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宴西敘就是一條瘋狗。
宴西敘走後, 明緋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他臨走前說的話,始終讓她隱隱感到不安。
宴西敘是一條徹頭徹尾的瘋狗,這點她早就意識到了。
但是如今宴爺爺已經出國, 他沒有甚麼可以威脅她了,他能拿她怎麼樣呢?
總不至於將她關起來, 讓她永遠離不開他吧?
想到這裡,明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 不會的, 宴西敘固然是瘋,但想來還不至於瘋到這種程度。
把人囚禁起來是犯法的,就算宴家在北城一手遮天,也不會做這種事。
只要她不願意, 他又能拿她怎麼樣呢?
沒有人能夠逼她。
宴西敘多半隻是說些瘋話來嚇唬她,她這次走得匆忙,又沒有事先跟他打招呼,完全是“先斬後奏”,習慣了從前她的乖巧聽話,現在的她顯然讓他很不高興,所以他才故意說這些話想讓她害怕,不過是他的惡趣味罷了,不用當真的。
明緋自己安慰自己, 最終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明緋是被溫煦的電話吵醒的, 他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催她搬家, 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明緋覺得好笑,在電話裡耐心地回答:“好,會搬的……只是我現在才剛剛起床,等我一會兒好不好?”
他們最後約定一個小時後, 他來宴宅門口接她。
結束通話電話後,明緋穿了拖鞋,快速地跑到門口,開了一條門縫察看情況,外面十分安靜,看起來並沒有甚麼異常,她於是推門出去,想下樓去客廳看看,剛好在樓梯口遇見了蘭姨。
蘭姨一看到她,就笑著招呼道:“緋緋,醒了啊?那正好,快下來吃早餐吧,牛奶已經給你熱好了。”
明緋應了聲,試探地問道:“蘭姨,小叔叔呢?”
“西敘啊,他一早就走了,說是有事要去處理。”
明緋悄悄鬆了口氣,又問:“那巧克力呢?”
“巧克力?就在樓下它自己的房間裡,我剛給它餵過狗糧呢。”
這回徹底放了心。
明緋彎唇,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好,我知道了,我這就下來吃早餐。”
吃完早餐,明緋去了巧克力的房間逗了它一會兒,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帶著它往門口走。
她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牽著巧克力,剛走出大門,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她於是停下腳步,拿出手機低頭一看,見是溫煦,便笑著接通了電話:“怎麼了?是不是等著急了呀,你到了嗎?我這邊已經好了,現在就在……”
未說完的話忽然詭異地停在唇邊。
明緋用力地握緊了手機,陡然轉變了語調:“你說甚麼?”
手機那端傳來溫煦小心翼翼的聲音,帶了點商量的口吻:“緋緋啊,你能不能別搬了……”
明緋深吸一口氣:“……是不是宴西敘跟你說了甚麼?他是不是威脅你了?溫煦,我要從宴宅搬走跟你無關,你不用怕他的……”
“不是,宴總他沒有逼我,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想過了,你從小在宴家長大,沒道理和我在一起後,立刻就要搬出去,這讓宴總怎麼想我?”
空氣頓時陷入詭異的靜默。
明緋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他到底跟你說甚麼了,溫煦,你有話直說。”
“緋緋,我……”溫煦吞吞吐吐地道:“宴總讓我加入他們一個專案的孵化計劃,同期參加的實習生履歷都很漂亮,我算是破格錄取,這足以說明這個機會有多麼難得,而且專案結束後,透過考核的實習生不光能拿到一筆數額不小的獎金,畢業後還能直接拿到深藍科技的offer,你也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這是多少人擠破頭也拿不到的機會,緋緋,我不想錯過。”
明緋冷靜地聽完,“所以為了這個機會,你就要讓我妥協?”她頓了頓:“是宴西敘的意思吧?”
“不是,宴總他沒有這麼說,他只是說既然我喜歡你,那我就應該成長成配得上你的樣子……是啊 ,現在的我,連站在你面前都覺得自慚形穢,所以我要抓住這個機會,緋緋,你能理解我嗎?我想宴總是為了你才給我的這個機會,可見他對你的在意,那我又怎麼能因為自己的原因讓你們疏遠呢?所以緋緋,我希望你能答應我繼續留在宴家,就當是為了我……”
明緋垂下眼睫,默不作聲。
她怎麼會不明白?或許宴西敘沒有明著說,但一定是暗示了他甚麼,給予他機會的同時,用說服她繼續留在宴家做交換。
而他的男友,為了這個誘人的機會,答應了他。
或許這並不能怪他,畢竟他家裡剛出現變故,眼下的他,太需要一根救命稻草了,男性的自尊讓他不能夠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幫助,可宴西敘遞出的這個機會,包裝成了個人的奮鬥,他於是雙眼放光,恨不得牢牢抓住。
當然這個機會,也實在足夠誘人。
不說後續個人的職業規劃,光是專案結束、透過考核的那筆獎金,就不是一個小數目,足以讓溫煦走出現在的困境了。
而他所需要支付的代價,看上去又實在太過微不足道——
僅僅是勸說她留在宴家。
看上去根本就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甚至連代價都算不上。
可有一就會有二,一開始無關緊要,後面呢?溫煦到底有沒有想過,他後面所要支付的代價會是甚麼?
在她看來,這更像是一場服從性測試,溫煦一旦咬鉤,以宴西敘的性子,後面必然會讓他付出更大的代價。
明緋站在原地,今天的天氣很好,她沐浴在陽光下,卻覺得便遍體生涼。
她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冷靜:“溫煦,你聽我說,你不瞭解宴西敘,他就是條瘋狗,跟他扯上關係,絕對不是甚麼好事。他很會偽裝,我從前也被他騙過,你現在接受他的好處,以後要想擺脫他,不會有那麼容易。何況他並不是甚麼慈善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確定要跟他做交易嗎?你難道忘了在那次講座上,他是怎麼讓你下不來臺的?”
溫煦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緋緋,我說了這麼多,你還是不能夠體恤我嗎?”
這話一出,明緋還有甚麼不能夠明瞭的。
溫煦已經被宴西敘開出的誘人條件衝昏了頭腦,今天無論她說甚麼,看來他都不能醒悟了。
算了。
她想,宴西敘雖然混蛋,但跟他做交易,只要付出相應代價,他許下的好處,也不會不認賬。
溫煦心心念念想要從他那裡得到好處,她既然能幫,那就幫他一把吧,就當償還之前他幫她走出陰影的情分。
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只是在此之後,她想他需要重新審視一下他們之間的感情。
她有預感,或許溫煦不能夠成為那個陪她一起走過餘生的人。
只是話雖如此,畢竟曾經擁有過那麼多美好時光,她一時也做不出決斷。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自從溫煦進入宴氏後,,在學業之餘,還要忙專案的事,以至於留給她的時間越來越少,基本上很久才能見上一面,連夏露她們都忍不住吐槽:“知道的,以為是他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分手了呢。”
一旁的蘇禾附和道:“就是就是,一禮拜都不一定能見一次,還算甚麼談戀愛,不是我說,溫煦現在對你的態度可是越來越敷衍了。”
明緋只能苦笑。
拜宴西敘所賜,她在離開他之後的第一段戀愛,眼下看來,已經岌岌可危。
——
溫煦參加的那個專案結束得異乎尋常的快,三個月不到,已經進入考核階段。
明緋和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他的精力都用在專案上,他們之間最多也只能在他稍有空閒的時候打打語音。
明緋能從和他最近幾次的通話中感受到他的焦慮,他一遍遍地說他可能通不過考核,這個專案的複雜程度遠超他的想象,他只是一個大一的美術生,對專案所需要程式設計能力僅限於選修課的水平,而同期的其他實習生能直接閱讀論文、修改模型架構,寫出最佳化演算法,這是他遠遠達不到的能力水平。
這就意味著他要花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追趕他們的進度,而專案的整個週期卻一再被縮短,這就導致他的壓力負載,精神幾近崩潰。
不是沒有想過放棄,可是他為此努力了這麼久,付出了這麼多,現在放棄,怎麼樣都不會甘心的。
他有時候會回想起明緋之前對他說的那一番話,想從宴西敘手裡討到好處,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他不是沒想過這當中或許留有甚麼陷阱,可是他已經沒有辦法不去做了。
這場交易,似乎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
專案臨近尾聲,節奏越來越快,溫煦最後收到的考核任務居然是在48小時內重新調校後期引數,讓整個專案的畫面“活起來”——這確實是他負責的模組,他之前也已經提交了最終效果圖,可是卻被批評“缺乏靈魂、筆觸廉價”,如果這就是最終效果,那麼他們整個團隊的人都會成為業界笑柄。
他當時坐在工位上,臉色煞白,握緊的手心汗水黏膩。
他不是不知道這些問題,可他和同期的實習生不一樣,他不得不承認讓他的能力有限。天資也實在平庸,而專案的進度又太趕,只用公司授權的內部藝術庫根本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達成效果。
除非……用其他的筆刷文件匯入他用於效果除錯的圖形工作站。
好巧不巧,他剛好在論壇上看到一個國外的小眾藝術家上傳了一個能夠模擬油畫筆觸的筆刷文件,他試了一下,出來的效果,堪稱驚豔。
如果他用了這個文件……不,不行,一旦被發現,他就完了。
但是如果不用,那他肯定就不能透過考核,唾手可得的獎金和前程就泡湯了。
溫煦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正當他不知怎麼選擇時,他忽然從別的實習生那裡聽到一個訊息,說是負責專案技術稽核的李總家裡忽然出了事,他近期請假,不在公司,但是公佈考核結果的日期不變。
也就是說,技術稽核的力度會變弱,他很有可能不被發現。
這樣一來,只要他肯冒險這一次,獎金和前程唾手可得。
內心不是沒有過掙扎,但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而且眼下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在誘導他滑向那一步。
他把他的想法透露給明緋後,她也不是沒有勸過他:“你冷靜一點,溫煦,先是一切縮短專案時間,再是稽核忽然請假,你不覺得一切都太過巧合了嗎?我知道你很想透過稽核拿到獎金和offer,可是如果為此不擇手段的話,一旦事發,被宴西敘抓到把柄,你覺得他像是會高抬貴手的人嗎?”
可惜這個時候的溫煦已經甚麼都聽不進去了。
他最終還是決定鋌而走險。
之後的一切,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當他收到那筆鉅額獎金時,他激動得幾乎顫慄。
他第一時間用這筆錢償還了家裡的欠款,又給明緋買了幾個奢侈品包包,甚至還給自己買了一輛車,短短三天,就將那筆錢揮霍一空。
此時的他,不光成了家裡的倚仗,又在女朋友面前找回了面子,還滿足了自己的虛榮,是十分的得意暢快。
然而這份喜悅並沒有維持多久。
就在第四天早上,部門經理過來找他,面色凝重地讓他去總裁辦一趟。
溫煦心裡咯噔一下,從心底浮上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