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一個案件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祝平安……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 祝平安兩人在大門前專門等著徐副部長,一見到徐副部長陰著臉出現,祝平安就立刻上前, 來了個九十度的鞠躬:“徐副部長,真不好意思,我昨天喝多了發酒瘋, 沒得罪您吧?”
徐副部長一張臉陰晴不定:“你還好意思問我?”
“我喝多了酒, 甚麼都不記得了, 溫爾雅, 我昨天都幹甚麼了?”祝平安連忙大聲地喊溫爾雅了。
溫爾雅連忙上前:“您昨天鬧得可厲害了,又是打翻酒壺,又是弄撒湯碗, 還把徐副部長的衣服弄髒了, 害的他不得不……”
“好啦好啦!都別說了!”徐副部長眼看著溫爾雅要說露餡,當著四周同事的目光, 連忙大聲打斷了他。又硬擠出來一個微笑:“沒有甚麼,以後也別再提了。”
說罷, 幾乎是逃竄一般繞開兩人跑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祝平安兩人在背後暗笑不疊。這次祝平安走在單位裡, 覺得同事們都熱情多了, 其他幾個部門的負責人也早就不爽徐副部長的架勢,見祝平安整了他, 立刻便把她引為自己人。
白子欣那小子到了刑偵處後,可謂是大展才華,很得處長於方器重。有他在中間牽線搭橋,祝平安也以刑偵處為切口,開啟了自己的交際圈子。
溫爾雅則立刻展現出了自己在行政事務上的才華, 短短几天就把日常工作從徐副部長手上接過了不少,每天忙的像是內務大總管一樣,這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唯一讓她訝異的,是溫爾雅居然搬進了自己的家。她問了溫爾雅和里奧是怎麼回事,兩人口徑一致,都說是溫爾雅為了上班方便,本來就要在附近租房子,那索性租生不如租熟。
祝平安雖然覺得有點怪怪的,但現在房子的主人還是里奧,她要出租給人一個房間,祝平安當然也不會反對,何況還是租給溫爾雅,跟朋友一起住感覺也不錯。
她本以為溫爾雅是不愛武裝愛紅妝,誰知同住一個屋簷下才知道,溫爾雅居然每天都會認真地練拳。據他說,這是加入公共安全部後的新愛好,總要把身板練得強壯一點,將來才好開展工作。
祝平安不疑有他,里奧也很是支援,把自己會的武藝傾囊相授,溫爾雅人聰明,學得也快,只是肌肉力量不是能一蹴而就的,只能循序漸進地慢慢培養了。
溫爾雅自從搬進祝平安家,兩人簡直可以說是形影不離,他只覺走路像是在雲裡,飄來飄去好不得意。直到單位值班表發下來,才給他頭上潑了一盆冷水,氣的他當即就去找了張松鶴:“這值班是怎麼回事?為甚麼我跟平安的值班是完全錯開的?”
“為了有突發狀況時,能夠立刻聯絡到負責人,每個部門每天都必須有領導值班。”張松鶴目不斜視地路過溫爾雅,帶來一股凜冽地冰雪冷香,“特別行動組就兩個領導,你們倆人一正一副,本來就應該按照這個方法排班。”
見溫爾雅難得被噎住的樣子,張松鶴突然覺得心懷大暢,補上一句:“對了,我看到你的住址登記了,還好別人都沒注意。你別忘了同部門成員不得談戀愛的鐵律,我知道你不在乎,但小心帶累了別人。
說罷,他便招呼祝平安跟她一塊下一線去了:“有個案子過來,我帶你去看看情況。”
見兩人共乘一隻送魂鳥揚長而去,溫爾雅氣的暗自咬牙。當時他只想著要照顧平安,才轉到公共安全部,根本沒想起這個“同部門不得談戀愛”的規定。
雖說現在也確實不是戀愛的時機,但這話被張松鶴說出來,依然讓他覺得不爽,這份不爽一直持續到後面開內部會的時候,搞得大家都莫名其妙。
祝平安最近跟張松鶴跑轄區,覺得趕路體驗好了不少:“你的駕駛技術其實不錯嘛!我覺得跟衛瓏都有一拼了!”
“之前那是鍛鍊你,你當我真的不會馭鳥嗎?”張松鶴一抖手腕,送魂鳥展開雙翼,平穩的滑行:“看見前面那個小區了嗎?用心記路,最近你只怕要經常跑這裡了。”
“怎麼回事?”
張松鶴帶著她落地,走到這個看上去頗為光鮮的小區門口。門前有兩個看守模樣的人,上來想攔,張松鶴對他們亮了一下證件,兩人又退回去了。
祝平安進了大門,只覺這小區乍一看非常光鮮亮麗,但就是架不住仔細一瞅:外立面的磚是裂的,門前的路是沒修的,綠化是稀稀拉拉的,人工湖裡只有一點水,根本是個大泥巴坑。
“桃源雅筑,兩年前預售的高階小區,均價大概3億一套,一共320戶,按照售房協議,預計一個月後交房。”張松鶴帶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巴路往小區裡走,一邊介紹道:“當然啦,你看這個樣子就知道了,一個月以後肯定交不成房子——爛尾了。”
地府也有爛尾房,這還真不是新鮮事。首先,並不是所有遊魂都有家人給他們燒房子下來的;其次,人口雖然沒有繁衍,但在流動,每年都有人往大城市跑,他們在原籍的房子當然不會跟過來,所以房地產業在地府也還是很有市場的。
有建造就會有機率爛尾,譬如桃源雅筑這個小區,預售期房時自然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半年前資金鍊斷裂,地產商捉襟見肘,沒錢給工人開工資,工人自然全都停工了。
若真要比較,桃源雅筑的情況已經算是好的,起碼房子是蓋完能住的,只是外立面和綠化沒有修好。同一地產商開發的桃源小鎮,地基剛打好就停工了,更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然而等到祝平安進到建築內部時,她決定收回剛剛那句話:才一踏進樓道里,就嘩啦啦被水淋了個透心涼……
抬頭一看,大水柱如瀑布噴濺,小水流如涓滴清泉,地面是汪洋大海,空中是細雨綿綿,水從四面八方無孔不入地流下來,這哪是房子,根本就是水簾洞!
張松鶴在她頭頂撐起一把傘,祝平安劉海上滴著水,失魂落魄地回望他:“這就是我第一個案子?”
“沒錯,姑娘,挺住。”張松鶴拍拍她的肩膀:“組織上相信你,一定能把這件事圓滿解決的,記住,你的任務是不要讓業主們去遊行示威,釀成群體性事件。我已經約了業主代表,跟我去見見他們吧。”
溫爾雅開完會,抱著一大摞需要處理的文件回到自己工位上,就見到祝平安直挺挺地倒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可把他嚇了一跳:“平安,你怎麼了?”
“……沒事,就是頭有點疼。”祝平安捂著臉,不知道怎麼說剛剛發生的事情。四十多個業主代表群情激奮,老人哭,小孩叫,揚言上告者有之,自殺相脅者有之,磨刀霍霍者有之,口口聲聲都是要政府給個說法。
這可跟祝平安之前預想的工作情況不一樣。經歷過與熒惑星君那一戰,現在要祝平安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有溫爾雅在身邊,她都絕不打怵,但面對這些火力全開的老百姓……祝平安真是尾椎發麻,只想轉身就跑。
她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不能讓業主們釀成群體性事件,看今天這個架勢,一個月後大家住不進滿意的房子,是真的會去遊行示威的。
可……祝平安覺得,大家的情緒是可以理解的,辛苦工作還貸款,說不定還要親朋好友支援才買了個房子,結果變成了一個水簾洞,換了她,她也不幹。
難道我做差役,是為了幫助地府對付已經無辜受難的老百姓嗎?那不成了助紂為虐了,祝平安悶悶地想著,一點也提不起精神,感覺世界觀都有點崩塌了。
但在其位謀其政,她還是分派了一下組員們的工作:苗妙妙去搜集一下事件相關資訊,龍如烈最近就在現場盯著,別讓大家鬧起來,向百靈挨家走訪業主代表,爭取能多跟業主們套點交情。
“怎麼啦?嚇到了?”看出她的狀態不對,下班時,張松鶴特意把她攔在門口:“你膽子不是一向很大麼,今天這點小場面,你不會挺不住吧?”
“不是害怕,是心裡堵得慌。”祝平安情緒依然低落,溫爾雅擔心地看著她。今天溫爾雅值班,不能跟祝平安一塊回家了,雖說看他那眼神,恨不得翹班陪著祝平安回去好好安慰。
“堵得慌?跟我說說怎麼回事。今天就別吃食堂了,跟我一起吃吧,走,到我辦公室去。”張松鶴拉著祝平安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對溫爾雅也吹了個口哨:“你也來。”
部長的辦公室甚麼擺設都沒有,顯然主人不經常待在這裡,但茶几沙發書櫃還是有一套的,把門一關就是一個靜謐隱私的小天地。張松鶴從櫃子裡翻出來一個小電鍋:“你們吃甚麼口味的泡麵?”
“只有泡麵?那營養可不夠,還不如吃食堂呢。”溫爾雅立刻站起來:“平安,你想吃甚麼?我到食堂給你打兩個菜去。”
“去去去,少瞎矯情,一頓泡麵吃不死她,胃口不好的時候還硬吃,小心積食了。”張松鶴拿出一大堆泡麵給祝平安選:“有經典的紅燒牛肉口味、鮮蝦口味;地方特色的花溪牛肉粉、淮南牛肉湯,還有異國風情的咖哩口味、冬陰功口味,要哪個?”
“……鮮蝦的吧。”祝平安實在沒甚麼胃口,悶悶地選了一個最清淡的口味,溫爾雅表示要跟祝平安吃一樣的,張松鶴則自顧自地煮了個冬陰功味的,煮的滿屋一股子酸味。
“說說吧,怎麼回事?”張松鶴捧著碗開始吸溜麵條了。
祝平安本來沒甚麼胃口,聞到冬陰功的酸味,似乎也有了些胃口,捧著麵碗吃了幾口,開始喝湯:“我……就覺得,那些業主其實是佔理的,他們有這種訴求,我們不應該阻攔。”
說罷,她快快地掃了張松鶴一眼,心裡有點忐忑——張松鶴畢竟是上司呀。但張松鶴眉毛都沒動一動:“是呀,這就是開發商沒有好好履行合同麼,老百姓當然要表達自己的訴求了。”
“那你又說,我不能讓他們釀成群體性事件。”祝平安有點迷茫:“你到底是站哪頭的?”
“我可是公共安全部的部長,自然是——”張松鶴拉長了聲音:“——自然是站在正義的一方了。”
“我跟你說正事呢,別開玩笑!”祝平安不高興了。
“平安,如果你不想做這件事,也可以交給我的。”溫爾雅也沒怎麼動那碗麵,擔心地瞧著祝平安:“你不想幹的事情都給我,你只需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
他已經把事情聽了個七七八八,不過是一些平民百姓而已,不是甚麼棘手的活計。只要祝平安點個頭,他自然能處理的乾乾淨淨,哪怕讓這批人從此銷聲匿跡也沒問題。
“這是甚麼話!工作還能挑肥揀瘦?”張松鶴不屑地道:“你有本事把她的活都包辦了,怎麼沒本事讓全世界大和諧,一點壞事都不發生?”
“張松鶴說得對,這是我的工作,我得自己學著處理,不能甚麼都讓你來。”祝平安也搖了搖頭,“只是感覺一下踏入從沒見過的黑暗面了,心裡有壓力。”
“是你想太複雜了,姑娘。”張松鶴吸哩呼嚕吃完麵條,“誰給了你這種錯覺,讓你防止出現集體性事件,就是阻礙百姓發聲,不站在正義的一方了?”
“這是你上班後遇到的第一個考驗,別以為願意為了保護別人而死,就是真正的差役了,你要學的還多著呢。”張松鶴逼著她倆吃完了面就開始趕人,“去吧,回去轉轉你的小腦瓜,好好想想我說的話。溫爾雅,今天晚上你老實值班,不準回家干擾她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