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隨著青年的話音在屋內響起。
原本寂靜無聲的堂眾們,臉色瞬間有了變化。
原本以為那頭幼狼想做最後的掙扎自救,沒成想此獠的胃口竟大到了這種程度。
對方根本看不上甚麼差事,他想要的是一整條街!
簡直是,找死……
對於兇狼而言,地盤是比爹孃還重要的東西,怎容旁人覬覦。
但凡顯露出類似的心思,那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田胖子或許貪婪成性,不講義氣,欺軟怕硬,但只需一條便可蓋過這些缺點。
此人終究是個練氣中期的修士,那些實打實的修為,才是他能躋身兇狼的底氣!
“搞甚麼?”
白楓怔神瞬間,隨即朝旁邊的言瑾看去,咬咬牙,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自己早就提醒過了,這小子不是個省油的燈。
看吧,果然如此!
“……”
田敬淵死死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白淨臉龐,呼吸越來越粗重,猶如悶雷滾動。
他當然能看出這頭賤狐狸在故意激怒自己,大機率藏著甚麼陰謀。
比如對方勾搭上了牽絲狼,所以先前能請那女人來酒樓發出警告,又想借其力量,在今日宴席上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田敬淵早已沒了退路。
他可以輸給言瑾。
但這頭狐狸必須死!
方才能捍衛住他那原本就不夠穩固的地位。
“嗬嗬嗬——”
鐵木大椅上,肥碩的身軀漸漸抖動起來。
田敬淵的怒意已經醞釀到極點,低頭髮出破鑼般的沉笑。
霎時間,他臉色黑沉起身,宛如肉山聳起,揮拳將桌上的青玉煙桿砸成齏粉。
嚓嚓!
磅礴靈力近乎凝為實質霧氣,呼嘯著肆虐開來。
旁邊不遠處的幼狼眼底湧現驚色。
他懷裡抱著的環首大刀,竟是顫鳴著掙脫開了雙臂,在空中掠起銀光,發出鏘然聲響,直直落入了那座肉山手中。
“甚麼都要是吧……那就來拿啊!!”
田敬淵握緊刀柄,狂笑著將刀鋒掄過頭頂,以力劈華山之勢兇悍斬向前方的單薄身影。
似他們這般修士,頓悟仙法全看機緣,想要補齊手段簡直難如登天。
甚至偶爾會出現空有內法靈力,卻無相應仙術施展的情況。
所以大部分人為了防身,都還保留著一些凡夫俗子的動手習慣。
可即便如此,哪怕田胖子的武學造詣遠不如張仲平這種武師。
但他長刀上裹挾的靈力,仍舊是內勁永遠無法觸及的強悍程度!
殺氣騰騰的刀鋒轉瞬即至!
“……”
林舒收起笑容,平靜眸光湧現森寒。
就在對方握住刀的剎那,他身體早已做出了反應。
那隻提前搭在椅背上的右手,看似慵懶,卻在這瞬間青筋虯起,五指如鐵鉗緊扣!
堅硬的鐵木椅子倏然騰空,在其有力攥握中,猛地橫砸在了這座肉山的臉上。
咔嚓——
鐵木崩碎,木屑橫飛。
田敬淵龐大的身子被砸得略微發斜,搖搖晃晃後退幾步,連帶著手中長刀也劈歪在了桌案上面。
他滿臉紅痕,下意識伸手抹去眼皮上的木屑。
視線剛剛清晰,映入眼簾的便是步步緊逼而來的身影。
“起!”
盯著青年那雙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田敬淵突然有些心慌起來。
他本能地掐了個法訣,渾身肥肉突然動盪著開始收縮,化作了更為平整的肉牆。
看起來體魄仍舊龐大,但比起先前,顯得要結實了許多。
更重要的是,那肉牆的表面居然散發著瑩瑩微光。
坐山訣,雖是七品仙法,但在喜鵲窩內苦熬的那段時日,田敬淵已經將其修煉至大成境界。
有此法相護,至少能坐穩不敗之地。
“……”
莫爺仍舊坐在主位上,原本想要起身避開的動作,突然又緩了緩。
別看林舒佔了點小便宜,實際在兩人動手的剎那,底細其實都洩露得差不多了。
如果說靈力如水,那幼狼身上的三十縷白氣,頂多算個小池塘。
反觀田敬淵,靈力比對方渾厚了將近一倍!
如此大的差距,就是慢慢耗也能給耗死了。
果然。
在坐山訣的加持下,田敬淵頓時穩住了心神。
他迅速扯出長刀,腦海中回憶著張仲平的諄諄教導,這是源自於一位大武師的技藝,再搭配上自己雄渾的靈力。
實在沒有輸的道理!
念及此處,那張肥碩臉上湧現猙獰殺意,他雙掌緊握長刀,以刁鑽的軌跡,再次斜劈下去!
肆虐的靈力爆發出刺耳嗡鳴。
在這種時刻,屋內堂眾們卻莫名怔神一瞬,感覺到絲絲涼意襲來。
在田敬淵浩瀚靈力,以及其壯碩身形的雙重壓迫下。
林舒衣衫狂湧,更顯得瘦削許多,好似隨時都會被掀翻出去。
直面刀鋒,他卻全然沒有避讓的意思。
嗤。
黑氣滾蕩著席捲而上。
青年看似隨意的抬臂,眸光兇狠,然後悍然將拳峰砸了出去!
轟!!
黑氣裹挾著他的五指,跟隨著他的揮拳咆哮而出,乃至於響起了攝人心魄的狼嘯聲。
環首大刀從中間被擊碎,半截刀刃崩飛出去,於半空掠過,咔嚓一聲插進了鐵木桌案。
林舒的拳頭越過斷刃,勢頭仍舊兇猛異常,直直地轟在了田敬淵的心口處。
咔咔咔!
肉牆激盪,其間瑩瑩微光如琉璃崩裂,然後血肉也被粗暴地拳勁撕碎。
田敬淵所倚仗的仙法,連一個呼吸的時間都沒能替他爭取到,便被輕鬆破開。
莫爺的判斷或許沒錯。
論耐久力,林舒確實要弱上許多。
但靈力總歸要靠具體的手段,才能發揮出真正的效用。
多厚實的豆腐,也擋不住鋼刀,何況這塊豆腐也沒有厚到哪裡去。
在已經臻至五品的幽月裂骨手面前,田胖子好像沒有將他拖入消耗戰的能力。
拳如崩山。
田敬淵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胸腹像布袋般被扯碎,渾身靈力也在迅速被消耗,用以維持那脆弱不堪的坐山訣。
劇痛侵襲腦海,他肥碩的身影踉蹌後退,下意識扔掉斷刀,從腰間掏出一枚藥丸往嘴裡塞去。
“還吃?”
林舒劈手扼住了胖子的嘴巴,在其驚恐注視下,另一隻手陷進了對方的皮肉。
緊跟著,兩臂同時發力,徑直將這座肉山以過肩摔的姿勢狠狠翻砸在了桌上!
轟隆!
厚重的鐵木桌案震顫著開裂,細密裂紋迅速蔓延開來。
田敬淵頭暈目眩,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肥厚的肩膀撞在桌角上,發出沉悶的骨裂聲。
他宛如一條肥魚,滑落下桌子,靠坐著大口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胖子再次發出痛苦悶哼。
林舒神情漠然的抬腳,長靴用力踏在了他心口上,將這座欲要起身的肉山死死壓了回去。
他順手拿起了那柄只剩半截的斷刃。
“不要!”
田敬淵的眼睛被寒光刺痛,心尖陡然發顫。
他趕忙抬起雙臂,手掌用力捂住自己的肥肉堆疊的下巴和臉頰。
“聽話,把手拿開。”
林舒垂眸看去,嗓音裡帶著一縷令人莫名悚然的溫和:“那是我的東西。”
聞言,田敬淵渾身戰慄著愣神原地。
你的東西,你的甚麼東西?
等等,胖子瞳孔驟縮,他突然反應了過來。
對方指的是……自己的腦袋!
斷刃倏然落下。
噗嗤!
猩紅血浪迸濺,染汙了鋥光瓦亮的鐵木。
林舒扯下那枚圓滾滾的東西,隨手將其扔在了這桌上。
嗒嗒。
還染著溫熱血漿的頭顱,轉悠著滾過桌案。
田敬淵雙目圓瞪,張大嘴巴的驚恐面容,就這麼慢悠悠滾動著,映入了屋內眾人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