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爺!”
“林爺!”
隨著那道單薄身影邁入青柳巷,兩側屋子裡走出不少陌生面孔。
老鴇窯姐,以及她們身後那些負責看場子的男人,無論手裡在忙甚麼,全都停下動作,恭恭敬敬的朝著青年點頭。
巷子地面上還殘留著暗紅汙跡。
秦雲海和他的八位師弟,用血淋淋的屍骨告訴眾人。
黑水幫這位新來的狐爺,擁有著怎樣殘忍可怖的手段!
他們目送林舒跨入喜鵲窩的大門,隨後感慨的搖搖頭。
既然截殺失敗,那鴻運武館大概是要完了。
那位在西城也算有頭有臉的張館主,雖身懷大武師的實力,但經此一事,還願意找他學藝的估計寥寥無幾。
名聲壞了。
畢竟狡狐堂本就不以武力見長,連一頭狐狸都鎮不住的武功,誰願意花銀子去學。
何況還要冒著得罪黑水幫的風險,那就更沒必要了。
張館主想要東山再起,林爺便是他必須要邁過去的檻!
“難咯。”
有人咂了咂嘴。
先不說兩者孰強孰弱,林爺現在名聲大噪,算是替黑水幫再添幾分兇威。
不管是狡狐堂,還是鎮守青柳巷所在這條街的那頭兇狼,或多或少都會關注過來。
鴻運武館再想搞先前清了場子截殺那套,無疑是痴人說夢。
“去忙吧。”
林舒走進喜鵲窩,在鶯鶯燕燕的熱切殷勤聲中,他徑直上了二樓。
依舊是那間專門騰出來的乾淨房間。
林舒拖著椅子來到窗邊坐下,悠閒的運轉起了青鳥引氣訣。
雖是八品內法,但同樣能讓他感覺新奇不已。
暖意沖刷身軀,漸漸撫平著腦海中的戾氣,彷彿有一雙無形柔荑替他按摩著神經。
只可惜一離開破柴院,納氣的效率便會降低許多。
這讓林舒略微有些不爽。
其實以現在的情況。
林舒已經不必天天過來青柳巷守著,只需讓老楊幫忙盯著點就行。
哪個不長眼的想鬧事,都得掂量一下自身,能不能比得過鴻運武館那群莽夫。
只是還有些後患沒有解決。
林舒慵懶的靠在椅子上,眸光透過半掩的窗戶朝巷子投去。
鴻運武館還剩下個老東西。
還有那個姓田的胖子,似乎也有躲在後面搞事的意思。
這些才是把自己困在青柳巷的原因。
“得找個機會了。”
林舒伸展著雙臂,有的事情既然做了,乾脆就做絕。
畢竟就連常奕和那些狐狸都能隨便找到破柴院來,更何況是一位結下了仇怨的大武師,以及剛剛高升的兇狼。
世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就在這時。
陣陣高昂的嗩吶聲打斷了林舒的思緒。
他抬眸朝著巷口瞥去。
只見一行人身著素衣,手上舉著白紙紮的引魂幡,就這麼吹拉彈唱著浩浩蕩蕩的靠近了青柳巷。
這麼大的聲勢,瞬間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在人群的最後,老人手裡牽著一匹矮馬,平板馬車上端正擺著一口漆黑棺材。
簌簌。
純白色的寬大衣衫獵獵作響,更顯得這老人身形瘦骨嶙峋。
嗩吶聲驟止,素衣人群停下腳步。
老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枯槁臉龐,眸光渾濁,眼底還布著血絲。
他牽著那匹馬,緩步踏入了青柳巷。
“嘖。”
林舒安靜看著,眼裡漸漸湧現幾分玩味。
鴻運武館底子深厚,先前能做到在夜裡清場這條大街也不足為怪。
畢竟自己當時不過是個剛入堂的籍籍無名之輩。
但現在可是大白天。
眾目睽睽之下,這老頭居然還能拖著棺材,大搖大擺的走進青柳巷內,完全不懼黑水幫的聲勢。
那就有點意思了。
……
做皮肉生意的暗巷,突然闖進來個做白事的。
未免有些晦氣。
可別說是老鴇窯姐,就連她們背後的那些男人,此刻都是臉色古怪的盯著瞧。
沒有一個敢出聲的。
即使他們不久前還在心中嘲弄對方,但當這位老爺子真正出現自己面前後,所有人還是乖巧的宛如鵪鶉。
張館主,一位能以肉身與修士搏殺的大武師!
不少人已經扭頭朝巷口看去,臉上噙著幾分疑惑。
這條街上的狐爺呢……還有負責這條街的兇狼呢?
老館主攜屍體而來,尋仇之意再明顯不過。
按理來說,哪怕是為了幫裡的顏面,也該有人過來攔下他。
大白天的,總不能都睡著了吧。
如此響亮的嗩吶聲,就這麼吹奏著走過了一條街,要說黑水幫的人反應不過來,怕不是在說笑。
眾人仍舊默不作聲,但眼裡卻湧上了幾分看好戲的異樣。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張館主也是老江湖了,已經吃了個大虧,既然還敢來,肯定是有所把握。
如此的話,這位林爺,嘖嘖,怕是要出事咯。
像是在驗證他們的猜測。
砰!
張仲平走到了喜鵲窩前站定,隨即雙臂發力,猛地將那口厚重棺木抬起,然後倏然將其落在了這兩層小樓的正門口!
紙錢紛飛。
老人伸手摩挲著這口光滑的棺材,眸光閃爍。
田敬淵帶來的關於那頭狐狸的好訊息,其實特別簡略。
總結不過四字。
油盡燈枯。
對於這個哄過自己一次的死胖子,張仲平原本是不信的。
但對方卻吐出了一個讓他無法質疑的名字。
牽絲狼,言瑾。
田胖子說他打聽到,這女人當時對狐狸的評價是……
沒有修習過內法,僅是沾染了仙家的氣息,靈力散盡則亡。
一字未改。
牽絲狼性格暴戾,實力恐怖,絕不會容許有人打著她的名頭在外招搖撞騙。
哪怕這人是另一頭兇狼也不例外。
田敬淵剛升上去不久,即便再貪財,也不會有這個膽子。
可即便如此,張仲平還是有些猶豫。
畢竟那頭狐狸已經起勢,短時間內難以撼動。
直到這胖子說,狡狐堂那邊他有法子,至於街上的兇狼,則是需要一點銀子來打點。
“呼。”
光是想起那個數字。
張仲平的額角便輕微抽搐起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耗去半生積蓄,只為換一個復仇的機會,讓自己順利走進這條汙穢的巷子。
真正讓老人下定決心的,是腦海中那道田敬淵嘲弄的話語。
“堂堂大武師,好不容易在西城打下一份家業,結果被一頭油盡燈枯的狐狸,就這麼趕回南郊爛泥堆裡養老去?”
“兒死徒散,連個養老的人都沒了,你甘心嗎?”
“……”
張仲平閉上眼,再睜開時,渾濁的眸子裡已是殺氣騰騰。
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一頭僥倖沾染仙家氣息的下賤狐狸,憑甚麼可以肆無忌憚的屠戮自己的兒徒。
又憑甚麼踩著自己武館,聲勢大作,分明已經沒了底蘊,卻仍舊能在西城作威作福!
老人抬起頭,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小樓。
下一刻,他嘶啞淒厲的嗓音,伴隨著無形氣浪,席捲了整條巷子。
“殺人……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