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楓沉默坐在桌前,死死盯著那顆黏答答的頭顱。
田敬淵猙獰的臉上,那恐懼張開的大嘴。
似乎在無聲嘲笑著自己先前對林舒那句“奶狗崽子”的評價。
就憑這倏然暴起,乾脆利落的殺伐手段,對方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像一頭兇狼!
白楓突然發現,自己的判斷出了嚴重的問題。
對方使用的依舊還是某種爪術。
他先前在破柴院檢查劉三尸首的時候,將其認定為不超過七品。
但現在看來,那恐怕是因為當時的林舒沒有內法,所以沒有足夠的靈力去支援這式仙法。
剛剛湧現的黑氣,就連白楓都有些忌憚其中蘊著的寒意。
分明是實打實的五品仙法!
就連不少練氣中期修士都會略有些眼紅。
“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白楓悻悻扭頭,直勾勾盯著旁邊的女人,咬牙切齒低聲道:“你一直在等著看我笑話!”
怪不得對方從頭到尾都護著那小子。
這是防著自己跟她搶人呢?
該死的東西,看著沉默寡言,結果這麼有心機!
“……”
言瑾懶得搭理對方,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青年。
她的確見過這式爪術。
但從未想過林舒能贏。
因為相比起上次搏殺張仲平,此刻的青年無論是修為還是這仙法本身,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三十縷靈力,已抵達練氣初期的極限。
這可不是八品內法能觸及的層次。
雖然被騙了,但言瑾也沒有過於不滿。
在黑水城這種地方,多藏一點底蘊,往後便多一分活下來的機率。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吱嘎——
林舒從旁邊重新扯來一把椅子,放在了田敬淵原本的位置上。
在此刻這種氣氛下,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引著眾人的目光。
近乎所有堂眾,包括莫爺在內,眼底都湧現幾分忌憚和心悸。
青年展露出的仙法,還不至於讓他們真的害怕。
畢竟黑水城中甚麼都缺,就是不缺有人從仙家遺寶中頓悟出高品功法,然後順勢翻身的故事。
在座各位,但凡是當上兇狼有些年頭的,誰還沒點小秘密。
真正讓眾人沉默無聲的,乃是林舒那睚眥必報的兇狠性格。
有人敢賣他的命,他就敢當著堂眾的面,毫不顧忌地割下那人的腦袋。
“都看著我幹嘛?”
林舒斜斜靠坐在椅子上,調整呼吸的同時,順便朝著桌旁的眾人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
乾淨得有些人畜無害。
彷彿這滿桌的血漿子,還有那顆尚未閉眼的腦袋,都跟他毫無關係。
“按照這胖子的說法,他的那條街是不是送我了?”
林舒隨意指了指桌案,哪怕被那麼多人略帶不善的盯著,他臉上也沒有半分異樣。
世上很多道理其實相同的。
如果這群堂眾,不願意為了一頭幼狼而仗義執言,那麼他們大機率也不會為一頭死狼站出來。
更何況自己還專門等了一會兒,讓田敬淵先揮的刀。
“你……你敢對自家兄弟出手!”
殷翎倏然起身,呼吸都在顫抖,卻還是猛地拍桌。
本來是想起個頭,可惜等了幾息,身旁仍舊沉寂無聲。
他疑惑朝周圍看去。
只見眾人皆是以古怪目光朝自己看來。
“要不,讓堂主來查查?”
堂眾們翻了個白眼。
如果這時候要拿自家兄弟來說事,那方才田胖子承認他在外面賣這幼狼命的時候又算甚麼。
要論規矩,那就一視同仁,把事情擺出來慢慢查個清楚,孰是孰非交給上面定奪。
若要以勢壓人,那就各憑本事。
哪有兩頭都想佔的道理。
真就鴻運武館的銀子你倆分了,事情讓弟兄們來幫忙擺平?
“咕咚。”
殷翎嚥了口唾沫,擺擺手,臉色訕訕的坐回了位置上。
就田胖子那恨不得鬧得人盡皆知的粗糙手段,經得起查才有鬼了。
“……”
莫爺將周圍人的神情盡收眼底,揉揉眉尖,打消了原本想要斥責林舒兩句的心思。
幸好有小殷跳出來,不然差點丟了自己的面子。
老人清清嗓子:“既然你們兩個已經說好了,我等自然沒意見,四方街就歸你了,至於狼名,等堂主知道了再論吧。”
“行。”
林舒輕點下頜,又道:“飯還吃嗎?”
話音落定,不少人的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自己等人雖有兇狼之名,但還沒到圍著一顆腥臭頭顱大吃大喝的地步。
“就到這裡吧,都散了。”
莫爺無奈地揮揮手,人越老,看著這群渾身煞氣的孩子,心裡的危機感便越深。
“……”
林舒有點失望,從自己穿越過來,還沒嘗過一頓正經的飯菜。
罷了,總有機會。
相比起吃飯,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側過頭,眸光隨意朝虛無處瞥去。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賤命一條,賞惡錢四十七文】
嘩啦啦落入袖口的錢幣碰撞聲,真是無比悅耳。
“莫爺,我等先告辭了。”
兇狼們各自起身,攜著幼狼們朝門外走去。
可還沒等他們出門,眼角餘光便是瞥到了桌對面的一幕,臉皮不禁又抽了抽。
只見林舒一點不揹著人。
對方居然就這樣大大方方地對著田敬淵的無頭屍首摸索起來。
不僅搜走了幾枚碎銀,順勢將胖子腰間用來裝丹藥的口袋扯了過去,甚至還盯著那套染血的絲綢衣服猶豫了一下。
“呼。”
言瑾默默移開目光。
想到眾人看見是自己帶林舒進來的。
她抿了抿唇,朝門外走去的步伐不由加快了一些。
……
傍晚時分。
破柴院門口的長街。
林舒悠然把玩著手裡的口袋。
田胖子最後就是想要吞吃這裡面的補氣丸,幸虧自己眼疾手快,又多掙了一百兩。
整整十六顆補氣丸,價值一千六百兩紋銀!
姓田的幾天前還在喜鵲窩,為了幾十兩銀子跟自己掰扯不清。
光靠那群窯姐,對方得兩三年才能掙夠這些銀子。
顯然,這是突然發了筆橫財。
至於來源嘛,無非就是將自己的命賣了個高價。
“都是我的血汗錢啊。”
林舒心裡舒服了許多,抬起頭,突然瞥到街邊樹下的黑炭頭捕快。
他神情如常,隨手將布袋收了起來。
不要隨便露財給穿紫蛟的窮人看,容易引得對方仇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