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恭賀林爺高升,祝林爺福如東海!”
“祝林爺壽比南山!”
“兒孫滿堂!”
賀詞愈發離譜,主要是人數實在太多,有些賀不過來了。
僅用了一個晚上時間去思考,四方街上的掌櫃們便迅速調轉了風頭。
他們從大清早就在破柴院門口的衚衕裡排起長龍。
交太平錢不能直言,要稱賀禮。
免得像是林爺欺負了誰,硬逼著強奪似的。
相較之下,那些普通人便顯得不太懂事了。
他們三倆擠一堆,怯生生的靠近,臉上是勉強擠出的笑臉,掩不住眼底的苦色。
手裡捧起被汗水浸溼的碎銀與銅板。
口中吞吞吐吐道著:“孝敬……孝敬林爺。”
在交完了一位狼爺和劉振的銀子後,再被田敬淵狠狠颳了一遍,還未過半個月,又來了個林爺。
“……”
芸娘靠在屋內門後,透過窗看著院內。
她不敢露面,收錢的事情便只有董成來辦。
這頭幼狼自從來了四方街,何時享受過這般風光,臉都快笑爛了。
直到青年走到他身後,董成才反應過來,趕忙堆笑道:“林爺,您醒啦!”
“東西收了,那些孝敬就退回去吧。”
林舒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哈欠:“下個月再說。”
“嘿嘿,我明白!”
董成專門把那些碎銀銅錢都放在了旁邊桌上,一份是一份,並沒有混起來。
他可沒忘記林爺當時說的話。
人家壓根就瞧不上這點沾著血汗和汙泥的小錢,拿了都嫌把手弄髒,要幹那就得幹劉振這樣的大肥豬!
一把下來,足夠這群窮酸漢子掙幾十輩子的。
“聽到沒,快散了散了!”董成低斥了一聲。
哪怕這頭幼狼的態度有些惡劣,但對於圍在院外的窮漢子而言,這句話簡直猶如天籟。
他們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那位兇狼的神情。
在確定對方沒有開玩笑以後,他們佈滿窮苦的臉上終於迸發出一抹難以置信的驚喜。
“多謝林爺開恩!”
四方街的兇狼換了多少次,這種事情還是頭一回。
隨著院內人群如潮水般褪去。
董成抓起那把金飾和玉器,往包袱裡塞去:“我去給您換成銀子,對了……林爺,白虎堂那邊……”
好不容易過上舒心日子,他自然盼望著能把這日子過長穩一些。
“先去吧。”
林舒揉了揉胃。
怪不得剛才那賣油條的小販,在看清自己的臉以後跑的那麼快。
對方賣的吃食,好像不是很衛生啊。
至於董成提起的白虎堂……
如今好不容易站穩地盤,能睡個安穩覺,一覺醒來便又是麻煩。
仔細算算,自己應該得罪了他們三回了?
這群人頂了天也還是個練氣修士,自己努把力多掙點善功惡錢,應該還是能追上的。
多想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恭賀林爺高升~”
院子裡沒了外人,芸娘終於從屋內出來,臉上噙著罕見的明媚笑容,就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彷彿心裡一直擔憂的事情終於得以放下。
“您剛起床,我去給您準備點吃的。”
“……”
林舒盯著她那婀娜的背影,眸光閃爍。
方才餘笙好像說,小寡婦吸了幾縷青氣。
怪不得樂成這樣。
對此林舒並沒有太多看法,畢竟按道理來說,人家接觸仙裔比自己早多了,靠著搓洗衣裳實實在在的撐起了這個家。
得點機緣也是應該的。
若真讓餘笙來選,估計這小雞崽子把青氣全給芸娘,都不會分給他林某人一縷。
林舒只是好奇,對方是否也悟出了青鳥引氣訣,還是別的仙法?
兩人也算是師出同門了。
等晚上有空,完全可以交流一下經驗。
“咦!”
芸娘剛剛準備關上院門,便看到幾條身影從角落裡走出來。
都是些十三四歲的少年,看著體格健壯,模樣卻悽慘無比。
衣衫破爛,臉上盡是血汙和腫脹。
他們沒有說話,垂著眼眸,靠近院門後,齊齊跪下,朝著裡面砰砰磕了幾個頭。
然後便逃也似的躥出了衚衕。
“真好。”
芸娘臉上的笑容又甜了幾分。
黑水城中的苦命人太多,救也救不過來。
但這些人能遇到恩公,便是他們最大的幸運,就像自己一樣。
她重新伸手去關門,視線盡頭卻多出一個極美的女人。
對方看上去要比自己年紀稍大些,身材高挑,要比一般的姑娘都高出一頭。
雖穿著類似捕快的製衣,卻絲毫沒能遮掩其芳華。
反而讓這女人溫婉成熟之餘,竟隱隱透著幾分英姿。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竟是完美糅合在了一個人身上。
芸娘眼中流露出幾分羨慕。
“回屋裡去。”
就在這時,她卻被身後的手掌給隨意拽了回去,青年略顯單薄的背影完全將她給遮住。
那道淡然的嗓音裡沒有留下甚麼商量的餘地。
“好。”芸娘乖巧點頭,快步回了屋子。
兩人肯定是有正事要談,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況且自己的身份本來也有些見不得光,可不能給恩公添麻煩。
“方便我進來聊聊嗎?”
陌生女人噙著笑容,先是抬頭看了看破柴院的上方,然後才將目光落在了青年的身上。
她禮貌的在門檻前止住了步伐:“你應該猜到我是誰了。”
“並不是特別方便,也猜不太明白。”林舒雙臂環抱,慵懶的靠在門上。
他從來不是靠著硬莽活到今天的。
別說遇到真正的大修士,就算面對當初言瑾和白楓登門時的那兩個普通捕快。
該老實的時候,林舒也不會胡咧咧。
這女人,不對勁。
對方抬頭看向柴院上方的舉動,讓林舒不由想起了餘笙方才的話語。
築基期以下,很難在短時間內注意到院內陣法。
“別誤會,我並非自負之人,也沒覺得城裡所有人都得認識我。”
陌生女人的笑容裡多了幾分感慨,她輕輕搖頭道:“但在我出現的剎那,總共不過一息時間,你就看了我三眼。”
“第一眼,你看了我的胸,準確的說,是衣襟上這條踏浪紫蛟。”
“在確認了我的身份後,你第二眼看了我的臉,你在想我是不是常奕的孃親,但你發現年紀不太對得上,畢竟我才二十七歲,看著不像,所以你認為我應該是他的某位親戚。”
“第三眼,你又重新看向了我的胸,然後才是腿,說明比起腿,你更在意女人的胸型,而且你挺滿意的。”
“能有閒暇關注這些,說明你篤定我不會傷害你。”
女人緩聲說完,臉色認真幾分:“顧南枝,黑水城縣尉,常奕的小姨。”
“說這些東西,是因為我有些驚歎於貪狼的心思縝密,但我這次登門拜訪,也確實不帶惡意,現在可以坦誠的聊一聊了嗎?”
“……”
林舒挑了挑眉尖,沉默片刻,轉身淡淡道:“其實也沒有特別滿意。”
他真的很討厭這些觀察力細緻入微的人。
“假話。”
顧南枝同樣抱臂而立,自信的略微昂起下頜。
“不用怕她,渾身的仙味,不過是一個行世弟子,就算讓她發現了我,她也甚麼都不敢做,還得給我供起來!”
伴隨著憤慨的奶音在林舒腦海中響起。
顯然,對顧南枝這刻意展示優勢之舉感到不滿的,不止林舒一個。
只有小臂長短的白嫩娃娃氣鼓鼓的站在床上。
她剛剛想要環抱雙臂,壯點聲勢,瞧了眼自己碧綠色的肚兜,又想起了自己長成少女時的模樣,只得悻悻放下,用力攥緊兩枚小拳頭。
“胸大有甚麼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