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野
接下來的分論壇下半場,溫棠仍然去南區的“智慧技術與媒體未來”板塊。
而秦絳由於自己的演講環節已經結束,沒再去西區,也跟著溫棠來了南區。
好巧不巧,溫棠的座位在莫輕言的後面,而秦絳坐在溫棠左邊。
坐下後,溫棠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關心他的身體,側過頭小聲問:“今天你的腰沒事吧?”
秦絳瞥了前面一眼,“沒事。”
溫棠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看去。莫輕言面前的桌上攤開著膝上型電腦,手指正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筆記或稿件。
她不由得感嘆:“主編就是忙啊,連聽會都要抓緊時間工作。還好我只是個小記者,沒這麼多案頭活兒。”
秦絳沒有接話,只是低頭,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手中的榛果拿鐵。
杯沿落下時,原本圓潤的核桃圖案被破壞了,褐色的咖啡液漫過,將形狀扭曲成一個不規則的橢圓。
溫棠本想問他味道怎麼樣,前方後半場的發言人已經開始講話,她只好噤聲。
秦絳把咖啡放在桌上,看起來也在認真聽主講人的分享內容,神色淡然。
主講人是位四十多歲、氣質幹練的技術公司高管,正在闡述 “AI生成內容在突發新聞報道中的初步應用與倫理邊界” 。他展示了幾例由AI快速生成的災情簡報模板,認為這能極大提升效率。
到了自由提問環節,溫棠對其中一個案例中AI對傷亡數字的模糊處理感到不安。
她舉起手,接過話筒:“老師您好,我是新晨日報的溫棠。請問,在您展示的案例中,AI對關鍵資料採用了可能、預計等模糊詞彙,這在追求時效性的同時,會不會削弱新聞最核心的準確性基石?我們該如何在效率與精準之間找到平衡呢?”
主講人承認這是目前的難點:“很好的問題。目前的AI在事實核查和精準數字生成上確實存在侷限,模糊化是一種權宜之計。紅線在於,AI生成的內容必須經過人工編輯的嚴格稽核與修正,絕不能直接釋出。人,仍是最終的責任主體和把關人。”
溫棠微微蹙眉,這個答案的風格有點像廢話文學,沒有答在點上。
她覺得“人工稽核”這個答案過於寬泛了。
這時,她左側傳來秦絳低沉的聲音,他沒有舉手,只是就著溫棠提問的餘韻,平靜地補充:“除了事後稽核,或許更應前置防線。可以具象為:第一,訓練資料必須絕對排除虛假新聞樣本;第二......總之,要將倫理要求編碼進演算法本身,而不僅僅依賴後端的人力補救。”
他的話音落下,會場有片刻安靜,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和贊同。
這個從技術底層入手的思路,顯然比單純的“加強稽核”更具操作性和前瞻性。
坐在前方的莫輕言,忽然轉過身。
他先是對溫棠和秦絳的方向微微頷首,然後溫和接過了話頭:“秦先生從技術規範角度提出的建議非常專業。不過,我想補充一點或許更為根本的思考。”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全場,“我們是否過於聚焦如何讓AI更安全地生產新聞,而忽略了追問為甚麼一定要讓AI來生產這類新聞?突發新聞中的傷亡數字、受災情況,其意義遠不止於資訊,它承載著生命的重量、社會的關切。這份重量,目前乃至可見的未來,我認為必須,也只能由抵達現場、目睹傷痛、肩負責任的記者,用人類的感知與同理心去確認、去傳達。AI的效率,不應僭越某些唯有人類才能履行的神聖職責。”
這番話從新聞價值和人文關懷的層面拔高了一層,引起了更深沉的共鳴。
許多記者出身的參會者,像被風吹來吹去的牆頭草,紛紛跟著點頭。
但秦絳聽完,再次開口,聲音帶上了幾分銳利:
“莫主編的人文關懷令人敬佩。但恕我直言,將人類感知置於不可挑戰的神壇,可能是一種危險的懷舊浪漫主義。當災難發生,資訊黑洞導致謠言四起、恐慌蔓延的時候,一個即使不夠完美但足夠快速的AI初步簡報,其穩定社會的價值,可能遠超一個因為交通阻斷而遲遲無法抵達現場的人類感知。技術的中立性在於,它提供另一種選擇。問題的關鍵,或許不是二選一,而是如何讓AI成為人類記者在極端條件下的超級工具和第一響應者,而非替代者。效率本身,在生死時速的關頭,就是一種至關重要的人道主義。”
這麼一長串話音落下,莫輕言轉過身,正面看向秦絳,兩人目光在空中平靜相接。
幾秒後,莫輕言笑了笑,斯斯文文道:“秦先生說得對,極端情境下,資訊的存在優於完美的缺席。是我過於強調應然,忽略了實然的複雜性。受教了。”
他大方承認了對方觀點的合理性,退了一步,沒再爭論這個話題,把頭轉回前方。
秦絳也只是微微頷首:“莫主編過謙,視角不同而已。”
溫棠本來在認真聽他們發言,生怕漏掉甚麼關鍵資訊,聽到後面就有些麻木,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的虛空開始發呆。
過了會兒,她悄然把頭低下去,遮住自己的面容,覺得有點丟人。
他們在爭論的話題早就是新聞和AI行業老生常談的東西,在外行人眼裡可能聽起來高階晦澀,實際上相當於小學生吵架。
他們討論的內容,模擬一下就是:
小學生A說:老師用AI做課件和批作業不對。
小學生B說:但是這樣能讓老師輕鬆一點。
小學生A說:我們應該堅持人本教育,人類才能教好人類。
小學生B說:AI只是輔助,是好用的工具,拿主意的還是老師。
小學生A說:那我也用AI寫作業,是好用的工具。
小學生B說:你用AI寫作業,老師用AI批作業,都很好。
小學生A說:......那你說得對。
非常沒有意義的辯論。
溫棠覺得秦絳不太正常,類似於這種討論含義不高的話題,就算放在以前大學時的辯論賽,他都不會選。怎麼這個時候突然跳出來槓了?
況且她一開始問的問題是,如何在AI的效率與資料的精準之間獲取平衡。
根本不是該不該用AI來生產新聞。
話題純粹是被這二人一句句扯遠的。
由於這位主講人的回答讓溫棠覺得有點水,後面他講的內容她都沒怎麼聽,腦子裡在想中午吃甚麼。
她曲起手指敲了敲秦絳的輪椅扶手,示意他看手機。
溫棠:【中午在這兒吃還是出去覓食?】
秦絳抿唇思考了會兒:【出去吧】
溫棠:【有沒有推薦的】
她補充一句:【不要小龍蝦】
手機螢幕的光映出秦絳唇角笑意,他發來一個連結,是之前那個合市美食攻略的帖子。
溫棠點開看。
她躊躇不決地把圖片翻來翻去,最後兩眼一閉,開始點兵點將。
嘴唇無聲地翕動,唸叨著神秘咒語,手指在螢幕上輪著點,幾秒後,她睜開眼——
指尖停在一張紅油赤醬、辣椒滿屏的圖片上。
湘菜。
溫棠問他:【你現在能吃辣嗎】
秦絳:【你把我當成甚麼了】
秦絳:【除了海鮮,都可以】
溫棠摸摸鼻子。
她記得大學時候秦絳甚麼都能吃來著,這不是現在境況不同了麼,得提前問問。
分論壇比預計提前了約半小時結束,十一點半便散了場。
溫棠猜測,或許是主講人也察覺到了臺下聽眾逐漸渙散的注意力,索性提前收尾,放大家去吃飯。
秦絳已經提前聯絡好了司機師傅,溫棠剛收拾好東西站起身,前方的莫輕言忽然回過頭,目光溫和地看向她:“溫記者,方才你提的那個問題很有見地。我恰好有位同事專攻媒體技術倫理,或許能給你更具體的案例參考。方便加個微信嗎?我把他推給你。”
溫棠頓住腳步,大方點頭:“好啊,那莫老師我掃你。”
她拿出手機。
莫輕言低頭調出自己的微信二維碼,微笑道:“不用喊我莫老師,出了會場,大家都是同行,喊我名字就行。”
“滴”地一聲響起,溫棠點選傳送申請,她抬眼看過去,客氣了一句:“你也算是前輩,喊一聲莫老師沒問題。”
莫輕言沒有在這個稱呼上多糾結,透過申請後,迅速將自己的姓名備註和手機號碼發了過去,然後朝她和秦絳禮貌地頷首示意,便轉身先行離開了。
溫棠將手機塞回口袋,低頭問秦絳:“李師傅在哪兒等我們?”
秦絳壓下心中不快,低聲答:“還是在南門,等了有一會兒了。”
她連忙往外走,走了幾步,嫌秦絳的自動駕駛輪椅太慢,強行推著他切換成手動擋,一路推著他往外小跑。
她心裡有點愧疚,讓人等那麼久,她還在這慢悠悠地加別人微信。
“......你慢點。”秦絳身體微微後仰,緊抓著輪椅扶手。
溫棠簡直是在飆輪椅。
她覺得實在是新奇有趣,惡作劇般地,推著秦絳加快了速度,嘴裡還喊著:“嗚呼——”
秦絳一手緊抓扶手穩住身形,另一手護住後腰,生怕在快速的轉向和顛簸中扭傷。
但他沒有出聲制止,任由她在空曠的走廊裡撒野。
南門是會場的後門,需要途經一條幽暗的走道,頂上裝的是聲控燈。
昨天她路過時,是來找腰傷復發的秦絳,匆忙掠過,沒發出聲音。
今天她邊嚎邊跑,聲音不小,頂上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跑動路線一盞一盞地亮起,等她跑過去後,又逐盞熄滅。
光影在秦絳臉上明明滅滅,他微微眯起眼,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低聲說:“超速了。”
溫棠沒減速,仍然噠噠噠地推著輪椅往前跑,嘴裡順著他的話問:“限速多少呀?”
“二十。”秦絳隨口編了個數字。
她笑著狡辯:“那沒超速。”
這點速度哪有二十碼?
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清脆地迴盪。
燈光為他們亮起,又在他們身後溫柔地熄滅。
在這條短暫的光影隧道里,只有他們兩人,和一種拋開所有顧慮的快樂。
穿過這片幽暗,溫棠帶著點喘息,停在南門的門口。
秦絳指了指側方:“那裡。”
溫棠“哦”了一聲,撒開手就往車的方向走。
秦絳見她像個渣女一樣,玩夠了就把他拋在一邊,帶著點不滿和無可奈何,嘆了口氣。
他切換成自動模式,跟在溫棠後面。
這次吃飯是帶著司機師傅三個人一起,點了五個菜。
溫棠又一次高估了自己對辣度的承受能力。
一筷子小炒肉剛送進嘴裡,那混合著不知道甚麼辣椒的複合辣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她“嘶”地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抓起手邊的涼水杯猛灌,一邊吸氣一邊用手在嘴邊扇風。
李師傅和善地笑著:“雖然這湘菜不太正宗,辣椒倒是挺有那味兒的。”
溫棠晾著舌頭吸涼氣緩解,兩眼淚汪汪,說話含糊:“李師傅吃過正宗湘菜?”
“是啊,跟著秦總出差去過,”李師傅把目光轉向秦絳,語氣裡帶著感慨,“秦總前幾年那叫一個忙啊,全國各地到處跑。本來腰還沒這麼......”
“喝點可樂。”秦絳打斷他,把新點的三杯去冰青檸可樂推到二人面前,冰涼的杯壁上還凝結著細密水珠。
溫棠抿了一大口,含在嘴裡,冰涼的氣泡裹挾著檸檬味在口中爆開,瞬間壓制了那股灼燒感。
她滿足地眯起眼,將可樂含在嘴裡,感受著氣泡帶來的撫慰。
辣意稍退,她又不死心地嘗試了另一道菜,農家一碗香。
結果再次被那直衝腦門的辣味擊中,嘶哈嘶哈地敗下陣來。
整頓飯下來,菜沒吃幾口,一杯可樂全被她喝光了。
她打著飽嗝,肚子裡空空的,嗝出來的全是可樂裡的氣泡。
從這個不正宗又辣得要死的湘菜館出來,溫棠被正午的太陽直射,用手擋在額頭上,眯起眼睛往四周看。
她本想再去找點吃的填飽肚子,拿出手機一瞧,一點了。
下午的論壇兩點準時開始,而他們趕回會場至少需要半小時。
現在出發都有點緊張,根本來不及再去找吃的。
下午的議程對她至關重要,那可是“年度優秀新聞作品頒獎”環節。
她有作品獲獎。
這是她記者生涯中第一次獲得行業級別的認可。
前幾天收到“優秀青年記者”的邀請函時那種飄在雲端的興奮,當下終於沉澱下來,化作一種實實在在的緊張和期待。
這種感覺,就像小時候被老師悄悄告知你是三好學生,但在全班同學面前,在掌聲中接過那張鮮豔獎狀的時刻來臨前,心跳總是會沒辦法抑制地加快。
大概每個人在職業生涯中,都要經歷這麼一段新手階段,混雜著衝動和自信,對前途充滿了幻想。
溫棠清楚自己正處於這樣的階段裡,她也很享受這樣的心態。
只是在看到“優秀青年記者共80人”時,她這種飄飄然的感覺瞬間落到了地上。
她直愣愣地盯著前方大螢幕上滿屏的姓名,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在哪。
還是秦絳先提醒她:“第六排第五個。”
她眯起眼定睛一看,這才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看到了自己的姓名。
溫棠呢喃道:“去年不是隻有五十個嗎......”
今年怎麼突然多了三十個人?她還打算回去吹噓呢,這含金量一降低,都不好意思和人說了。
前方頒獎主持人正在一位一位地朗讀姓名和獲獎作品,讀到她的名字時,溫棠還是忍不住呼吸一滯:“優秀青年記者溫棠,二十五歲,優秀作品《當“玩笑”成為兇器,誰是下一個?》......”
僅僅是一句話的介紹,秦絳就聽出了端倪。
他低聲問:“寫的是甚麼?”
主持人已經讀到後面的獲獎作品,而溫棠還在平復心跳,她靜默了一會兒,說:“校園霸凌。”
這是她年初的一部新聞稿,在公眾號發表後,被不少大v轉載過,火了好幾天。
當時是發生了一起小學霸凌事件,一個小女孩以開玩笑為由,把鉛筆的筆頭戳進了同桌的鼻孔裡,戳得很深。導致同桌口鼻處血流不止,鼻粘膜遭到破壞,最終導致其失去了一部分嗅覺。
最令人唏噓的是,在同桌鼻子出血後,那個小女孩仍然在笑,她說:“你的鼻子怎麼戳一下就流鼻血呀?”
周圍的同學也跟著笑:“快喊老師,她最喜歡告老師了!”
嘴上這麼說,卻都在圍觀,沒有一個人去通知老師。
本可以及時處理,卻硬生生失去了最佳救治時機。
溫棠後來在採訪受害學生時,對方說了一句話,“我最不喜歡告老師了,明明是他們總和老師說我不好。”
而老師的視角有限,誰是第一描述人,多半就會偏向誰。
沉默的學生總是需要承受更多的誤解。
她心裡止不住地泛起痠疼,她想到了秦絳。
他當時是不是也是這種孤立無援的狀況?
會不會也被一群扭曲醜惡的嘴臉圍觀、嘲笑、辱罵?
如果及時送醫,左腿沒有受傷,他的性格還會像大學時那樣彆扭孤僻嗎?
其實她有些愧疚,她是帶著情緒,帶著偏向去寫這篇新聞稿的,在這件事上她很難做到公平公正客觀,失去了新聞人的準則。
沒想到認認真真寫的稿子撲得無聲無息,這本帶著強烈情緒的文稿卻獲獎了。
秦絳低著頭,在手機上搜這篇文稿。
從頭到尾逐字逐句看完後,他又往上劃,看了一眼標題。
《當“玩笑”成為兇器,誰是下一個?》
他能從文字里感受到溫棠的憤怒和失望。
也隱約感受到了她對這件事非同尋常的強情緒。
她別的報道不會用這麼多增加語氣的詞彙。
秦絳若有所思地側目看了她一眼。
溫棠正想問他怎麼了,卻聽見主持人說:“由於人數較多,請獲獎記者來後臺領取獎狀和獎品。”
她只好站起,把口中的話暫且嚥下,往後臺的方向走去。
獎狀是和以前相同的樣式,獎品有所創新,是一隻戴著眼鏡的小熊玩偶,手裡拿著一本書,穿淺藍色衣服,勉強蓋住肚皮,衣服上面印著論壇logo和優秀青年記者的字。
溫棠愛不釋手地把玩著小熊,這兒捏一下那兒揉一會兒的。
領完獎後,獲獎的記者還要站成五排拍一張合照。
她本來站在第一排最邊上,不是很顯眼的位置,正準備蹲下,身旁的女人說:“你到中間去吧,讓我們長得醜的站在邊上。”
溫棠微愣,不知道該怎麼回這話,謙虛地尬笑:“......不用不用。”
女記者堅持:“去吧,咱們也需要門面。”
旁邊也有人附和:“美女怎麼能縮在一邊呢?”
“對啊,來中間,最好的位置留給你。”
她不斷地被人主動換位,就這麼換到了最中間。
“咔嚓——”
畫面定格。
溫棠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閉眼,總之快門按下的瞬間,她仍然在尬笑。
攝影師說:“照片會在明天閉幕式發給大家,各位可以回到座位上了。”
溫棠揉了揉鼻子,坐回去時,還有點不自在。
她又看了一眼旁邊神色淡然,正目視前方的秦絳。
她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從小到大被不止一次評為班花,被髮到表白牆撈人,也因為顏值紅利,總是受到別人的善待。
秦絳和她不同。
他大學時面板不算白,不是一眼帥哥的型別。但多看兩眼就會被他獨特的氣質吸引,像一座被濃霧半掩的遠山,時不時會驚起一群飛鳥,令人忍不住被勾起探究欲。
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同學欺負嗎?
可大多數人都長相平凡,為甚麼偏偏是他?
溫棠又側目看他一眼。
他現在變白了,是病態的白,常年不曬太陽的白。
氣質又和以前有所不同,白皙襯托出了他優越的五官和下頜,那股濃霧退散了一些,袒露出幾分矛盾的鋒利和憂鬱,更加吸引人。
秦絳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沒轉頭,用餘光探究了一會兒,發覺溫棠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許久了。
他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看我幹甚麼?”
溫棠眨了眨眼:“看你是不是因為長得醜,當年才會被人欺負。”
秦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