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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深藍

2026-04-27 作者:普拉夏

深藍

秦絳很少有顏值焦慮的時刻,此時卻因為溫棠突兀的一句話,產生了找一面鏡子照照的念頭。

他微微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覺得我長得醜?”

溫棠否認,實話實說:“不醜,比以前帥。”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醜?”他呼吸有些不順暢了。

“也不是,”溫棠不知道該怎麼和他描述她剛才奇奇怪怪的思路,她索性擺出一副嚴肅探討學術問題的架勢,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我在研究顏值與社交境遇的關係。”

秦絳覺得自己好像更焦慮了,他立刻正色為自己辯白:“我在社交方面,從來沒有因為外貌遇到過任何困難。”

提起社交,溫棠想起王熠楓老喊他“老秦老秦”的,於是問:“你和王熠楓是朋友?”

他略作沉吟,坦誠地回答:“表面朋友。”

“......有多表面?”溫棠好奇。

秦絳想了想:“出了寰宇,在街上遇上,都會默契地裝作沒看見,直接錯身而過的那種。”

溫棠憋著笑:“確實夠表面的。”

原來男人之間的友情大部分都是裝的。

下午頒獎環節結束得很快,剩下的時間他們可以在合市自由安排。

溫棠查了查合市著名的景點,瀏覽一圈,都沒甚麼興趣。

都是些網紅打卡地,大同小異,商業化嚴重。

她有些意興闌珊地放下手機,忽然靈光一閃,轉頭看向秦絳:“你現在能喝酒麼?”

“能陪你喝。”他迎上她的目光。

溫棠手一揮,“走,去找個地方喝酒去。”

她今天獲了獎,高興。

在酒吧一條街找了家獨具特色的r&b清吧,坐在角落的黑膠卡座,陷在深紅色的絲絨沙發裡。

溫棠拿起點單的pad問:“你看看喝甚麼?”

秦絳淡聲:“我不喝。”

她一愣,“不是說陪我喝麼?”

他低笑:“陪你喝,我自己不喝。總要有一個清醒的吧,不然回不去了。”

他了解溫棠,大大的口氣,迷你的酒量。

溫棠沒管他,點了一杯圖片看起來很好看的金色雞尾酒。

秦絳等她選完,要了一杯無酒精的蘇打水。

舒緩的藍調音樂氤氳在空氣中,溫棠放鬆地靠在沙發靠墊上,忽然又想起會上未盡的話題:“你和王熠楓是怎麼認識的?”

明明一個是市場部,一個是公關部,八竿子打不到一塊。

秦絳垂下眼,晃動著裝著氣泡水的玻璃杯,不太樂意討論這個問題,但還是答了:“我剛和寰宇簽完顧問合同那天,去食堂吃午飯。他端著餐盤從旁邊過,沒看路,把湯灑在我外套上了。”

溫棠沒想到這麼狗血,已經開始腦補後續的愛恨情仇了。

“然後呢?”

“他非要賠我件衣服,就加上微信了。然後他開始問東問西,總喜歡往我辦公室跑。”秦絳語氣淡然地總結。

溫棠問:“衣服呢?賠了沒?”

“嗯。”他喝了一口氣泡水。

她探究著問了一連串猜測:“你辦公室裡有甚麼?為甚麼總來你這?所以你不常去寰宇是在躲他?”

“不算是躲他,我本來也沒那麼多需要去現場處理的事。至於辦公室,應該沒甚麼,都是些正常的辦公用品......”他突然頓住,沒繼續往下說。

秦絳的目光落在杯中不斷往上冒的氣泡上,瞳孔卻微微收縮。

他意識到一件事。

他在腦中隨意地慢慢回想辦公室的佈置,忽然想起來,在靠近他右手邊的位置,常年擺著一個木質相框。

裡面是他和溫棠的照片。

那張照片,是大學時期一次辯論賽的頒獎合影。

他和溫棠的隊伍分別獲得第一和第二,主辦方安排冠亞軍隊伍代表一同上臺領獎合影。

照片上,他和溫棠恰好並肩站在一起。他記得自己當時站得有些僵,目光直視前方,而旁邊的溫棠則笑得眉眼彎彎,手裡捧著獎盃,身上彷彿披著一束光,他恰好站在光旁,被那束光順帶著籠罩。

那是他們之間為數不多的同框影像。被他洗出來,一直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而王熠楓每次來找他,都會熟稔地坐在辦公桌對面的訪客椅上。從他那個角度望過來……

正好能看到那個相框,以及相框裡,並肩而立的他和溫棠。

他想不起來王熠楓那些看似離奇的閒聊內容裡,有沒有問及和溫棠相關的事了。

秦絳垂眸,後知後覺地發出一聲冷笑。

溫棠見狀,疑惑問:“秦絳?怎麼了?”

秦絳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他沒再說話,將杯中剩餘的檸檬氣泡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在喉間翻騰,心頭諷刺感更甚。

他避開她的目光,聲音還有些冷硬:“沒甚麼。只是覺得,有些人,內心挺陰暗的。”

他先前還以為王熠楓對溫棠是一見鍾情,這種事發生在溫棠身上並不奇怪。

搞半天,原來是早有預謀。

溫棠不明就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嗎?”

他想罵就罵,幹嘛這麼藏著掖著?

他立刻否認:“不是說你。”

“哦,”溫棠的思緒浸了酒精,已經有點遲緩了,“那你在說誰啊?”

秦絳沉默幾秒,酒吧裡慵懶的音樂填補了這幾秒的空白。

過了會兒,他開口:“說我自己。”

“啊?”她微微睜大眼睛。

他目光掠過溫棠面前喝了一半的雞尾酒,神色瞭然,是酒精開始發揮作用了。

他帶著點試探地問她:“你沒聽錯,我說我這個人挺陰暗的,你覺得呢?”

“你嗎?”溫棠的注意力似乎有些渙散,她目光移向側面正在旋轉的的黑膠唱片,轉啊轉,轉啊轉,轉得她頭暈,“你哪裡陰暗?”

秦絳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向前傾身,伸出手捧住她的臉頰,把她的頭輕輕掰回來,和自己對視:“如果我喜歡一個人,不敢告訴她,卻一直偷偷關注她,算不算陰暗?”

這回她答得很快:“不算呀。”

她補充原因,“你又沒給人家造成困擾。”

“那如果,造成困擾了呢?”他輕聲問。

“嗯......”溫棠沉吟了一會兒,“那就乾脆表白,萬一人家也喜歡你呢?”

話是這麼說,但她說出建議他表白的話時,心裡酸酸的,心臟像浸在他面前那杯檸檬氣泡水裡,那酸意細細密密地蔓延開來,擰也擰不乾淨。

明明杯子已經空了,哪來的水呢?

溫棠有點遲緩,又行隨心動地撅起了嘴。

秦絳難得見她這幅表裡如一的樣子,看得心癢,喉嚨發緊地問:“如果不喜歡我,怎麼辦?”

“那就,換一個人喜歡嘛。”她理不清自己的思緒,只知道說這話的時候她內心是真心的。

剛剛那句不是。

秦絳低笑,喊服務員續杯,等新的一杯檸檬氣泡水被端上來,他才說:“哪能這麼簡單就換一個人。”

溫棠被他的話攪得心裡亂糟糟的,有點坐不住了。

她扭動著坐直身子,問他:“你究竟喜歡誰?我幫你去探探口風?”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講義氣的好朋友。

他抿了一口,像是隨意開玩笑般地說:“你啊。”

她皺眉:“別鬧,到底是誰啊?”

秦絳低頭放杯子的手頓住。

他抬眼看向溫棠。

溫棠快速眨著眼,一副抓心撓腮的好奇模樣,等著他的答案。

但嘴還是撅著的,有點矛盾,又有點可愛。

R&b唱片正在放陳婧霏的《深藍》,恰好播放到副歌部分,沙啞而繾綣的女聲用華麗的轉音,吟唱著一段悲傷愛情故事。哀婉的旋律和深情的歌詞絲絲縷縷地鑽進耳朵裡。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時間彷彿被悠緩的歌聲拉長。

他移開了視線,端起那杯新的氣泡水,語氣恢復了平靜:“我只是舉個例子,沒有喜歡的人。”

“哦。”她語氣裡不知道是慶幸還是空落落的失望。

就像一場被精心醞釀著,眼看就要落下的雨,卻在最後一刻,雲散了。

等到溫棠一小口一小口地解決完面前的金色雞尾酒,酒精的後勁也佔領了她的大腦高地,她徹底醉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電量變紅的手機,,遲鈍地思考了幾秒,手一伸,拿過旁邊的托特包,用了將近一分鐘,才在這深淵巨口似的包裡翻找出充電器。

然後彎下腰,捏著充電頭,往沙發旁邊牆上的充電插座上插。

視線被寬大的沙發扶手擋得嚴嚴實實,她根本看不見插座孔在哪裡,只能憑感覺到處亂戳,摸索著用力。

“咔、咔、咔……” 充電頭在牆面上徒勞地撞擊了好幾下,就是沒找對那個正確的入口。

又插了好多下,還是沒找對地方插進去,溫棠有點生氣了。

這是薛定諤的插座嗎?

未被觀測所以處於疊加態?

她惱怒地伸長脖子,往那邊看去,她今天非要親眼看看這個敵人到底藏在哪裡。

沒想到身體猛地往前一探,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像棵被伐倒的小樹,直挺挺地朝著地面栽下去——

秦絳一直留意著她笨拙的動作,在她身體傾斜的瞬間,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撐著輪椅扶手站起,伸手去接。

然而倉促之間,他的腿本就著力不便,溫棠倒下的衝力又大,他沒能完全站穩,被她一帶,兩人便一同跌倒在地上。

他成了她的人肉墊子。

雙雙著地後,溫棠頭埋在秦絳胸口,遲鈍地發出一聲悶悶的:“哎喲!”

秦綬緩了緩被撞擊的後背和腰部,然後抓著她的胳膊檢查一輪,見她沒磕著哪裡,才低聲嘲笑:“喝了點酒,連充電都不會了。”

溫棠的臉還埋著,不肯起來。他一說話,胸腔震動,胸部Q彈柔軟的觸感像是在給她做臉部按摩。

秦絳見她不吱聲,問:“怎麼了?摔著哪兒了?”

溫棠保持不動。為了讓他多說兩句話,她那被酒浸透的大腦不知怎麼的突然靈光起來,她使出拖延計策:“腳扭了,動不了。”

“你先起來,我幫你看看。”他有點著急。

胸腔還在震。

溫棠又覺得這麼騙人不太好意思,但最終色心以壓倒性勝利戰勝了道德感,她繼續埋著臉耍賴:“不起來。”

秦絳見她用臉在自己胸前蹭了蹭,這才反應過來,她在賴皮。也後知後覺地想到了她賴著不動的原因,耳根開始發熱。

緊張和悸動感漫了上來,他喉嚨吞嚥了兩下,胸口忍不住地繃緊。

溫棠不滿意地嘟囔:“別硬啊......軟一點。”

她想要的是那種放鬆的、柔軟的枕頭,不是胸肌盾牌。

秦絳放鬆不下來,被她這麼近地貼著,渾身肌肉在緊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刺激下,根本不由他控制。

他只好說:“你起來,別人都在看我們了。”

她這才不情不願地起身,想撐著地站起來,卻又撐到了秦絳腿上。

聽見秦絳“嘶”一聲,她才往自己右手看去。

——她撐著的是秦絳的左腿。

溫棠迅速縮回手,站起後,因為酒精的作用導致眼前有點暈,她扶著沙發扶手,彎下腰去:“對不起啊,你......腿還好吧?”

秦絳其實還好。

他左腿雖然腿筋斷了,但還有知覺,能感受到有人在觸碰自己。

但這條腿的觸覺有些失調,對溫度和氣壓變化非常敏感,天氣陰沉或空調太冷時,這條腿會格外痠痛。

所以他選擇褲子面料時更講究一些,穿的褲子都是柔軟無接縫的,為了減少摩擦。

平時按摩時也會顧及這條腿,溫棠撐這麼一下,和按摩的力道差不了多少。

但他裝作被她傷到的樣子,微微蹙起眉頭,低聲說:“你剛剛那一下太用力了,有點疼,左腿動不了了。”

溫棠此時腦子裡是一根筋,她慌亂地問:“那怎麼辦?我扶你起來?”

秦絳立刻應聲:“好。”

幸好溫棠還殘存著一點關於他身體狀況的基本認知,還記得秦絳右腿是好的。

她晃晃悠悠地繞到他右側,半扶半抱地幫他站了起來。

等他勉強站穩,她喘著氣說:“站好了?我去......把輪椅推過來。”

剛才他起身起得急,摔下去的時候又殃及輪椅,現在輪椅滑到了離他們大約三四步的距離。

秦絳點頭。

她剛邁出一步,左腳居然踩到了右腳,身體又是一個趔趄,眼看就要當場表演平地摔。

秦絳深吸一口氣,接住她的身子,嘆了口氣,“你坐好吧,我自己來。”

他也沒想到她居然一杯就能醉成這樣,小腦看起來完全罷工了。

這時候他再裝也沒甚麼意義,本來還想博點同情,讓她關心關心自己,現在看來她連自身都顧不上。

秦絳扶著桌子走過去,坐回輪椅上,操控著回到桌邊。他看著正像一攤泥一樣橫倒在沙發裡的溫棠,喊她的名字:“溫棠?”

她呢喃一句,音節破碎,不知道說的甚麼。

溫棠現在和昏迷狀態也差不多了。

秦絳湊近,小心地把她扶起來,頭靠在自己肩上,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輕聲問:“還能聽清我說話嗎?”

“嗯......”她發出一個模糊的鼻音,也不知道是能還是不能。

他試探地說:“你還記得你在哪裡麼?”

“嗯......”

“你叫甚麼名字?”

“......我。”

“你?”

“嗯......”她好像只會嗯了。

一種強烈到無法抑制的衝動湧上秦絳的心頭,他再次開口。

“溫棠。”

“嗯......”

“我喜歡的人是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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