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其實不太能理解這年輕捕快的反應。
門口的兩個是狐狸。
難道……剛剛坐在你旁邊喝酒吃肉的這個不是嗎?
區別在哪?
“鄙人青尾狐。”胖子拱了拱手。
“鄙人高腳狐。”瘦高個扯動嘴角。
自我介紹完,兩人異口同聲的喊道:“給林爺請安了!”
“……”
林舒斜睨兩人一眼,懶得搭話。
自從宰了鴻運武館那幫人後,訊息必然傳的飛快。
有人注意到自己不算奇怪。
但人情往來也要分個物件。
林舒本就覺得青柳巷夠髒了,何況是面前這些親手把暗巷弄髒的人。
下賤!
常奕沒有說話,偷偷看了眼林舒。
除去那幾次接觸以外,這還是他頭回接觸到對方的核心“生意”。
面對青年的冷淡,兩頭狐狸臉上仍是笑眯眯的模樣:
“林爺莫要怪我等冒昧,今日實在是奉堂裡的命令,過來跟你打聽個事情。”
“放。”林舒抿了一口濁酒,重新享用起了桌上的肉食。
“是這樣的……”
青尾狐舔了舔嘴唇。
這姓林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性格乖僻,難以相處。
只不過,今日自己可不是過來討好對方的。
念及此處,青尾狐眸光閃爍,掠過一絲異樣:“您以前在南郊有個戲班子,後面靠著這些年的供養,才入了咱們狡狐堂。”
“現在地盤也給您了,身份也有了,您和劉三的恩怨,咱們不管,就是當初答應的事情,您是不是還沒辦完呢?”
“是極。”
高腳狐接過話茬,瞥了眼小寡婦,笑道:“畢竟現在青柳街也算是您話事,左手倒右手也沒意思,所以那筆銀子就算了。”
“但是……”
“您允諾的藥童,咱們可都報給白虎堂了,拖了這麼久沒動靜,您讓我們可怎麼交差啊?”
“恰巧是那個歲數的嫩娃兒可不好找。”
兩人原本謙卑的神情,在提到白虎堂後,便漸漸褪去。
變作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他們知道林舒的兇名,但再兇還能兇的過上面那群大爺?
剛才傲氣不算甚麼,現在還不是得老老實實給個交代。
藥童這種事情,狐狸就當著紫蛟捕快的面大搖大擺說了出來,毫無遮掩。
這也是黑水城的慣例了。
甭管嘴上怎麼說,但凡衙門能找到一絲一毫的線索證據,都算那頭狐狸該死。
狡詐奸猾之名,從來不是虛傳。
等兩人說完,常奕嘴唇緊抿,有些難以接受的看向了旁邊的青年。
“你們……你們……”小寡婦則是攥緊雙掌,臉色焦慮起來。
她沒想到這件事竟然還有後續,聽起來連恩公都沒辦法拒絕!
就在兩頭狐狸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視下。
林舒終於把碗裡的肉挑完了。
他輕輕嘆口氣。
像是覺得有點噁心,被打擾了興致,於是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子。
“首先,這是劉三答應你們的。”
“我可以送你們去找他討要。”
“其次……”
話音間,院裡的矮桌倏然暴掠而出,酒壺與菜碗瞬間崩碎。
只聽得咔嚓悶響!
瘦高個猝不及防之下,被矮桌狠狠撞在胸口。
在那悍然的氣勁下,他整個身軀都是倒飛出了院子。
待其摔落於大街上時,胸骨碎裂著凹陷進去,四肢微微抽搐,已是氣若游絲,不知道還能不能活。
林舒隨意拍了拍手,看向剩下的胖狐狸。
他神情淡然,但眼底卻湧現出罕見的桀驁:“我的東西,還輪不到你們這幫下賤貨色來指手畫腳。”
這突然暴起的一幕,直接讓在場眾人全都驚愕原地!
常奕略微張嘴,他本以為這是幾頭狐狸的大聲密謀,沒成想轉眼就差點出了人命。
或許是前兩次的經歷,讓黑炭頭形成慣性了,又或者說他本來就想做類似的事情。
無論是甚麼想法,總之常奕就這麼呆坐著,完全沒有拔刀制止的意思。
“現在,把你踩過的地方擦乾淨,滾蛋。”
林舒嫌棄的瞥了眼院門處的腳印。
和這些人用著相同的名號,實在讓他覺得有些掉價。
“你!嗬!”
青尾狐用力喘著粗氣,目眥欲裂的立在原地。
他完全沒想到,在聽到白虎堂以後,姓林的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比剛才還要猖狂!
“田爺說的果然沒錯,你身有反骨!壓根和我們就不是一條心!”
青尾狐嗓音嘶啞,怨毒出聲。
可在青年再次看過來的瞬間,他雙腿發軟,竟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我擦……我擦……”
胖子呼吸顫抖,不敢再多留,慌亂的用兩條絲綢袖口,仔仔細細把泥地上的腳印擦掉。
然後跪在地上,用膝蓋就這麼磨蹭著退出了院子,抱起地上生死未卜的高腳狐狼狽逃竄而走。
“這樣不會出事嗎?”
常奕怔神許久,緩緩扭頭朝旁邊看去。
他發現自己先前的感覺並沒有錯,林舒就是和這群狐狸很不一樣!
但在這座城中,捕快不能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對狐狸動手,黑水幫的人照樣也不行。
那可是同門相殘!
“能有甚麼事。”
林舒依舊是那副輕描淡寫的模樣。
他又不是傻子。
這兩頭狐狸一看就不對勁。
這些人可以上門來問罪,但絕對不該是在自己風頭最盛的時候。
這壓根就不符合正常人的邏輯,更何況還是以奸詐圓滑出名的狐狸。
整件事都透著一抹受人指使的味道。
直到那句“田爺”一出口,林舒差不多就懂了個七七八八,再加上甚麼反骨,並非一條心之類的。
顯然,這死胖子是想把自己從狡狐堂裡給孤立出來。
至於孤立以後想做甚麼……
林舒略微垂眸,眼底泛起縷縷興奮。
如果沒猜錯的話,自己應該很快就會知道了。
“行了,我得去青柳巷了。”
“你反正也要巡街,幫我看著點這院子。”
隨口留下兩句吩咐,林舒邁步離開了破柴院。
這柴院蘊含仙家氣息,可不能讓旁人給糟蹋了。
“唉。”
常奕站起身子,自己明明是過來出氣的,怎麼最後好像又被使喚了。
只不過巡街本就是他分內之事,只是多注意下對方的家眷,好像也不算壞了規矩。
黑炭頭側過身,對著旁邊的小寡婦客氣點頭:“姑娘放心,若那群人還敢來造次,你直接知會我一聲便是。”
“多謝差爺。”
芸娘下意識點頭,但目光卻落在院外,顯然思緒早就飄遠。
自己身上還掛著寡婦的名頭,卻被幹脆利落的劃成了“他的東西”。
這本該令人有些不適。
但想起恩公方才突然暴起的模樣,芸娘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