,任務物件的實力,更是不明。稍不留意,可能就會有性命之危。”
“只有魔奴,最好用。但我的魔奴不行,它形容醜陋,而且實力與我相仿,若是去了,與送死無異。”
“藺如虹,你的魔奴很厲害,而且通人性,讓他去,最划算。”柳素素看著藺如虹,道。
果然!藺如虹心神一凜,正準備還擊。
系統像是就等著這一刻,【叮——】一聲。
【宿主,請答應柳素素的要求。如果不答應,懲罰加倍。】
【現在倒數計時,十、九、八……】
混蛋,她被電一下,就已經起不來了,再來一次,那恐怕會直接摔在地上抽搐。
藺如虹轉過臉,與晏既白四目相對。
晏既白也在看她,少年的目光仍舊平靜如水,安然地看著她,沒有任何的慾望,像是早已猜到她會答應。
早些時候的那些廢話,他一句也不信。
“好。”果然,晏既白的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少年垂眸,眼底,劃過一抹諷刺的笑意。下一瞬,手背一暖,柔軟掌心覆上,與他相握。
藺如虹道:“我和他,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