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破局之法 可想而知,溫爾雅自然不會老……
可想而知, 溫爾雅自然不會老實值班。一想到平安那悶悶不樂的神情,素來穩重的他心裡就好像有螞蟻在咬一樣,怎麼都坐不住。一過十二點, 他就溜出單位,還在街上買了好些點心零食,打算好好安慰安慰平安。
平安果然還沒睡, 坐在客廳正發呆, 見他出現, 有點驚訝:“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要值班嗎?翹班可不好。”
溫爾雅沒回答她的問題, 只是把手上的點心往前一遞:“給你帶的,晚上只吃了一碗泡麵,餓了吧?”
祝平安本想用組長的身份說他幾句, 但見他手裡還提著一大包零食, 一雙眼睛定定地望著她,便知道他是擔心自己才回來的, 想說的話只得嚥了回去:“謝謝,以後別這樣了啊。”
“還想那件事呢?”溫爾雅見她不反對, 立刻進了廚房找出幾個碗盤盛好點心端出來,他審美好心思巧, 這樣精心一擺, 幾塊連鎖店鋪買的點心看起來簡直成了能端進國宴的高階貨。
祝平安卻沒甚麼心思吃,但為了不拂逆溫爾雅的好意, 還是撿起來一塊嚼著:“可不是,只是我腦子笨,想不通張松鶴說的那句話。”
“不讓百姓表達訴求,那我們還能是正義的一方嗎?”祝平安絮絮地跟溫爾雅說著自己的思緒,“他們有理, 我卻攔著他們,那我也能叫心繫民眾嗎?”
往沙發後一倒,她眉宇間滿是茫然:“溫爾雅,你說這跟學校裡學的……怎麼一點都不一樣呢?”
她這份茫然刺痛了溫爾雅,讓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撫平她的眉頭。但剛伸出手去,張松鶴那句“同部門者不得談戀愛”的告誡就在他耳邊響起,不管是為了自己的任務,還是平安的前途,他都不能把事情做的如此明顯,他伸出的手轉了個方向,從桌上拿起一杯茶,掩飾地喝了起來。
祝平安全沒察覺,還是在說她自己的心事:“這種根本性的矛盾根本捂不住的,除非能還他們一個好好的房子,可這件事……我哪有能力去解決呢?我又不會修房子!張松鶴讓我動動腦子,但我就是想不出甚麼好主意嘛!”
“你一定行的。”溫爾雅只能柔聲安慰,“你只是缺乏經驗而已,其實不讓他們鬧起來的方法很多。你聽我說,320戶人家,有能力帶頭鬧事的只是那麼幾戶而已,你把這幾個帶頭的解決掉,其他人也就作鳥獸散了,根本翻不起甚麼浪花。”
他把自己的經驗教給祝平安:“找到帶頭的人之後,你要對症下藥。膽子小的,嚇唬他幾句,就能讓他們不敢鬧事了。若是實在嚇唬不住,你就以利動人,所有業主都只想要自家拿到房子而已,別人的房子他們才不在意呢。”
“你把這幾個帶頭的人叫來,承諾說優先修復幾位的房子,讓他們不要鬧事;再放出風聲給其他人,說是地府已經和帶頭者達成協議,只要不鬧事就給帶頭的幾戶交房。相關證據一拿出來,業主聯盟自然就會發生內亂,分崩離析。到時候……”
他一下住了嘴,因為他發現祝平安睜大了眼睛,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眼光打量他:“你說甚麼?”
因為過於吃驚,她一時間找不到甚麼話語來表達自己的內心:“溫爾雅,我都快不認識你了,你說的這些……這手段……你從哪裡學的?你當真這麼想嗎?”
心猛地一跳,溫爾雅本能地堆上一個笑容:“我隨便說說,之前看戲的時候,就有見到過這種計謀,挺好用的。”
“你說的那是反派瓦解主角團的陰謀吧!”祝平安隱隱有些不舒服,溫爾雅這段話,拉攏分化熟極而流,細節考慮到位,好像是把自己曾做過的事情總結給她一樣,讓她心裡一陣發寒:“照你說的這麼做,我成甚麼人了?人家本來就夠倒黴的了,我們還要這樣去挑撥離間!”
她有些煩躁地搖了搖頭,把手上半塊吃剩的點心扔回盤子裡:“怪不得張松鶴說不要讓你干擾我的思路,本來就夠頭疼的了,真是……”
咬咬嘴唇,她到底沒說甚麼不好的話:“明天還要去上班,我該睡覺了,你也不要太晚。”
她沒再多看溫爾雅一眼,起身就走。
自然,她也就沒看見,溫爾雅的臉上雖然還在笑著,手指卻已經把衣角拽成了一團。長長的黑髮垂下來,遮住了他大半張臉,桌上的茶水從熱氣騰騰變得冰涼徹骨,天空從陽光爛漫轉為夜色低垂,他始終泥雕木塑般坐在那裡,不動不言。
平安……在生氣嗎?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好辦法教給她而已,我是哪裡做錯了?
他垂頭回想著今夜種種,好像陷入一個從不曾涉足過的迷宮,看不見的牆壁壓過來,令他無措而壓抑。
她吃剩的半塊桃花酥倒在盤子裡,深紅的餡料從她咬過的缺口流在磁青的盤子上,像一滴嘔出來的心血。他伸手,把那一滴餡料揩掉,又面無表情地舔了一下指尖。
“是甜的。”他迷茫地抬起眼睛,“為甚麼她不喜歡呢?”
平安倒在自己的床上輾轉反側,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進入一種似睡非睡的狀態。
她夢見了許多東西,御劍而來的張松鶴,林間含笑的溫爾雅,鞠躬致謝的魏玄成,還有琢玉學院的竹筒自來水、接駁車、市集……許多學員們主辦的校園治理工作紛至沓來,最終,畫面定格在登聞部舉辦的“我為學校提建議”活動上。
祝平安猛然打了個激靈,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窗外月上西山,她猛地披衣起床,一筆一劃地將自己紛亂的思路寫了下來:“民口如川,堵不如疏,遊行也只是一種激烈的表達……他們想說,就得讓他們說出來,但是要讓他們安全的說……表達的方式和地點,都要由我們來決定……”
寫著寫著,她的思路越發清晰:“以特別行動組為中介,協調住房管理部,在交房前向業主們蒐集訴求,全力推動地產商修繕房屋……”
是的,她現在明白張松鶴是甚麼意思了。防止群體性事件出現,是為了不讓百姓選擇最激烈的方式去表達,蓋因這種表達很可能會釀成擁堵、騷亂、踩踏,危及其他無辜者。
但這不是一種“非正義”,不意味著要堵住百姓的嘴,而是要給大家的情緒找到安全的出口,讓一個快要垮塌的水壩洩洪。
溫爾雅有一句話說的沒錯,大家只是想讓自家拿到房子而已。身為差役,為了保護大家而死不算本事,她最應該做的,是利用好自己現在的身份,幫助大家搭建起安全的表達渠道,讓地產商直面問題,儘快修繕好房屋,讓大家得到公道!
她把寫好的文件往兜裡一揣,只覺心情暢爽,若非還有點自制力,忍不住就要縱聲長嘯。她迅速地洗漱完,腳步輕快地向大門外走去,路過客廳時,忍不住大吃一驚。
溫爾雅居然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笑容呆滯,兩眼無神,整個人面色枯槁,竟好像是在沙發上坐了一夜的樣子。她忍不住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怎麼啦?你昨天沒睡覺嗎?”
感受到她手掌的溫度,溫爾雅這才一動,漂亮的眼皮一眨,似乎從甚麼噩夢裡醒過來一樣,泛上一個淡笑:“沒,昨天也睡了幾小時的,中途醒了一次就睡不著了,於是乾脆到樓下坐會兒。到上班時間了嗎?我們走吧?”
他一邊說話,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祝平安的神色,生怕她還在為昨天的事情不高興。可祝平安現在心情正好,早把昨天的事情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也沒聽出溫爾雅試探之意:“好啊!你快去洗把臉,我在門口等你!”
一剎那,春風再臨,草木還青,溫爾雅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起來,明豔之態讓祝平安都忍不住呆了一下:“好啊!我馬上就來!”
滿面春風的兩個人進了單位,祝平安立馬就衝去找張松鶴,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張松鶴翻閱著她的方案,欣賞一笑:“好啊,不愧是你,轉彎轉的很快嘛。”
他看著這些文字,雖然略顯生澀,但她無疑走在一條正道上,思路對了,只要稍微帶著她熟悉一下辦事流程,就能放手讓她去做了。
張松鶴立刻覺得渾身的擔子輕了一半,看平安更是十分滿意,他把方案留下,貌似無意地問:“這東西是自己想出來的?昨天溫爾雅沒給你提甚麼建議吧?”
祝平安剛想說有,突然想起昨天溫爾雅是翹班回來的,不能讓張松鶴知道,一時間張口結舌,不知道該怎麼說。張松鶴看她這副樣子,心裡就有數了,也不欲為難她,便擺擺手放行了:“叫溫爾雅過來找我,有份文件讓他寫。”
溫爾雅一進門,張松鶴就看見了他兩眼的血絲:“昨天還是回去了?”
溫爾雅微微一笑,卻不回答。張松鶴也不願多說,把祝平安寫的文件推了過去:“好好地看看這個,按照裡面的意思,起草成正式的公函,給住房管理部、業主代表會和桃源地產各發一份。”
溫爾雅拿過來翻閱一下,認出了那熟悉的字跡。張松鶴嘴角噙著一絲諷刺的微笑:“看清楚了?”
“溫副組長,我知道你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但你的那一套,並不是到哪裡都合適。”
看著溫爾雅逐漸轉白的臉色,張松鶴憐憫地搖了搖頭:“我昨天已經告誡過你了,但看來你並沒有聽進去。平安知道自己現在是誰,應該怎麼做,你呢?你知道嗎?”
他站起身,推門走了出去,在兩人擦身而過的時候,冷漠地扔下了一句話:“見不得光的東西,是為了那些見不得光的人準備的,不是為了老百姓準備的。你把自己當成甚麼我管不著,但是,我的部門不是黑牢,平安也不是下三濫,不該出現的東西,你就收起來,別汙染了平安。”
溫爾雅的嘴唇幾乎咬出了血,但他終究還是把這份情緒很好的掩藏了起來,對著張松鶴恭謹地點了一下頭,拿起文件,轉身走了出去。
無論溫爾雅心裡怎麼想,他辦事還是非常快的,兩天後,祝平安收到了各方決定參會的回函,第一屆桃園雅筑交房工作推進會就這樣如火如荼地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