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直勾勾地看向她
“小白!”藺如虹的聲音,近乎尖叫。
她沒拉住他的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少年與她錯身而過,被鐵鏈扯著離開。
整個過程,少年似乎呆住了。他略帶沉鬱的眼中,一時間閃過諸多情緒。
困惑、驚訝、意外?似乎,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他像是全然沒有想到,這位驕縱卻天真的大小姐,真的會送他去死。
但這些情緒,在被拉離地面的剎那,消失無蹤。
藺如虹衝得太急,生生撲了個空。她踉蹌一步,險些摔倒。她手撐地,勉強站穩,再抬頭,眼前已不見人影。
她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怒而回首,怒視喬雪臨:“你這傢伙,你讓我籤的,到底是甚麼?”
喬雪臨言笑盈盈:“你管得著嗎?”
“藺如虹,你真當我討好、巴結你,是想和你交朋友?”她得意洋洋地揮了揮手裡的生死契,“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長不大的幼稚鬼。要不是背靠七星學府,有甚麼資格對我們指手畫腳。”
“你不親近我,自有我的去處。我已經與靈光閣的聖女說好了,以後,我與她一黨,再不與你接觸。”
喬雪臨仰著腦袋說完,正打算欣賞藺如虹吃癟的表情,卻發現少女早已轉身,朝那條鏈子消失的方向跑去。
“喂!”喬雪臨不知怎地,有些後悔。
她一把抓住藺如虹的手臂,為了向聖女表忠心,也為了讓自己的心中更有底氣:“我和你說話呢?你有沒有在聽?”
藺如虹一言不發,用力一掙,狠狠甩開她的手。
一向明媚可愛的少女,此刻的臉色,差得可怕。就連那雙顧盼生輝的眸子,也泛著一片死寂。
喬雪臨:“藺如虹,你不想知道那封法契上寫的是甚麼嗎?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策劃的……”
“小人。”
“甚麼?”喬雪臨面容一肅,全然陌生得詞彙,聽得她一愣。
緊接著,喬雪臨身體一輕,整個人失去平衡。藺如虹手中掐訣,腰側乾坤袋熠熠生輝,裡面不知裝了多少法寶,伴隨她身形移動,喬雪臨那些聊勝於無的防禦法器,一一迅速消解。
她一腳踢在喬雪臨胸口,直接把她踢飛出去。於眾目睽睽之下,“咚”一聲砸上牆面。
“書本上首鼠兩端的小人,我總算見著了。”藺如虹紅著眼圈,冷冷說道。她再懶得搭理喬雪臨,拼了命地朝靈鎖消失的方向跑去。
她已經猜出那封法契的內容,大約是魔族自願角鬥的協議。
現在,她的小魔奴一定以為她把他賣了,讓她去鬥獸。他一定害怕極了,也怨恨極了她。藺如虹完全無法想象,她該如何出現在他面前,又該怎麼解釋。
等離開這兒,她一定要和爹爹告狀,讓喬雪臨的宗門償債!
但,喬雪臨是小宗門弟子,不敢這麼明目張膽暗算她,她敢這麼做,一定是因為有了靠山。
是她太大意,太沒耐心。她一心只想帶著小魔奴離開這兒,連法契都沒來得及看仔細,就往上按手印。
天天和她作對的人,那隻可能是柳素素!
追著靈鎖的方向,藺如虹七拐八拐,衝到了那間寬敞的貴賓場。
“柳素素,我知道是你!”剛一跨過門檻,藺如虹便高深喝道,“你放開我的小白。”
“哎呀呀,瞧瞧,誰來了?”
高高的看臺之上,端坐著一名白衣女孩,身邊簇擁了不少看熱鬧的弟子。
“原來,是我們尊貴的,有爹教沒娘養的千金小公主。”
“你之前與你的朋友信誓旦旦保證,說要弄一隻魔奴,來殺殺我的威風。為了你的一句話,我可是等了大半年。”
“這就是,你和我炫耀半天,說甚麼,絕對能勝過我的,魔奴啊?”
她露出嗤笑的表情,漫不經心地評價道。
“好弱。”
“柳素素!”藺如虹懶得和她多費口舌,指著她喊,“你讓喬雪臨用障眼法矇騙我,我是稀裡糊塗按得手印,不作數,你放開小白。”
女孩這才高傲地垂下眸子,漫不經心地掃了眼藺如虹難看的臉色,露出幾分不快。
“我就說,她肯定沒甚麼好辦法。”柳素素翻了個白眼,“還是一如既往,喜歡在陰溝裡坑人。”
接著,她抬起勾刃,譏誚般點了點不遠處的擂臺。
“可是,人都到齊了,不打一場,豈不是可惜?”
看臺的一方,是一座如黑色山嶽般的壯碩身軀。魔物巨大黝黑,渾身的肌肉虯結如古樹盤根,身軀卻佈滿傷痕,面部被蒙布遮得嚴嚴實實,恭順地佝僂著背,做出完全的順服之狀。
另一方,是蜷縮在牢籠內的小魔奴。
因為被拽入擂臺,他的形容很是狼狽。下山時,一絲不茍的烏髮漸散,衣衫被靈力撕得破破爛爛。他離藺如虹很遠,又把頭埋得低低的。藺如虹看不清他的眼睛,更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小白,小白!”藺如虹連喊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回應。
“別喊了。”柳素素打了個哈欠,“我特地設計過,擂臺的結界是隔音的,他聽不見我們說話。”
“尊貴的小公主,你哭鼻子的模樣,只有修士能看。”她說著,引起一連串笑聲,“魔族那些賤種,不配看你落淚。”
“柳素素!”藺如虹抬高聲音,咬咬牙,“我認輸,我認輸,行了吧?”
“和你的比試,是我輸了。我比不過你,你把小白放開。你也看見了,他又瘦又小,身上還有傷,絕對不可能戰勝你的魔奴,你把他還給我。”
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她要是認真看清楚上面的字該多好!她要是再提高點警惕該多好!她要是不想著罵喬雪臨一頓,當機立斷,帶著小白就走,該多好。
“不要。”柳素素也來了脾氣。
“是你說,你能勝過我。我等了那麼久,好容易把你的魔奴抓來,你就認輸了?怎麼可能?”她也跟著氣了,“一隻魔奴而已,竟然能讓你低頭?藺如虹,我真看不起你。”
“不過,我還真是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存在,能讓你如此珍惜,愛不釋手。”
柳素素說著,指尖在面前一點。虛空中,立時浮現一面屏障,倒映出擂臺之上的情況。
藺如虹的魔奴,是一名少年。
長在這張少年臉上的,是張漂亮的臉蛋。
他的面容如玉白皙,五官彷彿天工造物,比柳素素見過的所有人,都要令人賞心悅目。就連她在學堂偷偷喜歡許久的霍師兄,也遠遠不及。
若非少年眉心的魔紋,柳素素還以為,是哪家仙門小少爺又被藺如虹吸引。在假扮奴隸,鞍前馬後的過程中,不小心被誤抓了過來。
為甚麼,又讓藺如虹得去了?
柳素素心中滿是嫉妒,眼睛紅得要滴血。
她不明白,為甚麼藺如虹次次都能得到最好的。
藺如虹,這傢伙,從出生起,就有卓絕的天賦。她能大大方方分享尋常修士費盡心思得到的法寶,可以毫無芥蒂地在她面前炫耀自己收到的偏寵與愛護。
就連魔奴,在一干姿容醜陋、奇形怪狀的武夫中,她竟然能得到一隻長得與人族無二,漂亮又精緻的小奴隸。
這隻低賤的魔奴,似乎繼承了藺如虹的囂張。明明是奴隸,被拽到鬥獸場,還是手無寸鐵,竟然一點兒也不驚慌。他安靜地靠在籠中,半闔著眼,像一名孤寂的殉道者。
他不似一隻乖巧柔弱的寵物,卻像一隻在陰影處磨牙的豺狼。他半闔的眼中,似乎壓抑著某種積壓的陰霾,隨時會噴湧而出。
忽地,他像是感知到了甚麼,扭過頭。他看向了柳素素投影的方向,暗紅色的瞳仁,死死盯著光幕外的人。
他的眼睛,在來的時候,是這個顏色嗎?
柳素素與他四目相對,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一種如同被毒蛇纏繞的恐懼,緊緊纏繞著她。
她打了個哆嗦,回過神來。
她被輕視了,被藺如虹的魔奴輕視了!
“藺如虹,拿你的小魔奴和我賭,活下來的人,就是贏家,作為交換,輸家需要答應贏家的任何要求。”柳素素氣得站了起來,一揮白袖,揚聲高喝。
“不賭不堵不賭不賭不賭!”藺如虹扯著嗓子喊。
她手裡正拿著玉牌,傳音玉牌盈盈閃光,顯然剛交接完訊息。
“我已經告訴父君了,他很快就會過來。等到那時,他會幫我的。”她雙目通紅,卻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
柳素素充耳不聞:“開籠門。”
“誰敢!你們給我住手!”藺如虹的聲音接踵而至。
她瞪著那群靈光閣的弟子:“我是七星學府的少掌門,你們和我作對,不怕日後我挨個兒找你們算賬嗎?”
“怕她做甚麼?我是靈光閣的聖女,天道學堂又不是七星學府一個宗的。”柳素素不甘示弱,“我罩著你們,日後,絕不怕他們惹是生非。”
“此地魔族死鬥,合理合規,挑不出毛病。又有小公主手印,契約生效。給我把籠子開啟,我要親眼看看,藺如虹的魔族,是個甚麼檔次。”
得到聖女的鼓舞,負責的弟子再不遲疑,靈力灌入,“嘩啦啦”一陣輕響,籠門朝兩側開啟。
早就得到吩咐,山嶽般的魔奴暴喝一聲,熟練地朝前衝刺。
它早就被柳素素訓練好了,知道只要殺了眼前的獵物,它就能吃好、住好,被主人踩著肩膀誇讚,直到下一個對手出現。
它滿心都是趕緊殺了那隻瘦小的傢伙,而後去向賞罰分明的主人請功。眼前,卻忽然掠過一道殘影。
轟然一聲巨響,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
場中陷入了詭異的寂靜,許久之後,有靈光閣的弟子,驚叫著出聲。
她的話音剛落,忽地,身邊響起同伴的驚叫聲。
“聖女,聖女閣下,您看!”
不止柳素素,藺如虹手中扣著玉牌,也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擂臺之上,比試剛剛開始,甚至還沒有一盞茶的功夫,就已分出勝負。
魔奴龐大的身軀,在壓倒性的力量下,轟然墜地,魔奴拼命掙扎,擂臺隨之震動,卻根本無法從桎梏中脫身。
將它制服的,竟是柳素素口中,必敗無疑的小魔奴。
在擂臺之下,兩名少女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少年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實力,翻身壓在那座漆黑的山巒上。
他沒有武器,只有一雙手。
於是,“噗嗤”一聲輕響,少年的五指勾起,深深扎入了魔奴的咽喉,緊跟著,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像是軟管被一起捏碎,撕開。
“汩汩汩”的氣泡聲中,魔奴的身體,瞬間癱軟,再沒了動靜。少年將手一揮,猩紅與暗影,擂臺上潑灑開一幅殘酷的畫卷。
少年半跪在黑山巨魔的屍身之上,垂著頭,散落的烏髮遮掩了眉眼,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以及一滴正緩緩沿著頸側滑落、最終沒入破碎衣領的血珠。
蓬勃的靈力,以及一股濃郁的紫息,不知不覺瀰漫在場中。因為角鬥一方身死,擂臺結界,也在不知不覺消散。
他緩緩抬起暗紅色的眼睛,一寸寸地轉過頭。直勾勾的,看向臺下的藺如虹。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