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藝術與玄學 “祝老師請坐。”柳柔在二……
“祝老師請坐。”柳柔在二樓的小客廳會見了祝平安。她斜倚在沙發上, 示意祝平安隨便坐。
刑偵處辦事還是很牢靠的,高階職稱、國際大獎、工作經歷樣樣準備齊全,讓祝平安穩穩擠開所有競爭者, 爭取到了插花教師這個身份,此番只要透過柳柔的面試,就可以簽訂聘用合同了。
柳柔跟祝平安想象中的小三不一樣, 她容貌只能說是中人之姿, 約莫已有三十四五歲, 周身散發著濃濃的女人味。頭髮只是用一根髮釵鬆鬆挽起, 手上、脖子上別無裝飾,身穿一身淡米色針織連衣裙,搭淺灰色羊絨披肩, 舉止一派優雅, 哪裡像個小三?走出門外,宛然就是有點品味的中產太太。
當然, 這就是祝平安不識貨了。那根髮釵看似樸素,實則是整塊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 溫潤剔透,別無雜色, 光這一支釵子市值就要個千萬左右。
至於那件羊絨披肩, 用料是真正的野生羚羊絨,又輕又暖, 因近年法律保護野生動物,此類披肩已經不再出產,現在這種披肩都是五六十年前的產品,宛然是半個古董了,多的是人捧著錢都不知道去哪裡買, 想要有一件,不僅需要財力,更需要關係。
尋常中產要置辦這一身衣服,恐怕三五年不吃不喝才能買得起,怎麼捨得像是柳柔一樣,就當家常衣服看待?
柳柔一揮手,身邊的女僕就端著茶杯上前斟茶了:“這是我們太太特調的紅茶,請慢用。”
祝平安把茶端起來咂了一口,覺得不像一般紅茶那麼澀口,還有股花香。柳柔自己也端起茶杯,矜持地抿了一口:“基底是大吉嶺紅茶,我嫌澀,又自己加了些玫瑰燻了一次,泡茶的水也用鮮荔枝萃過,取個花果甜香,您嚐嚐合不合口味。”
祝平安哪裡喝的出來那麼多講究,正想再嘗一口,猛地想起嘴上有口紅,再喝一口說不定就都給沖掉了,連忙又把茶杯放下,緊張地抿抿嘴,暗暗祈禱妝容沒花。
她生性不愛粉黛,這麼多年一直是素顏長褲,這樣子雖然自在輕鬆,但要裝成高階花藝師可就不像了。為了潛入成功,妙妙為她改頭換面,重新打造了一個所謂精緻女性的形象。
妙妙的手法簡直鬼斧神工,現在的祝平安一頭嫵媚蓬鬆的長卷發,踩著優雅的半高跟小皮鞋,一襲碎花長裙,畫著所謂的裸妝,手腕上叮叮噹噹掛著六七個細鐲子,乍一看跟她生前見過的小網紅沒有啥區別。
只是這身裝束讓她渾身僵硬,臨出門時張松鶴叮囑再三要她放鬆點、柔軟點。
她反覆在心裡唸叨兩遍“放鬆、柔軟”,這才擠出一個假笑開口:“太太確實有品味……這茶是挺好的。”
她自覺得對這些風雅的東西一竅不通,生怕被拆穿並非甚麼“花藝師”,所幸柳柔也不在意。
祝平安身為一個有幾分姿色的青年女子,若真的談吐有物、品味超群,柳柔反而會有些隱隱的嫉妒不悅,現在祝平安這無知的樣子讓她找到了一種優越感,連臉上的笑容都真切多了:
“哎呀,我閒著也是閒著,就想有點愛好打發時間而已,這女人吶,還是要提升自己的內涵,必須得有品味、有事業,光靠年輕漂亮可抓不住男人心……”
祝平安硬著頭皮聽柳柔大談“如何抓住男人心”,不時附和兩句,半晌過後,柳柔這才切入正題:“……插花在家裡擺著,也能調節氛圍,陶冶情操。祝老師,您要是有空,不妨插一個作品給我看看,該有的,我這裡都有,也讓我瞧瞧您的風格適不適合我。”
祝平安巴不得她這一句,立刻隨著柳柔起身來到了所謂的插花室,同理,這別墅裡還有瑜伽室、鋼琴師、茶室……柳柔一邊走,一邊向她介紹房間功能,祝平安把她的話暗暗記在心裡。走到插花室,僕人已經把插花材料都準備好了,祝平安草草掃了一眼,心下大定。
得知她明天去面試,溫爾雅特意選了一些市面上最常用的花材,精心完成一幅作品,教祝平安原樣復刻。祝平安不會創作,抄襲還是能做到的,故而她對今天的面試也頗具信心,三下五除二,便把溫爾雅的作品複製貼上了出來。
果然,柳柔滿意地點點頭:“果然不愧是花藝大師,有種返璞歸真的境界。”
她倒也挺痛快,當下就跟祝平安簽了合同,約定是一週三次課,上課時間是週一週三週五的下午2點,週薪一百五十萬,比祝平安一個月的薪水還高,搞得她有那麼一個瞬間,真有點想跟小三同流合汙了……
合同簽好,柳柔也在上面蓋了章,僕人便捧著合同出去了。
祝平安連忙起身,藉口要去洗洗手,跟著出了門,只見那個僕人帶著合同走過了拐角,祝平安暗暗回想房間的分佈,那邊能夠存放合同票據的房間,大概是書房吧……這麼說,如果能找到薛良貪汙的賬本,只怕也在那裡。
她得到了重要資訊,假意洗洗手,又回到了插畫室想和柳柔告辭。柳柔卻已經穿上了插花圍裙,聽說她要走,笑道:“既然來了,正好我也有空,咱們就上一節課好了,否則其他的花材不是都白買了麼。”
祝平安的冷汗當時就下來了,溫爾雅可只准備了一個作業給她抄啊!她勉強笑道:“實現不知道今天就要開始上課,我都沒做好準備……”
柳柔沒想到會被她拒絕,有些吃驚:“還要準備甚麼?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額……那個時間上……”祝平安還在絞盡腦汁編藉口。
“祝老師,你不好這樣的啦,今天就是週三,合同已經定好,週一週三週五你需要上課。”柳柔的臉色有些不悅了。
祝平安也看得出來,這個柳柔就算再怎麼努力裝出恬淡嫻雅的氣質,本質上還是個陰晴不定小肚雞腸的女人,很有幾分任性。自己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她,說不定剛上崗就被炒魷魚了……
祝平安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那咱們就開始吧。”
“祝老師,你確定是這樣嗎?”半小時過去,柳柔瞧著眼前的“插花”,不禁懷疑的問道。
粗陶大花瓶裡,七零八落插著五六朵紅玫瑰,七八枝藍雛菊,個個光禿禿直挺挺的,既沒有高低錯落的造型美,又沒有蜿蜒曲折的線條美,簡直像是在花瓶裡插了一把炸油條的長筷子。深紅配淺藍的辣眼顏色,讓祝平安自己看了都忍不住一抖。
“沒問題啊。”祝平安臉上保持鎮定,內心則瘋狂在想著溫爾雅插花時候是怎麼做的,可惡,溫爾雅明明說撞色搭配是非常高階的,怎麼到她手裡就滿不是這麼回事呢?
瞧著柳柔的眼神逐漸從懷疑轉為更深的懷疑,祝平安也是人急生智,在柳柔再次開口質問之前,她臉色一肅,冷然道:“太太,請你不要懷疑我的專業程度,這種風格也許你在市面上沒有見過,但這可是被知名藝術大師布絲貞德誇讚過的新風尚!”
“布絲貞德?”柳柔一臉茫然,明顯不認識這個人。
“不是吧?布絲貞德的名字您都不知道?”祝平安的嘴角微微一撇,做出一個想要嘲笑又不敢的表情:
“她可是法國當代的知名藝術大師,名門世家出身,是法國聖女貞德的直系後人。她的藝術風格熱烈大膽,前衛新穎,充滿了對權威的反叛式結構,被稱為是21世紀法國先鋒藝術的領軍人物,對於插花藝術、室內設計、家裝美學都有很深的研究。”
她雖然沒甚麼識人之明,但柳柔實在是很好看透的一個人。柳柔是個沒甚麼文化的婦人,一朝僥倖飛上枝頭,便極力要裝出貴婦的樣子。但因層次不高,只知道附庸風雅,裝腔作勢,更高深的東西她也不明白,來來回回還是抓住男人心的那套。
這樣的女人,因為不具有真正的品鑑能力,往往不懂裝懂,迷信頭銜,生怕別人看透她們真正的水平,也容易墜入騙術中。
果不其然,柳柔聽著這一長串話,立刻變了口吻:“啊,原來你說的是她,我對她的作品還是蠻有印象的,你見過她?”
“我之前拿過一個國際插花藝術的獎項,就是布絲貞德女士親手頒獎,您應該也在我的簡歷上看到過那個獎。”祝平安氣定神閒,說的跟真事一樣。
見她說的有鼻子有眼,柳柔也信以為真,但她雖然認可了這是“大師風尚”,還是忍不住道:“也許我們可以學習一些其他大師的風格?這種風格……這種風格好像更偏向於藝術展覽,不適合在家庭內出現,你懂我意思吧?”
“這您就有所不知了。”祝平安見她好糊弄,膽氣越壯,瞎話也越編越順溜。
她還住在琢玉學院宿舍的時候,葉霆霓也談過一些在街頭算命師哄住顧客的技巧,祝平安現在便不客氣地照搬出來:“家是一個人待得最久的空間,房子的磁場與人的靈性是息息相關的,要不然怎麼會有風水這一說呢?”
柳柔果然也是風水的信徒,頻頻點頭,祝平安便接著說下去:“擺在自己房子裡的物件,不能只為了好看,也要講究功能性。在甚麼地方擺甚麼花,都是很有講究的!擺的好,讓您生活順意,夫妻和睦;擺的不好,一家人四分五裂,勞燕分飛,這些例子都不是沒有過!”
“真的?”一番摻雜著風水、玄學跟身心靈理論的瞎話說下來,柳柔果然上鉤了,“您詳細說說?”
祝平安示意她看自己手上那慘不忍睹的花:“雛菊和玫瑰,都是代表著愛情的花朵,家裡擺著這兩種花,可以為幫助主人的愛情運勢。”
“你再看這花的顏色,藍色屬水,紅色屬火。二者共處在一個花瓶裡,那就是水火既濟,陰陽調和,哪怕是水火不容的兩個人也能和諧相處,若是原本就恩愛的兩個人,自然更是蜜裡調油、拆分不開!”
“花枝長,代表長長久久;莖無葉,代表毫無二心,情有獨鍾!”祝平安把半輩子的積累都用上了,小詞兒一套一套:“家裡擺了這副作品,未婚的很快就會遇到真命天子,像是太太你這種已婚的呢,那就能拴牢丈夫的心,讓他只愛你一個人。”
柳柔這種情婦,最關心的還不就是這點事?若是祝平安說甚麼財源滾滾、事業有成,她都不會在意,唯獨一個“夫妻恩愛”,徹底打在了她心坎上,不由得大感興趣,卻也不免疑惑:“你一個花藝師,也懂得這些?”
“呵呵,略懂,略懂。”祝平安裝起神秘:“我經常出入您家這樣的門楣,多少也認識一些玄學大師嘛。現在甚麼都可以聯動,我也想做個新的研究,那就是插花藝術在家居應用中對主人運勢產生的影響。”
“現在我給你展示的就是我的研究成果,這作品不僅獲得了布絲貞德的肯定,還有大師親自指點我如何選擇花材,可以說是藝術性與功能性兼顧的巔峰之作!”
祝平安慷慨激昂,一邊說一邊忍不住佩服自己,柳柔滿臉信服,已經完全被她這套瞎話迷住了:“不知是哪位大師給的意見?”
祝平安想了想,認真道:“龍虎山張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