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庭川臉上也戴著面具。
那面具冰冷懾人,當真像極了地獄來的勾魂使者。
“那人戴的是一副尋常的鐵質面具,露出的下巴有葫茬,面板很黑,其他的,小人甚麼也不知道了。”那男子急聲補充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牧原,聽到這裡,眉頭皺了皺。
這人說了等於沒說。
面板黑,下巴長有葫茬的人,大街上隨處可見。
“小人將知道的統統都說了,指揮使能不能放了小人?”那男子小心翼翼問道。
“出高價向你買毒草的人,長甚麼樣子,可還記得?”蕭庭川又問了一句。
“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這回,男子毫不猶豫地回道。
蕭庭川聞言,沒再說甚麼,將烙鐵丟回了炭盆,吩咐人請畫師前來後,便徑直轉身出去了。
牧原趕緊跟了上去。
蕭庭川出了詔獄,直接回了東宮。
一進書房,牧原便忍不住道:“幕後之人實在是太狡猾了,之前抓到的幾個,也是一樣的說法,都是被人以重金相誘,迫使他們去藥莊買了那幾味劇毒,然後又派人將劇毒從他們手裡搶走,最後又滅了藥莊上百條人命。
故意製造出這麼多迷霧,就是為了迷惑我們。
幕後之人為了殺大將軍,還真是費盡心思。
可憐大將軍……”
對上自家殿下那雙冰寒沉鬱的眼睛,牧原噤聲,最後在心裡重重嘆了口氣。
為了找出殺死大將軍的幕後真兇,殿下這一年多來,一直沒停止過追查。
但幕後之人實在是太狡猾了,連他們錦衣衛的情報網,都沒能追查到。
蕭庭川擺了擺手,牧原行了一禮,便退下了。
書房門關上的時候,他看到自家殿下低頭處理起了皇上給他安排的政務,身影格外蕭肅孤寂,好像並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影響到他一般。
中午。
蕭庭川還在書房批閱奏摺,這時,牧原拎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殿下,霍老夫人派劉嬤嬤給您送了補湯,叫您務必全喝了。”
一聽說是霍老夫人讓送的,蕭庭川眉頭擰了擰,總覺得沒甚麼好事,便淡淡道:“放著吧。”
牧原有些為難,“劉嬤嬤還在宮門外候著,說是要等您喝完了,好將食盒和湯盅帶回去。”
蕭庭川揉捏了下眉心,放下筆道:“那端過來吧。”
牧原開啟食盒,將裡面的湯盅取了出來,再拿碗盛了一碗,端給蕭庭川。
看著黑乎乎的湯汁,蕭庭川蹙眉,“這是甚麼湯?”
“劉嬤嬤只說是補湯,其他的沒有說。”牧原搖頭。
他心裡也奇怪,說是補湯,就真的只是湯,因為湯盅裡,除了湯汁,連肉也沒有一塊,也不知道是甚麼燉的。
“取銀針來。”蕭庭川吩咐道。
聞言,牧原大感意外。
從前霍老夫人也曾派人給殿下送過吃食,但殿下從沒有吩咐要用銀針試毒,可見殿下是十分信任霍老夫人的。
怎麼這次卻要用銀針試毒?
牧原雖然詫異,但還是去取了。
銀針探入湯裡,並沒有變色,牧原放了心,“無毒,殿下快趁熱喝了。”
蕭庭川一口飲盡。
但奇怪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讓他皺緊了眉。
那老太太到底在湯裡放了甚麼?
他將碗丟給牧原,“把食盒送出去。”
“那剩下的湯……”牧原請示。
“你喝了,或是倒掉也行。”蕭庭川不願在此種小事上,多費心思,吩咐完,便重新拿起了筆。
牧原見狀,沒再多言。
他舀了一碗湯,嚐了嚐,立即被那古怪的味道,給嚇了一跳。
這到底是甚麼湯?
怎麼喝進嘴裡,那麼羶?
他喝不下去了,將湯倒了,將空掉的湯盅放回食盒,給劉嬤嬤送了出去。
劉嬤嬤站在不顯眼的角落。
見他出來,上前笑眯眯地接過了食盒,“殿下喝了麼?”
牧原輕咳一聲,點頭,“都喝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劉嬤嬤鬆了口氣,又問道,“殿下今日一天都會待在東宮麼?”
“應該是。”牧原回道。
劉嬤嬤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笑道:“那晚膳前,我再來一趟。”說完,她便自行離開了。
牧原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了,才返回了東宮。
蕭庭川一下午都很燥熱。
偏偏晚間,劉嬤嬤又送來了一盅湯。
許是怕他不喝,劉嬤嬤這次還跟著牧原一塊進了東宮來,打算親自盯著蕭庭川喝。
蕭庭川見她一天來了兩次,兩次都送的湯,這讓蕭庭川不得不有所懷疑,“這湯裡該不會下了甚麼藥吧?”
劉嬤嬤嗔怪道:“殿下別亂說,老夫人那麼疼您,怎可能害您?您放心吧,這是補身體的,老夫人就是心疼您整日為政務操勞,這才特地讓人給您燉的補湯。”
蕭庭川不置可否。
他又不是第一天這麼忙,怎麼之前不見祖母給他送補湯,今日卻這麼殷勤?
而且那補湯的味道,怪怪的。
倒是有些像之前在沈家時,王氏給他喝的湯。
想到那次喝完後,身體除了燥熱難耐外,沒別的影響,倒沒再猶豫,接過劉嬤嬤端來的湯,再次一口飲盡。
劉嬤嬤見狀,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忙又給他盛了一碗。
蕭庭川有些不想喝了。
雖然是補湯,但是味道不怎麼好。
看出他的排斥,劉嬤嬤忙道:“殿下再喝一碗吧,這湯可是老夫人親自燉的,燉了一個下午呢。”
蕭庭川只好又喝了一碗。
劉嬤嬤見他連喝兩碗,臉上的笑意加深,趁牧原出去了,她忙壓低聲音道:“殿下晚上有空,便回去陪陪少夫人吧,少夫人這三年來,獨守空閨,不容易。”
蕭庭川好看的眉毛微皺,敷衍道:“我知道了。”
劉嬤嬤這才提著食盒,滿意地離開了。
她豈會看不出來殿下是在敷衍她?
但殿下連喝兩頓的補湯,加之又如此年輕健壯,如何受得了那猛烈的藥效?
殿下晚上必定會去找少夫人。
若殿下今晚去找了少夫人,她明天便可以歇一歇,不用再來東宮送補湯了。
她一天兩趟地跑,她這老腰都要散架了。
果然深夜時,蕭庭川處理完政務,便感覺到身體燥熱難耐,很不舒坦。
忙碌時,他還能忽略,現在閒下來,身體的躁動便越加明顯了。
他洗了個冷水浴,身體的燥熱,還是沒有降下去,便想到了今日喝的兩頓補湯。
是那湯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