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田胖子那道細微的冷笑聲。
屋內其餘兇狼皆是將目光投了過去,眼底湧現幾分嘲弄。
一個練氣中期的修士,舍下臉皮對寂寂無名的狐狸出手,此事本就足夠丟人了。
更惹人發笑的是,那狐狸不僅毫髮無損,更是坐在了這張桌子前。
田敬淵若是不想辦法把臉面找回來,這樂子可就大了。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都認認臉吧。”
主位上,莫爺慵懶靠上椅背。
只是引一頭幼狼入堂的小事,沒必要鬧得滿城皆知。
所以趕來的也只是附近幾條大街上的堂眾,主要為了互相熟悉一下這頭新狼,方便眾人以後辦事。
“今天就是請你們過來聚聚,順便為這孩子謀個差事。”
莫爺眼裡掠過睏乏,顯然並不是很在意此事。
他隨便思忖片刻,便是有了決定:“街上好像都沒了位置,聽說你是從青柳巷出來的,乾脆就還是呆在老地方吧。”
聞言,眾人臉色都沒有太大變化。
這是很正常的安排,沒有刻意優待,但也不算排擠。
例如田敬淵還是幼狼的時候,也是分個窯子給他,雖然錢不多,但是幫裡不抽水,就是純粹的養在那裡。
如果修為能更進一步,自然會有新的安排。
若是不能,幫裡也不算虧待了他,真出事的時候,這人也得出把力。
但僅憑一個下賤窯子,肯定是喂不飽幼狼的。
想要更多,那就得靠自己掙了。
果然,莫爺很快又看向了長桌末端的青年:“你成了狼,以後就不歸狡狐堂管了……既是在青柳巷,你就跟著殷翎吧,聽他差遣,也能多掙份口糧。”
此言一出。
兇狼們愣了一下,眼神頓時古怪起來。
這話聽起來沒毛病,畢竟青柳巷本就處於殷翎管轄的位置,幼狼跟著他也正常。
但問題在於,此人剛剛和田敬淵合力吞吃了鴻運武館這塊肥肉,關係熱絡,而幼狼又與姓田的結了怨。
讓林舒聽殷翎差遣……這跟把他送到田胖子手裡有甚麼區別?
莫爺還真是年紀大了,兩耳不聞窗外事。
但凡收到點風聲,都幹不出來這麼糊塗的事情。
“都聽莫爺安排。”
殷翎臉上多了一抹笑容。
這送來的哪裡是甚麼幼狼,分明就是一筆不菲的銀子。
至於具體價值幾何,那就得看田胖子願意為他出多少血了。
“呼。”
田敬淵原本被眾人戲謔目光注視著,只感覺臉皮火辣,一直在閉目養神。
此刻,這胖子終於睜開了眼睛,慢條斯理的從袖口取出那截青玉煙桿,用袖子仔細擦拭起來。
就連他都沒想到,機會居然來得這麼快。
只能說,人賤自有天收。
光是想到要如何折磨那青年,田敬淵就莫名的渾身舒暢。
“嘖嘖。”
見狀,堂眾們興致缺缺的收回了目光,既然這樣安排了,哪裡還有樂子可瞧。
沒人會對一件結局註定的事情產生興趣。
“……”
言瑾眸光冷淡,作勢便要起身。
她沒想過要當林舒的靠山,可自己是帶對方入堂,可不是帶他來送死的。
“下來再說!”
白楓見對方這幅模樣,趕忙用手肘攔住了女人。
莫爺仗著資歷高,脾氣向來倔強,比較好面子。
如今話已出口,就算知道安排不當,那也是不肯認的。
言瑾又是個說話不會拐彎的,真讓她開口了,事情只會變得更麻煩。
見對方鐵了心要插手此事,白楓只得在心裡嘆口氣,咬牙切齒的壓低嗓音道:“我來辦行了吧,你還信不過我嗎?”
大不了出點血,給姓林的重新安排個差事!
言瑾沉默一瞬,這才停止了起身。
“行了,若是沒別的問題,那就讓掌櫃上菜吧。”
莫爺懨懨的朝著下方掃了一圈,見無人說話,正打算招呼雅間外的掌櫃。
就在這時,長桌間慢悠悠的抬起了一條胳膊。
“我有個問題。”
伴隨話音,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桌子末端處,看向那個白淨俊秀的青年。
莫爺皺了皺眉,顯然是覺得對方事多,有點不耐煩道:“你說。”
眾目睽睽下。
林舒站起了身子,好奇道:“都說街上沒位置,我看著挺空的,挪一挪,不行就擠一擠,還能騰不出來嗎?”
聞言,堂眾們面面相覷。
這頭幼狼顯然是知道自身會落於險境,欲要再挽救一下。
可看熱鬧歸看熱鬧,大家非親非故,田敬淵再次也是兇狼,誰會為了他去激怒這胖子?
未免想的太天真了些。
白楓也是略感無語,他還以為姓林的有甚麼別的法子,能替自己省一筆開銷。
若是靠三言兩語就能解決麻煩,這群人還修行作甚。
“你看有人願意給你留個位置嗎?”
莫爺朝眾人看去,嗓音裡已經對這不懂規矩的幼狼多了幾分不滿。
林舒離開座位,緩步繞桌而行。
言瑾沉吟一瞬,對著青年點點頭,然而對方卻徑直走過了自己的身旁。
這一幕,不由讓她神情微怔。
“嗤。”
見所有人都懶得搭理這小子,田敬淵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
人總是惜命的,到了這種時候還在垂死掙扎。
可沒等他收起臉上笑意,餘光卻瞥見那道頎長身影已經緩緩靠近,在自己側後方停下了腳步。
下一刻,輕描淡寫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
“聽說你在外面賣我的命,掙了不少銀子,我要你一條街,應該不過分吧?”
“……”
田敬淵臉上的肥肉忽的一顫,暴怒之餘,本能的打算否認。
他心裡清楚,就算自己再不佔理,也不可能有人替這小子出頭。
但這種出賣幫眾的事情,講起來畢竟不好聽。
然而話剛剛湧到嘴邊,這胖子便察覺到周圍氣氛的變化。
整個屋內全都死寂無聲。
先前那些令自己臉皮火辣的注視,悄然間又匯聚了過來。
田敬淵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面前的林舒是在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勢俯瞰而來。
也就意味著……
這不再是有關事實的爭辯,而是一頭幼狼對兇狼威嚴的挑戰!
自己剛剛爬上來,地位遠遠不夠穩固。
但凡示弱,迎來的可不止嘲笑那麼簡單,而是旁人對他地盤的覬覦。
“掙了又如何,沒掙又如何?”
田敬淵強行按捺住了心口洶湧的震怒,努力讓表情更加平靜一些。
他略微側眸看去,沙啞的嗓音中漸漸有了殺機:“想要我的街,你不如先考慮一下摘了我的腦袋?”
地盤是兇狼的命脈和底線,誰想碰,誰就得從自己屍體上踏過去。
這句話不止是說給這頭賤狐狸聽的,也包括在場的所有人。
聞言。
林舒輕點下頜,像是很滿意這個答覆。
“手別抖,不用擔心他們。”
他按著田胖子的肩膀,然後緩緩從對方掌中抽出那根青玉煙桿,隨意扔在了桌上。
略顯凌亂的髮絲下,白皙俊俏的臉龐間悄然多出一抹笑容。
青年舔了舔嘴唇,那雙清澈眸子顯得如此真誠。
“你的頭,還有你的街,兩樣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