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殺劉捕頭?”
“還他媽用問嗎!”
四方街的掌櫃們臉色鐵青,並非因為憤怒,而是源於從腳底板順著脊椎直躥後腦勺的寒意與恐懼。
黑水幫與衙門斗了這些年,百姓早就習以為常了。
但那群人更習慣把這些鬥爭放在暗處,亦或者用更體面的方式來解決。
似眼前這般,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將屍首粗暴的拋於大街。
與其說是單純的利益鬥爭,更透著一抹濃郁的震懾意味!
就像一記乾脆又兇狠的耳光,重重甩在了自己等人的臉上,打醒之後再蠻橫的扒開眾人的眼皮,發出無聲的問。
睜開狗眼瞧瞧,這條街到底姓甚麼?
“我先回去了……”
有掌櫃腿肚子發軟,轉身想要回到店內,靴子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個狗啃泥。
他甚至都來不及痛呼或起身,乾脆手腳並用,哆哆嗦嗦的繼續往裡屋爬去。
在接連換了兩頭兇狼都沒效果以後,黑水幫終於派來了一位真正的狠人!
劉振如此威風,不過在茶肆門口略作挑釁,第二天便落得個曝屍於街的淒涼下場,留給自己等人的恐怕是更為殘忍的清算。
四方街,已經變天了!
掌櫃們尚且能保持思考,街邊的婢女小廝們則是屁滾尿流的躥回了院子,然後顫巍巍的鎖死了院門。
短短時間內,人群潰散奔走。
原本熱鬧的四方街突兀的空蕩下來,只剩滿地狼藉。
“……”
相較於滿街百姓的恐慌,孕婦則是怔怔盯著地上的屍體。
不久前,就是此人帶著捕快闖進趙家。
不由分說的將她從床上拽起來,銬上枷鎖,然後亂刀砍死了她的丈夫。
“好死……好死啊!”
她憔悴失神的面容上,突然湧現出癲狂的笑,若不是被常奕拽著,恨不得衝上去生吞了這惡捕的血肉。
嘶啞笑聲中,滾燙淚珠從眼角滑落。
孕婦終於卸下了強撐的鎮定,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她從來沒想過,竟真的有人會替她們這做糕點的小門小戶報了仇,而且還是黑水幫的人。
劉振汙衊自己勾結兇狼,最後也如願死在了兇狼的手上。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報應!
“您莫要激動,避免動了胎氣。”
常奕鬆開手,將那本賬簿仔細揣入懷中,隨即伸手扛起了地上的殘破屍首:“我有要事在身,還剩幾步路,勞煩嫂子自己回去吧。”
正常情況下,他哪怕再著急,肯定也要先把趙家嫂嫂送回院裡,避免又出甚麼意外。
但現在不同……
常奕抬起頭,深深朝遠處看了一眼。
那位林爺就擱攤子上若無其事的坐著呢,這是對方的街,怕個屁。
真正重要的是自己身上的冊子,必須要儘快送回衙門裡,這是林舒冒著風險交出來的,替趙家洗刷冤屈的證據!
“我知道,你快去忙!我沒事的。”孕婦輕輕扼住脖子,努力收斂著情緒。
“等我訊息,我……他能還你們清白。”
常奕收回目光,又是被林舒莫名其妙使喚成苦力的一天。
但這次,他心裡卻只剩下雀躍和感激。
自己果然沒看錯,無論對方是狐狸還是兇狼,又如何擁有了斬殺劉振的能力,至少……絕不是個壞人!
早點攤子旁。
老闆臉色古怪:“這位爺,您這都還吃得下去,是真膽子大啊,快躲躲吧,說不定等會兒兇狼就要上街了。”
“急甚麼,還有兩口。”
林舒咀嚼著油條,又將豆漿一飲而盡。
撕了半天,總得讓人嚐嚐味道。
他在這裡坐著並非閒得無聊,而是要確保常奕拿著東西離開。
把賬本交給誰是有說法的。
對方必須要正直且倔強,才能避免這玩意兒被埋藏起來,其次還得有一定的身份和背景,保證交上去以後換來的是功績,而不是被人傷害。
兩個條件,前者常奕是滿足的,後者大機率也不差。
如非富貴有勢力的家庭,又怎麼養的出這一身罕有的單純。
況且,白楓見過好幾位捕快。
唯有在面對常奕時,這頭狼的笑容裡藏了幾分忌憚,並且提到了所謂的顧大人。
黑炭頭當時的反應,則是像極了混入公司想從基層做起,卻被人一口道破身份,滿臉不忿的二代少爺。
“找錢。”
林舒從兜裡掏出一枚碎銀丟在桌上。
這還是先前賣玉佩換來的,否則只能拿出兩坨大銀錠了。
他站起身子,瞥向前方的孕婦。
這樣看來,寶刀哥也沒那麼稚嫩了,至少知道先把人從牢裡撈出來。
“爺,這哪裡找的開,算了算了,就當我請的。”小老闆滿臉緊張,他現在只想收攤,並不想找錢。
“收著吧,替我把那婦人送回家。”
林舒慢悠悠起身,掙了錢那就得揮霍無度,否則不是白掙了。
先揮霍個幾錢銀子開開胃。
就是闊綽!
……
日夜顛倒。
破柴院偏屋內。
或許是對周遭環境終於有了一定掌控力的原因,林舒罕見的睡了個飽覺。
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腳踝上掛著個暖寶寶。
膚如凝脂的瓷娃娃抱著他的腳腕,呼呼大睡,像是夢到了甚麼佳餚,肥嘟嘟的臉頰上全是口水印子。
啊嗚!
幼崽張開嘴,小白牙一口咬在了青年的腳趾上。
砰!砰!砰!
林舒倏然睜眼,五官扭曲的猛踹幾腳。
“哎喲,疼,疼。”餘笙用力揉著腦門,奶聲奶氣尖叫道:“你把我踢死了,就入不了仙門啦!”
“……”
林舒盯著自己佈滿牙印的腳趾,眼皮跳了跳。
他突然有些羨慕起仙裔的身軀。
仙法固然強悍,但需要靈力去催動,若自己也能擁有這樣一副堅韌的體魄,睡起覺來也能安穩許多。
“今晚你睡床底。”
林舒不耐起身,套好外衫,朝窗外看去。
此刻日上三竿,冷清的破柴院內卻是擠得人滿為患。
“略!”
餘笙不敢觸怒這兇人,只能怯怯待對方轉身,然後用力扒了下眼角。
“他們會發現你嗎?”林舒走到門口,回眸問道。
“我這陣法,就算被你扯爛了,又被那小寡婦吸了幾縷,沒有築基修為也別想輕易看破,更別說注意到我的存在了。”
餘笙倒是大咧咧的躺了回去。
這兇人當初能察覺到青氣的存在,乃是因為長時間留在院內修煉,或許還藉助了那心口寄生之物的力量。
就算這樣,也只是注意到了陣法本身。
若非自己實在忍不下去了,擔心連小寡婦也選擇跑路,被迫選擇主動現身,哪裡會落得現在精血被騙走的下場。
不錯,在餘笙心裡,精血就是被騙走的。
就憑青年區區一個練氣初期修士……
嗯?!
幼崽驀的抬頭,緊緊盯著林舒的背影。
她驚訝的張開了小嘴。
甚麼情況。
對方何時從自己身上取走了中三品的法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