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跨過三十縷上限的剎那,林舒就已經突破至練氣中期。
而隨著內法圓滿,這個上限被倏然拔高到了百縷!
這種極大幅度的提升,好似把池塘拓寬了數倍,卻沒有足夠的池水去補充。
讓他渾身的虛弱感陡然暴增。
所幸善功不僅在提升內法,順勢也在呼喚著天地間遊離的靈氣。
濃郁的白霧呼嘯而來,替他填補著乾涸的靈池。
一縷縷白氣迅速凝結,直至補齊百縷之數,變化才漸漸停止。
“呼!”
林舒體會著渾身巨大的變化,卻完全沒有推演惡法時的心驚膽戰。
暖意沖刷身軀,撫平他的心緒。
他吐出一道氣流,竟然生出了絲絲睏意。
並非疲乏所致,而是林舒自從來到黑水城以後,罕見的鬆開了緊繃的心絃,感受到了一抹放鬆的味道。
“好爽……”
他閉上雙眸,靠在椅子上打算再回味一下。
但隨著最後一枚白玉錢幣的消失,這種舒適感被幹脆利落的抽走,整個人彷彿從雲巔墜回了地面。
“不是,哥們兒,你提升慢點我都認了,這也太真實了點吧?”
林舒無語的睜開眼,忍不住在心中腹誹幾句。
他嘆口氣,默默計算起了花銷。
同樣是讓一門功法抵達六品圓滿,惡錢用了差不多二十枚,善功則是將近五十枚,其中還要算上餘笙精血的幫助。
確實慢了很多,惡錢的效率要高出三倍不止。
如果按照同樣的比例,那內法想要觸及上三品層次,至少也需要三百枚以上的白玉錢幣。
“上哪去找那麼多要死的人。”
林舒搖搖頭,如果只救普通人的話,三百條性命,在黑水城絕對算得上大事件了。
但要是救修士,可能只需幾個人就能湊齊。
等等……
林舒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緩緩蹙眉。
他抬起手掌,看向那堆懸於半空的惡錢。
自己甚麼時候,也開始用價錢高低來粗暴衡量一個人的命了?
沉默良久,林舒有些啞然。
如果讓外物給控制了心念,那到底是他在修行,還是在替這堆錢幣打工?
救人是覺得想救,殺人是認為該殺。
自己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若是還不能做到善惡隨心,那才是真的白活兩世。
林舒收攏心緒,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修行上。
善功雖然慢了點,其實也有額外作用。
就是可以幫自己省錢。
這一下子又省了近百枚補氣丹。
只能說各有各的好處吧。
“下三品的內法,從九品到七品,如果都修至圓滿,納氣數量分別是十縷到三十縷。”
“現在看來,如果六品內法圓滿可以暴增到百縷的話,中三品最上乘的四品內法,豈不是能做到納氣三百縷?”
同為練氣中期修士,上限和下限還是差挺多的。
林舒沉吟一瞬。
以自身現在掌握的手段來看,即便在同境中,也不敢說碾壓。
更別提白虎堂裡面那群擁有築基希望的修士了。
實力還是不夠。
想罷,他也顧不得白狼虛影將要甦醒的風險,將整整九十一枚惡錢盡數按了下去。
反正都不知道甚麼時候醒,多喂幾口也無所謂,至少得到的仙法是自己的。
近百枚惡錢,欲要讓埋骨葬魂這式仙法徹底補全,衝破那上三品的大關!
黑光濃郁!
幼狼再得投餵,身軀愈發強壯,它的毛髮黝黑髮亮,已經與原本的雪白模樣大相徑庭。
毛髮間黑霧繚繞,讓這具身軀逐漸蛻變。
那副孤狼嘯月圖徐徐展開,同樣是黑霧瀰漫的森寒山巔,孤狼的肉身已被腐蝕成骨架,漫山遍野的骨爪更顯恐怖。
但這一次,林舒在靈雀食氣法的護佑下,竟是穩住了心神。
僅稍微有幾分燥意罷了。
他感受著腦海中的仙法逐漸補全,湧現的提示也變得完整起來。
消失的熟練度重現展現。
數十枚惡錢同時發力,終於衝破了練氣階段最難的一道大關!
【練氣三品.埋骨葬魂:圓滿】
隨著這式仙法來到了上三品的層次,即便以惡錢的駭人效率,想要再有進展,也開始有些吃力。
感覺繼續提升無望,林舒看著手裡僅剩的十來枚惡錢,將其投入了另一枚狼牙當中。
瞳術的作用他已經有了體會。
很多時候,想要擊敗對手,你得先看得明白人家用的是甚麼手段。
若無赤月法目,光是劉振那一分為三的手段,就足夠林舒喝一壺了。
況且這瞳術本身也帶了些殺傷力。
還是值得投資一下的。
跟當時的幽月裂骨手差不多,十來枚惡錢下去,瞳術便成功升了一品。
【練氣五品.赤月法目:圓滿】
消化完所有的善功惡錢。
林舒重新靠回椅背,修為實力與來賭坊之前,已經有了質的飛躍。
別的不說,再遇上劉振,他有信心讓對方連刀都拔不出來。
斬殺之後更不可能虛弱成那副模樣。
但林舒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略帶疲乏的揉動著眉尖。
他繼續維持著那副病殃殃的樣子。
彷彿在告訴旁人。
唉,我又油盡燈枯了。
……
正值上午。
四方街沒了夜裡的寧靜,重新變得喧鬧起來。
對於百姓而言,惡捕和兇狼都在休息的這段時間,便是他們最好的日子。
街上的一切都彷彿昨日的復刻。
小販依舊在吆喝,小廝和婢女忙碌了許久,得以休息片刻,繼續坐在街邊咬耳朵,各店掌櫃還是那副談笑風生的模樣。
只不過這些人閒扯的內容有了變化。
幾乎都圍繞著昨日的那頭兇狼。
“估計一切還是照舊。”
掌櫃們搖搖頭,劉捕頭昨天在街上的動作,以及收拾了趙家,都像是在給自己等人一個警告。
要他們認清楚這條街的主人是誰。
而那頭兇狼的回應太過平靜,甚至可以說怯懦,讓事情有了明顯的答案。
“我聽家裡主人說,讓我們最近少在街上晃悠。”院門口的小廝咂咂嘴,壓低嗓音道:“那頭狼奪不到食,餓極了,現在估摸著要吃人呢!”
搶不到肉吃,那就只能啃骨頭了。
沒有背景的小門小戶,便是那根被啃了四五次還不算完,很有可能要被嚼碎成渣的豬大骨。
“……”
常奕挎著寶刀,扶著一位面容憔悴失神的孕婦,小心翼翼的走過長街:“嫂子,慢點。”
他聽到了街邊的議論,卻實在無法替林舒開解甚麼。
畢竟在這些人眼裡,黑水幫本就代表著暴戾和貪婪。
誰會相信這位林爺才剛剛加入黑水幫不到半個月,壓根沒吃過百姓骨血,就已經當上兇狼了呢?
“謝謝。”
孕婦聲如蚊蚋,臉龐蒼白無血色,顯然還沉浸在昨日親眼看著丈夫被打死的悲痛中。
她沒有再向小常哀求更多,她知道這位稚嫩的差爺,為了把自己從大牢裡救出來,已經費了多大的勁。
報仇這種事情,跟平頭老百姓是沒關係的。
“我……”常奕口乾舌燥,滿眼自責羞憤:“我一定還趙家清白!”
他清楚趙家嫂嫂的冤屈,如今趙大哥已經死了,自己好像說再多安慰的話也沒意義。
“是我吃了沒福氣享用的東西,你還年輕,不要衝動,清者自清,我們家不需要那些虛名……”
孕婦攥緊常奕的胳膊,輕聲提醒。
她不在意甚麼清白,只在意丈夫的命,沒必要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東西,再讓這個好捕快身處險境。
至於自己想為丈夫報仇的想法,這年幼的孩子滿足不了,黑水城中也沒幾個人能滿足。
或許只有蒼天能給吧?
念及此處,孕婦眸光麻木的抬頭,隨即瞳孔迅速放大。
砰!
伴隨著濃郁到極點的腥臭味,一條沉甸甸的身影直直從二樓墜下。
猛地砸落在兩人面前不遠處,激起陣陣塵埃。
還未徹底乾涸的血漿子濺灑地面。
讓那具只剩半身皮肉,透過森白骨骼還能看見內臟的屍體看起來愈發猙獰!
整條長街由近及遠,一片片的失聲,直到徹底陷入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投了過來。
死人的面容已被撕裂,看不清具體模樣。
但他身上那套捕頭製衣,還有殘破衣襟上的紫蛟,卻是讓人無比眼熟。
無論是掌櫃還是街邊小廝,他們的臉龐都迅速被驚恐佔據,四肢漸漸抖似篩糠。
這死的是……劉振!!
“啊——”
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貫穿街道,一本賬簿直直的從空中落下,拍到了常奕的身上。
他停下本能拔刀的動作,疑惑翻閱了兩頁。
待到看清上面字樣。
常奕臉色驟變,驀的抬頭看向樓上,可惜並未捕捉到人影,於是他迅速朝四周看去。
當眾人全都陷入恐慌,一道保持安靜的身影就顯得如此突兀。
遠處不起眼的街角小攤子上。
俊俏青年在矮桌前已經坐了很久了。
他面前擺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豆漿,慢條斯理的撕著手中焦脆的油條。
除去指尖的些許油漬,那雙手白皙又幹淨,像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文弱書生。
常奕緊緊盯著那雙手。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腳下猙獰恐怖的殘破屍首,眼皮像是痙攣般急速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