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從未遠離 找到了! 祝平安驚喜……
找到了!
祝平安驚喜地摸索著, 然而她很快便發現,此人的左半邊身子被火焰灼燒,似乎已經身受重傷。
祝平安連忙為這具身體也塗上滿滿一層淤泥, 希望能夠稍微為她的身體降溫。隨後,她咬牙將這具身體放在自己背上,她轉頭向來時路爬去。
她反覆進入火場已經整整半小時了, 爬行、滅火、救人……她的體力早已告罄, 幸好被困者都是姑娘, 體型嬌小, 她還勉強能背的動,若是五大三粗的漢子,她要怎麼救哦?
她揹著那具身體艱難爬動, 生命的重量把她肺裡最後一點氧氣也都擠了出來。她覺得自己好累, 她真的有點爬不動了。
要是張松鶴在就好了,他那麼有力氣, 肯定可以把所有被困者都救出去……
要是溫爾雅在就好了,他對土石的控制力那麼強, 肯定可以一瞬間就滅掉所有的火……
他們都很有本事,不像自己, 是個一腔孤勇的笨蛋, 救火的本事沒有,救人的本事也欠奉, 還總是連累別人,因她遭受痛苦……
不行啊,還需要爬。她死不死的沒關係,總要把背上的人送出去吧,同事們是無辜的, 她們陪著自己做了十幾天的苦工,還盼著回家好好地洗個澡,再放鬆地睡一覺,跟朋友出去休息遊玩呢!
她們不應該,連個澡都沒洗,就與這個世界徹底告別啊!
金紅的餘燼在飛舞,她鼻尖縈繞著屍體被焚燒的焦臭味,她向前爬了十米、五米、三米……她的行動越發遲緩,直到再也無力挪動。
祝平安的身體已經沒有力氣了,她的腦子也因為缺氧產生了幻覺。
她眼前出現一片閃動著銀藍色光輝的冰川,冰川上,有兩個男子笑盈盈地看著她,一個俊美可親,一個風華絕世,他們都對她伸出手來,似乎渴望將她擁入懷中。
唔……果然,她是個非常貪心的人,死前的走馬燈,都會出現對自己最重要的人,她這居然出現了兩個嗎?
這一刻,她忽然後悔於自己的決定,若是沒有跟他們分開,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反正是要死了,還有甚麼是不能想的?她笑了,她覺得自己無所畏懼,一切枷鎖都被她忘記了。愧疚、悲傷、悔恨、壓力……對她還有甚麼意義呢?
每一個靈魂都是赤條條來去,她不再是祝平安了,她是個天然純澈的靈魂,身份跟道德對她來說已經沒有意義,她腦海中只有她想帶走的和不想帶走的。
而她最想要牽掛的,最想要帶走的……還是他們兩個啊。
何必苦苦糾結?何必揮淚取捨?魚跟熊掌為甚麼不能兼得?人長了兩隻手,不就是為了左擁右抱的嗎?
祝平安走上前,一手一個,同時牽住了他們。
從未有過的滿足感貫穿了她的身體,她幾乎為這一刻而落淚,過去一個月的糾結痛苦,在此刻全部煙消雲散。兜兜轉轉了一大圈,她才發現,最適合她的位置依然是這個。
她偏頭望向他們,他們也含笑看著她。他們是她幻想中的生物,他們不會傷心,不會嫉妒,不會爭執……他們只為她的快樂而生。
“爾雅,狐貍精,真對不起。”她喃喃收緊了手臂:“我知道沒有下輩子,但我還是想說……不要再分開了……”
她面前的人忽然像是漣漪般蕩起層層波紋,消失不見。銀藍的冰川變成了金紅色的海,灼熱的風在吹動,讓金紅的海面急速上漲,掀起怒濤。一根斷裂的桅杆向她砸下來,她驚奇地睜大眼睛,那桅杆又在下一秒變成了被大火燒裂的書架。
無數燃燒的書冊是滾熱的火球,向她傾洩而來,這一次,沒有奇蹟,她在劫難逃。
她閉上了眼睛。
但是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來到,一塊石板在她面前升起,為她擋住了那些火球。她迷惑地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一隻手便迅速地將她從石板下拖出來。
那隻手她再熟悉不過。雪白青蔥,十指纖纖,青色的靜脈在手背上流淌,像是雪原下的暗河。
這隻手曾為她係扣梳頭,曾為她煮羹做湯,曾與她十指交纏……現在,這隻手緊緊地擁著她,周遭的一切在他們身邊一幀一幀掠過,她似乎能看到火焰飄動的軌跡,看到他焦急顫抖的眉頭,看到高溫是怎麼在他手上留下一溜燎泡。
是溫爾雅!
她甚麼都顧不上了,只是緊緊地纏住他,她的目光掃過他的手指、他的脖頸、直到他的臉上,依然是一黑一灰的異色雙瞳,她的寶貝失而復得。她夢一般地問道:“你是來陪我走的嗎?”
他卻沒有回答,只是揮手為她擋住烈火,目光溫柔的讓人心醉:“要陪你走的,不只是我。”
他轉身,祝平安只覺得自己的後背撞進一個同樣熟悉的堅實懷抱,冷香從背後襲來,一個頭顱擱在她肩膀上:“是啊,還有我……”
烈火升騰,濃煙盤旋,灰燼與煙塵齊飛,光熱與愛慾共舞。這是生與死的交界,這是渴望與掠奪的漩渦,情是一匹難以捉摸的野馬,是一股難以自控的引力,是一場難以止息的大火,會撕毀一切枷鎖。
他們三人在這火場的中心,她就在他們兩人的中心,被他們緊緊擁抱。他們佔據了她的身體、心靈、氧氣,她無力反抗,被這無窮的熱意所擺佈,最終,她只是反手,也與另一個人十指交纏。 感受到她的接納,身後人的胸膛猛然一緊,隨之彷彿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緊緊攬住她的腰肢。這一刻他們忘記了一切,搏命一般相擁,天地間只剩下愛與被愛的快樂。
快樂也許是可鄙的,但可鄙的快樂也是快樂,總好過高尚的悲哀。祝平安被他們夾在中間,放肆地享受著這一刻的滿足,一滴眼淚從她臉上落下,還沒有滴到地上,便被這熾熱的火焰蒸騰。
“你們怎麼來了?”她緊緊抓著他們,不願鬆手,生怕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回答她的,是兩個男子同時亮出的手鐲。
她很熟悉這款式,她自己手上就帶著與之匹配的女款,之前說要分開的時候,她心亂如麻,完全忘了自己手上的這個鐲子,想來他們就是透過這個傳音功能,才及時知道她出了事。
只是,這手鐲怎麼會有兩個?
她疑惑地望向溫爾雅,這手鐲不是他送的嗎?怎麼還有同款?
“其實原本就是張松鶴製作的,鑲嵌母石的那個給了你,我跟他拿到的都是配套款。”溫爾雅握住她的一隻手,“……只是當時,我們不敢告訴你。”
張松鶴也輕聲道:“是我的主意,我怕你知道我也有,就不戴了。”
祝平安看著這兩隻一模一樣的鐲子,百感交集。
在那麼久之前,他們就已經在互相成全了嗎?他們口中的不在意,真的不是說說而已,而是身體力行?即使多少有些吃味,但也仍願意讓對方跟自己一樣,第一時間得知她的情況,第一時間來到她身旁?
他們不是騙她的,在這段關係裡,他們心裡酸澀是真的,可接受彼此也是真的。她曾經以為,他們對彼此的沉默是消極抗議,現在她發現,那其實是互相默許。
她側過身:“你們……真的不在意?”
張松鶴十分直接:“我是甚麼身份,輪得到我在不在意?你心裡有我,他願意容我,我已經很是幸運,再妄想別的,就真要遭天譴了。”
她又轉向溫爾雅,溫爾雅攬住她的肩膀,嘆息道:“說一點都不在意,那是假的……但是,你離不開他。誰讓他愛你,跟我愛你一樣多呢?”
祝平安一時痴了,只覺渾身輕飄飄的,醉倒在他們二人的懷抱裡。
他們就在這,像是大地一樣遼遠、像海洋一般永恆,他們就在她的背後,只有她任性丟下他們的份兒,他們卻從未遠離。
也許是過了五秒,也許是過了一分鐘,也許是過了一輩子,她終於找回理智,重回世間。她急急地推著溫爾雅:“快,快救火,還有兩個人在裡面呢!”
溫爾雅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好的,如你所願。”
下一秒,空中落下無數金色的細砂,好像下了一場砂雨。火焰被一瞬間壓滅,庫房成了大沙漠,翻倒的書架是綿延起伏的沙丘。水龍撲滅不了的火,差點將祝平安困死的火,在他手中,熄滅不過是瞬息的事情。
只有一處地方仍有火光出現,溫爾雅走上前,發現是最裡側的一排書架。雖然周邊已經沒有可燃物,仍在冒著細小的火苗。
這倒有點意思,溫爾雅正想要上前檢視,卻被張松鶴制止:“有法術的波動,你別動,讓我去看看。”
張松鶴拔出寶劍,向那簇火苗挑去,然而寶劍震顫不已,彷彿十分恐懼那一小簇火苗。張松鶴心下暗暗納罕,雖說火克金,但他的劍亦非凡鐵,會讓寶劍如此恐懼的,恐怕非同一般!
他向著溫爾雅微微側頭,溫爾雅心領神會,先護住祝平安。下一秒,張松鶴猛然擊出幾道劍氣,將那火苗附近的沙塵擊飛。
地上露出一張小小的符紙,紙頭上,以硃砂畫著九隻栩栩如生的神龍,盤旋飛舞,口吐神火,而在符紙的火焰位置上,正冒著一簇火苗。
張松鶴認出了那是甚麼,九龍神火符,怪不得能夠燃起三昧真火。既已經看破來歷,倒也好收拾了,張松鶴咬破中指,一甩手,將血液滴上一隻神龍眼睛的位置。
下一秒,空中陰雲密佈,銀電閃爍,一隻通體流金的神龍從符紙中躍然而出,龍鱗錦繡,燦然生光,它向著張松鶴微微點頭示意,張松鶴亦對著神龍回禮。
隨即,神龍長尾一擺,衝出庫房,飛往天際不見了,嚇的外面的消防員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緩不過神。再看向地上符紙,僅剩八隻神龍還在紙上,九龍之數已破,神火也就自然熄滅。
祝平安也驚愕極了:“你怎麼做到的?”
“畫龍若點睛,龍自然就會飛走了,這是一個流傳很久的故事。”張松鶴從地上拾起那張符紙,揣進自己懷裡:“別急著想這個了,不是還要救人?”
祝平安這才從震驚裡回過神:“對對,救人。”
她立刻跑下沙丘,就想要在沙子中尋找被困者,溫爾雅無奈地動動手指,沙子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將三具身體託舉出來。
第一個被托出來的屍體是老羅,第二具屍體已經面目全非,從身高判斷是曲天歌,她的位置最靠近火場中心,現在已經變為了一坨焦炭。
第三個身體則是剛剛被祝平安負在背上的人,她還有微弱的呼吸,但火焰已經燒灼了她半個身子,滿是猙獰的瘢痕,令人不忍去看。
明明都是年輕活潑的生命,頃刻間一死一傷,都是殺手造的孽!
祝平安握緊了拳頭,只覺情緒在心中激盪,難以自制,又是一陣頭暈上來,祝平安這半天全靠一口氣撐著,現在一切過去,她腳下一軟,也跌在地上,再難爬起。
此時火焰止息,門外的人員也進來清理殘局。張松鶴見她跌倒,要上來抱她,她下意識地抓緊溫爾雅的袖子,白子欣他們都在看著,還是要顧慮影響。溫爾雅瞭然,將她抱起,現在人多混亂,他們之間的事情也要稍後再說。
張松鶴抿抿嘴巴,將另一個傷者抱起,就要往出走,卻被祝平安叫住:“你不要去。”
張松鶴疑惑回頭,祝平安小聲道:“大火過後,現在的鬼民登記簿已經無從查證,我們的民訴通是唯一留存……你要看好……”
這話有理,張松鶴點點頭:“我會處理好的,你放心。”
祝平安這才鬆了一口氣,在溫爾雅懷裡昏睡過去,有他們兩個在,她有甚麼不放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