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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有本事,就把她給電了。

2026-04-27 作者:夜飲三大白

第24章 第 24 章 有本事,就把她給電了。

莫名其妙的。

這算甚麼問題?

話出口, 問話的少年,先是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著實不高明,一旦出口, 不就明擺著暗示她, 他偷聽了他們的對話嗎?

再說。

藺如虹與誰交好, 與他有甚麼關係?他早就知道,七星學府的大小姐很受歡迎,那樣的性格,無論是誰,都會被她吸引。

那她還帶他出來做甚麼?還特地約他做甚麼?

雖然,這一切,都和晏既白的計劃沒關係。

他在那封籤文上感受到了靈光閣的氣息,而古原鎮,這個地點,他有印象, 離明月山莊很近。

他想要抵抗魔骨, 就絕不能用如今這副孱弱的身體。他需要從別的修士身體裡, 挖出合適的金丹,去填補當下這副虧空到極致的身體。

不能在七星學府找物件,藺如虹在那兒。天道學堂的弟子又太弱了, 教習修士也與七星學府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挑了個恰當的籤文,讓大小姐抽選。預備跟著她, 選擇合適的修士下手。

就是這樣。

就是如此簡單的道理,七星學府的藺如虹, 不過是愛散發善心的大好人,天底下難得一遇的爛好人,他註定要與之告別的物件。

她的未來光明璀璨, 與他,絕對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對他的看法。

他……他不應該在乎。

但問出的話,卻與他的所思所想,天差地別。

“您,在害怕甚麼?”

是因為霍應星的警告,還是從最開始,就察覺異樣?

她察覺到,他與魔骨之間的關係了嗎?她帶他離開飛花院,究竟是為了甚麼?

晏既白想,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可笑至極。

“害怕,我嗎?”他問道,聲音輕緩,恍若呢喃。

【宿主,請回答,‘是’。】

藺如虹的耳畔,同樣響起系統的低語。

【不然,將會遭到處罰。】

任務,又是任務。他們之間的關係,還能支撐得起幾次任務?

藺如虹至今不知道,為甚麼自從把晏既白從七星學府帶出來,他就又變成原先喜怒無常的模樣。但這一次,她知道,絕對不能回答是。

不然,晏既白一定會難過。

晏既白看她的眼神,太過專注,又太過篤定。他簡直像是已經得出了答案,開口詢問,只是為了獲得一個確切的答覆。

或者說,他其實並不需要她的答覆。

她與霍應星的對話,如果藺如虹猜得沒錯,晏既白應該聽完了全程。

如果她說了“是”,維繫他們友誼的繩索,會不會就此斷裂?

藺如虹咬著下唇,不知哪來的骨氣,硬是一聲沒吭。

晏既白的目光,閃了閃,其間雜質,似乎消退了一些。

系統的聲音,變得愈發嚴厲:【宿主,請說是,倒數計時六十秒,現在開始。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秒是甚麼意思?一個呼吸,一個心跳嗎,這也太快了。

【四十九,四十八,四十七……】

藺如虹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

他要變回去了,變成那個她初見時,一眼就看出,有著滿身壞脾氣的傢伙了。

她不要,她是花了心思,把他留在七星學府,好不容易,才把他養成玉樹琳琅,至少表面溫文守禮的俊秀少年的。

為甚麼系統要欺負她,欺負他們?

不知為何,藺如虹有些想哭。她昂著腦袋,任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不敢開口,生怕一出聲,就會哭得停不下來。

她自以為偽裝的很好,在晏既白眼中,所有的情緒已經暴露無遺。

她的鼻尖通紅一片,眼角淚光閃動,薄唇繃得緊緊的,牙齒進扣,咬出一片深痕。

晏既白猛地怔住,無措地往後退。

他已經很久沒見看見藺如虹哭了,從當初素草堂爭執,藺如虹破涕為笑的破口大罵後,她再也沒哭過。

這一年多,能讓藺如虹難過的,無非考試沒考好、與柳素素吵架沒吵贏、練習御劍飛行時不小心摔下來,若不是他在下面接著,險些後腦勺著地。

這些,一切的一切,都不足以讓她哭。

小姑娘只會尖叫著跑過來,又尖叫著跑過去,哇哇大叫一通,重新振作精神。

她越來越堅強,她一次也沒有哭過。

而現在,他,他把她嚇哭了?

少年一下子皺起眉,與她拉開距離,沉著一雙眉眼,欲言又止。

那又如何?

哭了就哭了,與他有甚麼關係?莫非,他還要去哄她?安慰她?

只是一個萍水相逢,養了他一段時間的“主人”而已,他也不是最開始的那個魔奴了,再討厭她的眼淚,也總是能忍的。

晏既白抬眸,視線淡淡掃過少女面龐,如是想著。

藺如虹已閉上眼睛,沒有去看晏既白徐徐變換的表情。

之前幾次,她不知道如何去挽救晏既白的黑化值,所以總是弄巧成拙。

這一次,她豁出去了。被電就被電吧,修行時,她又不是沒被符叔叔的竹劍打過。

【嚴正警告,請宿主及時執行任務,倒計時,十、九……】

【五……四……】

咔嚓。

藺如虹的心臟快跳出胸腔時,窗外突兀傳來一聲爆裂,像是蛋殼被人破開。

藺如虹急轉頭:“是甚麼動靜?”

系統:【……】

【任務完成。】不知是不是錯覺,藺如虹竟隱隱聽出幾分惱火。

浮舟結界破碎,是件極為嚴重之事。

天道學堂在浮舟所設的結界,常用於避開飛鳥,以及守衛。若只是尋常飛鳥撞上,則會透過轉移陣法將其直接傳送至後方。只有當敵襲時,才會展開結界進行防禦。

結界出現裂縫,意味著有敵人直奔他們而來,而且實力非同小可。

但藺如虹從小到大,就沒遇到過生死危機,聽見結界碎裂的聲音,還沒反應過來。她心裡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利用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直到聽到任務完成,她才鬆了口氣,去辨析破裂聲來自何方。

“是結界,是浮舟的結界碎裂了!”她硬是把一件危險十足的事,喊出了歡呼雀躍的氣勢。

她抓著晏既白的手:“晏既白,浮舟被攻擊了,是敵襲!”

晏既白:“啊?嗯,嗯……”

藺如虹的態度,變換得太過猝不及防,他竟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正絞盡腦汁,思索該如何道歉,她已一把抓住他的手,開始原地慶祝。

遇到甚麼開心的事了嗎?晏既白不明白。

下一瞬,又是一聲巨大的衝擊聲。整個浮舟不知為何,竟在半空中整個兒反轉。

天地旋轉,視野翻覆。藺如虹猝不及防,險些仰面往下摔。事情發生得太快,她甚至來不及去凝聚靈力。

算了,至少沒被電擊,也沒有說出有絕交風險的違心話。

摔就摔了,又不是沒摔過。

她愉快想著,合上雙眼。

緊要關頭,一隻手掌探出,穩穩接住她。

晏既白接過藺如虹許多次,動作諳熟。客艙外,破碎之音,一聲比一聲劇烈。驚變之中,少年翻身落於艙頂。雙手環住藺如虹,摟在懷中。

剎那之間,急促的心跳聲,響在藺如虹耳畔。

她緊閉雙眼,等待許久,才意識到自己被救了。

在這兒的人,除了她,只有晏既白。晏既白救下她,那就說明,哪怕黑化值在增加,他也沒有丟下她離開。

“晏既白!”藺如虹內心歡呼一聲,猛地睜開雙眼,雙手往前扒拉,圈住少年雪白的細頸。

“你救了我!你是不是不生氣了?”

晏既白猝不及防,被她抱了個滿懷,一時竟有些無措。

“我、我沒有生氣。”他的後頸被她捂著,陣陣暖意傳來,驅散魔骨的寒涼。

“沒有嗎?”藺如虹眨巴眨巴眼,全然忘了她正被抱在懷裡。

“那你剛剛那副模樣,好可怕,嚇死我了。”她癟了癟嘴,露出委屈的表情。

晏既白只得又解釋了一遍:“我沒有生氣。”

方才,比起生氣,他更多的情緒,是害怕。

他怕她自此以後,事事都以旁人為先,怕她信了那個修士的告誡,怕她真的猜到他與魔骨的聯絡。

那樣,他便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了。

不過,現在沒事了。

她還願意抱著他,觸碰他,就說明她沒有對他產生恐懼。

既如此,他的一切擔憂,便全部變作無稽之談。

“你不擔心,外頭出了甚麼事嗎?”晏既白奇怪地問道。

“對,對哦。”藺如虹終於反應過來,“出甚麼事了?”

她掙了掙,從晏既白懷裡跳下,就想出門查探。

她的手被拉住,有力道順勢傳來。

“別出去。”說話時,晏既白的眸光別樣柔和,閃動幾分關切。,“來者不是你能對付的。你待在這兒,不要出門。”

藺如虹的耳畔,也響起一聲低沉的提示。

【叮——】

【警告,目標物件黑化值下降,當前黑化值,百分之四十五。】

降——降了,降了好大一截!

藺如虹險些一個沒忍住,再度流露笑意。她終於意識到現狀,在心底默唸數聲不許笑,才管理住表情。

“另外三人怎麼辦?霍師兄,柳素素,還有那隻魔奴……”雖然她很討厭柳素素,但一碼歸一碼,涉及生命安全,她還是要關心一下,“他們應該還在駕駛室,會遇到危險的。”

“你想要救他們?”晏既白溫聲問。

藺如虹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晏既白,你和他們一起玩好不好?”

少年一愣,回望她的目光。

藺如虹:“我不會丟下你的,但我希望,你也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雖然霍師兄是主角嫌疑人,但是,他人挺不錯的。

“我會幫你說好話的,你相信我。”她握緊拳頭,信誓旦旦地保證,緊張地看著他。

晏既白垂眸,沉默片刻,眉頭擰得愈發緊了,彷彿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先處理外頭髮生的事。”他緩緩鬆開與她相握的手,“我身上的力量,不方便被外人看到。”

迎上少女愕然的目光,他輕輕鬆開握住她的手。

“別擔心。”他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眸色深黯,映著一點溫煦的光。

“你知道的,我很厲害。”

少年回身,幾步之間,衝至艙室外。除卻藺如虹與他,浮舟之上,還有三人。

柳素素去找霍應星哭訴,一時半會兒哄不好,此刻,三人正聚集在駕駛室。

他們也被驚變嚇了一跳,應是經過一番商討,派出柳素素的魔奴先行探查。

眼看魔奴即將出門,晏既白隨手寄出一道靈力,直劈門面,當初將打頭陣的魔奴,以及後面跟著的兩人掀了回去。

他用的勁很巧,剛好把門板劈回去,卡在關鍵處,讓在裡面的幾人一時半會兒撞不開。

他可不想讓他們看到不該看的,確保萬事俱備,晏既白催動魔骨。

伴隨指尖靈力混雜魔息翻湧,魔骨的呢喃,也再度想於耳畔。

“你又需要我了,我很開心。”魔骨笑著感慨。

“不過,你還能使用我幾次呢?總有一次,你會承受不住反噬,乖乖把自己的身體獻給我。”

晏既白:“你很吵。”

“輕點聲,別打擾我。”

不同於以往,這一次,他的聲音一片冷寂。再無別的情緒,更沒有被魔骨的言語影響。

他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仰頭,尋找生事之人。直到此刻,他的嘴角,才終於洋溢起扭曲的笑意。

魔骨:“?”

這傢伙,很開心嗎?

伴隨最後一聲碎響,浮舟結界被徹底擊碎。

闖入結界的,是隻有一名金丹期修士。他手中握有一枚法器,隱隱透著元嬰大能的威壓。

修士之間,每一境都是天壤之別。對付幾名築基期的小娃娃,自然不需大能出手,修士打破結界,便打算找尋準備前往古原鎮的獵物。

原本他以為,這麼大的動靜,肯定會驚得那些人魚貫而出,探查原因。

甲板上,卻只站著一名少年。

他身著七星學府最下等的弟子服裝,長身玉立,背手打量著他。

修士簡簡單單一掃,便知此人實力低弱,連練氣都不到,壓根沒有放在心上。他是一名劍修,當即祭出法器,想先拿他打打牙祭。

卻見少年溫和一笑,確認只有他一人後,足尖一點,朝他衝去。下一瞬,已來到他面前。

怎麼可能?他是怎麼飛那麼高的,又是怎麼抓住他的?

事情全然出乎意料,修士甚至來不及反應,面上忽地一沉。

少年連武器也沒拿,逼至近前,直接探手而出,拍在他臉上。

緊接著,五指施力。自始至終,臉上都帶著輕柔笑意。

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瞬,修士看到了他五指伴隨靈力飄動的紫息,整個人,驟然驚駭到極點。

“魔——”

“砰”一聲,煙花爆開。一大團櫻桃色的煙火,如同飛濺的雨點般,噼噼啪啪落了一地。

“這一次,多謝。”晏既白的心情,著實不錯。處理完畢後,甚至悠哉地與魔骨道了聲謝。

魔骨沒有回答。

它似乎已意識到,這傢伙呼叫魔息時的狀態,與以往不大一樣。它乾脆憋著不說話,等待不久之後的反噬。

晏既白垂首,看著已經結束的戰場。

他的指尖,滴滴答答流淌鮮血,屍體倒在地上,被他開膛破肚。

他手中握著的,是一枚金燦燦的元丹,修士的金丹。

少年喉頭輕動,眼中,閃過幾縷渴望,又迅速被厭惡壓倒。

他握緊拳頭,猛一用勁。靈力爆開,那顆瑩潤的金丹,瞬間化為烏有。

太噁心了。

想對大小姐下手之人的元丹,他嫌髒。

不要。

再者,金丹期修士手裡的法器,來自元嬰大能。元嬰期的元丹,更加實惠。

望著橫倒在地的屍體,晏既白冷笑一聲,回憶著在飛花院常用的清潔術法,迅速打掃著夾板。

魔骨的反噬,也悄然而至。

伴隨動作逐漸遲緩,頭痛愈發劇烈。他終於收起了清潔的工具,捂著後頸,倚在船舷上吃力喘息。

得先,離開這兒。

他不能,讓藺如虹看到他魔骨發作的樣子。她若是對他突然翻臉,他所有的計劃,就會付諸東流。

應該,都,打掃,乾淨了……

事情彷彿發生在一瞬,所有的嘈雜迅速息止。而後,是長久的靜默。待藺如虹左等右等,等不到晏既白回來,急匆匆來到夾板時,整座浮舟外圍,空無一人。

晏既白不見了!

藺如虹猛地意識到不妙。

趕在浮舟從倒懸恢復原樣,另外兩人心有餘悸地從艙內鑽出前,藺如虹以心急如焚地找遍了所有艙室。

晏既白不在浮舟上。

無論哪個犄角旮旯,都沒有他的蹤跡。

確認這一點,冷汗已不知不覺滲滿藺如虹的後背。

不止如此,她識海中的系統,還接連不斷地發出提示。

【恭喜宿主,任務物件生命值降低……】

恭喜你個頭!

剛剛,浮舟遭襲,而襲擊方是他們三名弟子都打不過的存在。是晏既白出手,她此刻才能安然無恙。

他為了救她,可能遭遇某種危險,以致生命值下跌。而系統,竟然在恭喜她?

這真是天大的笑話,藺如虹感到出離的憤怒,以及愈演愈烈的擔憂。

晏既白,會不會出事了?

她帶他下山,明明是為了找出影響他生命值變化的原因。或是尋到機會,問問他與魔骨之間的聯絡。沒成想一個不留神,在幫她解決麻煩後,晏既白竟然一個人偷偷溜了?

他會不會是因為動用力量,遭到某種反噬,就像是先前在角鬥場那次一樣?

上一次,她沒能在他身邊,這一次,她必須找到他。

“藺師妹,發生甚麼事了?”同行的二人,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霍應星與柳素素,好不容易在魔奴的幫助下撐開艙門,來到駕駛室外。見藺如虹從儲物囊中祭出自己的小浮舟,霍應星一陣驚訝,忍不住發問。

“有人襲擊浮舟,且不知去向。如今,我們雖然暫且安全,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最好立刻調轉船頭回程,報告教習修士,你要去哪?”

“晏既白不見了。”藺如虹已經跳上浮舟,“我要去找他。”

“那隻魔族嗎?”霍應星愣了一下,下意識詢問。

藺如虹沒有回答。

她心急如焚,微微閤眼,集中精力,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感受死咒。

所謂死咒,最基礎的功能,是防止魔奴暴起傷人。但同時,也可讓主人尋出魔奴的定位,隨意施加懲戒、傷害。若是完整的死咒,主人心念一動,就可決定魔奴的生死。

藺如虹沒有告訴晏既白死咒的這個能力,她也從沒有用過死咒。最開始,是不會用,到後來,是不想用。

她許諾過不把晏既白當魔奴看,就不願涉及任何有關魔奴的不平等之事,哪怕是四處不見他的身影,也只是發動所有人去找。

但這一次,晏既白的生命值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她怕時間拖得越久,越容易出事。

在哪?在哪?找到了!

藺如虹豁然睜眼,確認晏既白的位置。她調整浮舟方位,正準備俯衝而下,忽然被人擋住。

抬眼一看,卻發現一隻冰靈偶懸在空中,重組結界,擋住她的去路。

藺如虹認出這是柳素素的靈物,不想與她糾纏,蹙了蹙眉,轉過方向打算離開。冰靈偶順勢移動,依舊不肯放心。

“柳素素,你做甚麼?”藺如虹忍無可忍,扭頭質問。

“藺妹妹,你的意思是,剛剛浮舟疑似遭襲,接著,你家魔奴就不見了?”柳素素捂住嘴,大驚小怪,“天哪,這也太巧了,該不會——”

該不會方才的危險,就是你的魔奴引來的。該不會,其實根本沒有危險,而是他震碎結界逃逸。沒聽霍師兄說嗎?現在要謹言慎行,避免暴露……

柳素素準備了一肚子話,打算落井下石。

可她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

就在她開口的一瞬,身側寒意突至。“轟”一聲,她用於阻攔的冰靈偶繞開擋在她身前的魔奴,砸落地面,腦門眉心處,釘著一柄鋒利長劍。

“藺如虹,你要做甚麼?”柳素素失聲尖叫。

“你想與我死鬥嗎,柳素素?”少女立於浮舟,居高臨下的模樣,像極了七星學府那位不茍言笑的掌權者。

剛步入築基期不久的修士,尚未擁有自己的本命劍,藺如虹用的,都是此前學府修士們送的禮物。

這也意味著,她想有多少劍,就有多少劍。

柳素素尚未回過神,藺如虹隨手解下一枚銀絲腰飾,扔在地上,指尖掐訣,唸了聲“爆”。

在柳素素驚懼的尖叫聲中,仙劍炸開,她的冰靈偶瞬間被碾為齏粉。柳素素身上的護身結界,一口氣炸了三道。第四道屏障自腰間靈石升起,周圍才重歸寂靜。

作為大宗的弟子,她們確實有遠超自身修為的各類法器護體,但這也代表對手也有。如果真的打起來,就算靠法器自爆,終能分出勝負。

柳素素從沒想過,藺如虹會因為一隻魔奴對她出手。只是一隻魔奴而已,她憑甚麼大動干戈?

可她根本罵不出口,只敢戰戰兢兢地抬頭,瞪著突然發怒的藺如虹。自天道學堂起,僵持數年的爭鬥,彷彿在一瞬之間分出了勝負。

柳素素想到了阿母的話。

差距。

為甚麼?明明練氣的時候,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為甚麼上了築基期,她們之間的差距,一下子就拉得那麼大……

“藺師妹,柳師妹!”霍應星上趕著打圓場,“此事事發突然,確實有待商榷。二位是朋友,莫要因為一隻魔奴撕破臉皮。但既然那位魔族小友可能有危險,師妹去尋便是,千萬別傷了和氣。”

“咦,藺師妹人呢?”他望著空無一人的長空,喃喃自語。

“那麼快就離開,看來,是急壞了。”他嘆了口氣,去攙扶摔趴在地的柳素素。

柳素素渾身發抖,滿臉通紅,當場甩開他的手。她連少女心思都沒有了,恨不能當場從浮舟上跳下去。

她近乎是奔到了船舷邊,腦袋一熱,剛準備想不開,突然意識到,自己魔奴已經消失許久。

“你為甚麼不來保護我?你是傻子嗎?”她的怒火找到了發洩口,瘋狂地發脾氣。

迎接她的,是站在原地,被結界整個兒罩住的魔奴。

那枚銀絲腰飾,是一個防禦法器,它把魔奴護在結界裡,沒有讓它被藺如虹的怒火波及。

根據她腦海中的與死咒關聯的術法,藺如虹依稀感覺到晏既白的位置。

離開浮舟後,他似乎是筆直下墜,落在下方的凡間城鎮,城郊沿河處藏身。

他的生命值,在系統的播報聲中,近乎要跌破隨後百分之十的紅線。再過一會兒,恐怕又會有波動。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那個生命值,到底代表了甚麼?

如果說修真界的傳言是真的,傳說中的魔尊,該不會潛藏在他的身體裡吧?

若是如此,莫非生命值歸零時,晏既白的神識就會湮滅,被命定的魔頭取而代之。難怪系統會說,這樣也算完成任務。

藺如虹按住自己的小浮舟,調整方向,垂直往下俯衝。即將落地時,收起浮舟,整個人,直直向下墜。

她沒有任何防禦,降落的速度極快,臨到觸地,才猛然運起靈力,減緩速度,一個翻身,踏上實地。

她的動作壓得很巧,夕陽斜下,不知情的人見了,還當做一隻回巢的飛鳥。

甫一落地,藺如虹調節呼吸,感應著晏既白的氣息,沿河一路找人。

她記得霍應星的忠告,不敢把聲音放的太大,只能取出通訊用的玉牌,不斷呼喚他。

“晏既白,晏既白,晏既……”

她滿心焦急,仗著自己的修士,全然不顧周圍的環境。經過一片金色蘆葦從時,不知從哪兒伸出一隻手,扣住她的腕骨,將她拖了進去。

藺如虹驚呼一聲,整個人陷入一團綿軟枯草中。

還沒等她爬起身,脖頸被扼住,貼在一塊時而滾燙,時而冰冷的肌膚上。

對方的力道極重,彷彿想要置她於死地。發現是她後,又迅速卸去力道。

“是你……?”晏既白似乎愣了愣,過了一陣子,才認出她。

“是我,晏既白。”藺如虹也顧不得他的突然動作,探手撐住他的肩膀。

他像是因為傷病,反而不習慣被觸碰,蹙了蹙眉,躲開些許。

“你不去尋你的霍師兄嗎?”他問。

她為甚麼會來找他?不知道危險時期,不應該隨意外出嗎?

“我尋他做甚麼?”藺如虹哭笑不得,“你保護浮舟之後,就突然不見了。我擔心你遇到危險,一直放心不下。恰巧,我能透過你眉心的魔紋尋到你所處的位置,於是,我就來找你了。”

“魔紋……”他緊緊皺著眉,“原來,還有這樣的……作用。”

他還想在說甚麼,痛苦地低吟一聲。少年捂住後頸,一陣筋攣,近乎蜷縮起身子。

“晏既白!”藺如虹頓時手忙腳亂,她扶著他,趁機朝他後頸看了看,沒有看出端倪,“你怎麼了?是受傷了嗎?”

晏既白合上眼,不知該如何回答。耳邊,全是少女炮彈連珠的發問。

“哪兒不舒服?”

“方師叔給你配藥了嗎?是舊疾嗎?”

“要我幫忙嗎?是不是內府因為缺少元丹在疼?”

“靈力能舒緩嗎?”

很吵,但並不讓人討厭……

許是因為疼痛帶來的脆弱,藺如虹的話語響在耳邊,竟讓晏既白感到幾分安心。也讓他不知所措,久久說不出話。

話雖如此,與魔骨爭奪意識,並非輕而易舉的事。少年沒有出聲,身子卻輕輕顫抖著往下倒,不住地喘息。

藺如虹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他。

少年靠在她的肩頭,緊鎖雙眉,再無反抗的力氣。他像一隻被拋棄後再度被收養的棄犬,依然沒有信任主人,卻因虛弱而無法掙脫。

藺如虹的心裡,也有些酸溜溜。她嘆了口氣,打算輕輕拍拍他,為他輸點靈力,幫他撐一撐。

耳畔,又一次傳來命令。

【請宿主立刻離開任務物件,倒計時,十,九,八,……】

又來了,陰魂不散的傢伙,藺如虹咬了咬牙。

聽著飛也似地留走的倒計時,少女的臉上,閃過一抹決絕的笑容。她咬緊牙關,雙臂收束,低下頭,輕輕拍了拍靠在她肩上的少年。

“沒事的,晏既白。你放心,我不怕你,我就在這兒陪著你。”

混蛋系統,它愛倒計時,就倒計時好了。

有本事,就把她給電了。要是順便電到晏既白,她還能與他解釋自己這段時間的奇怪言行。

這一次,她堅決不會聽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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