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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驅逐

2026-04-26 作者:蒜泥香菜

驅逐

聽了百里遊竺的威脅,司韶眉目不動,一分懼色也無。

她問:“你想做甚麼呢?”

百里遊竺笑了笑,在她耳邊輕柔呵氣:“我知道你眼下最想做成何事——你想讓幽壤重煥生機……那我就讓它徹底淪為地獄。”

他抬手輕撫司韶的面頰,她頸後的蝴蝶微微翕翅,她便不由自主地在百里遊竺掌心輕蹭。

百里遊竺看著她,溫聲道:“幽壤本就受劫灰棼作祟,如果再添一種毒素,恐怕會徹底迴天無力吧?”

他指尖輕點司韶的頰肉,瓷白的表皮下透出微青的血管,血管中又有某種黑紫色的物質,隨奔湧的鮮血向百里遊竺的指腹下匯聚。

他微笑道:“我當年親手為你煉製埋下的噬脈蠱,我們分別的這許多年來一直潛伏在你的身體裡,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悄然改造你的骨與血,你如今與一隻行走的蠱毒人俑無異,你身體裡的每一樣事物單拎出去,都是足以讓劫灰棼更上一階的至毒之物。”

“……”

“瞧你的表情,你似乎不大相信?”

將司韶的反應看在眼裡,百里遊竺輕扯唇角,欣然而憐憫地道:“你近來可有感到暴躁易怒?可有異於往常的嗜香的衝動?”

“……”

見她眼底終於起了波瀾,百里遊竺暢快笑出了聲:“那麼恭喜你,小蘑菇,蠱毒已經成功侵蝕你的神經,因為這些都是蠱毒自身的秉性與喜好……當年你讓我幫你每日噴灑香薰時,我就在想你怎麼和蠱毒一般喜好,也真是巧,它們即將代為接管你這副身體了。”

“只要讓你死在幽壤,你身體裡的蠱毒便會傾數氾濫開來,成為劫灰棼新的養料,唯一有望挽救幽壤的你,將親手毀掉你的希望。”

司韶依舊沒有開口,只是平靜地望著他。

百里遊竺回望過去,看穿了她淡然表面下的惶恐不安,狹長的眼梢愉悅彎起。

他道:“等到幽壤變作煉獄,你的心志估計也會散得差不多吧?”

“到時候,我會毀掉你的相貌,抽光你的菌絲,將你煉化成一隻由蠱蟲操縱的蠱俑,永生永世以匍匐爬行的姿態跟隨在我的身後,讓你知曉淪為人人皆可踐踏一腳的喪家之犬,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百里遊竺一字一字,近乎憧憬地說著,點在司韶頰邊的手指落下去,按在她的下唇,輕柔又狎暱地碾磨她的唇肉。

“我相信你會很樂意的,鍾家那位清風明月之所以吸引得了你,不過是因為他和你忘不了的族長是一類人……可你要知道,我們才是一樣的人,我們都是陰溝裡的老鼠,我們才適合不放過彼此,糾纏到死。”

說到最後一句,百里遊竺原本平和的語聲中倏然騰起再難壓抑的恨意,動作也從輕慢的作弄陡然變得激烈。

他一手擒住司韶的下頜,另一手攥住她的手按到自己的心口,那裡有被逐出百里家後日夜逃亡留下的觸目驚心的傷痕。

百里遊竺強行掰開司韶的手掌,令她掌心的軟肉寸寸撫摹過那些疤痕隆起的醜陋白肉,以及未愈傷口表面乾涸崎嶇的血痂。

他近乎神經質地話語密集:“感受到了嗎小蘑菇?你以前總愛誇我面板白淨,可現在它們變成了這麼一副不人不鬼的樣子,都是你出色的手筆所致,你看著,有沒有感到噁心?想吐嗎?那就吐出來吧。”

“小蘑菇,你把我的人生毀掉了,害得我流離失所還險些丟命,而你風生水起,在魔淵和旁人過著快活的日子,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所以我要將你一起拖入地獄。”

“……”

百里遊竺一頓言語發洩完畢,鬆開司韶的下巴:“你好像有話要說。”

司韶捂住喉嚨,咳出一口黑色的血,血中有細小的蠱蟲蠕動。

在百里遊竺的驅縱下,蠱毒封住了她的喉嚨,她能說的話有限,只冷淡吐出一句:“你不會好過的。”

百里遊竺神色無一分變化,甚至將她這句不痛不癢的詛咒當作了悱惻纏綿的祝福,面上笑意更深。

他以指腹揩拭她唇角的血汙,慢條斯理地道:“我早就不好過了,而且正是拜你所賜,小蘑菇。”

“不說這些廢話了。”

百里遊竺站起身,蝶影如紗籠罩全身,重新幻化成月漓的樣貌。

他走過來,從身後摟住司韶的肩膀,唇貼在她耳畔,輕柔地道:“小蘑菇,去把那個介入你我的第三者驅逐離開吧。”

“讓鍾晏去死當然很容易,但我不想讓修真界的那些蒼蠅聞訊趕來,打攪我和你僅剩的歡愉時光。”

停頓了下,他開始細密親吻她的耳廓,滿懷惡意的字句從齒縫間毫無間隙地直抵司韶耳中。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個人被你拋棄了一次,如果我讓你再把他丟掉一次,你說他會不會瘋掉呢?會不會變得比我還醜陋呢?到了那個時候,你和他過家家的遊戲還玩得下去嗎?”

他把自己說笑了,緊貼司韶背脊的胸膛顫動不止。

笑夠了,百里遊竺含住她的耳垂輕吮了下,汲取到迷醉的歡愉般深深嘆息:“真期待啊。”

-

另一邊,鍾晏正在魔宮裡替司韶打理綠植。

他面色微微蒼白,不時低咳,虛弱的緣由一部分源於昨夜替司韶渡來的劫灰燼,另一部分,則源於他聽到了一些閒言碎語。

她要將那隻狐妖接回魔宮了。

他知曉依照司韶的性子,同意這件事情別有目的也說不定。

但說到底,她向他承諾不會去找別人,也是建立在他讓她滿意的基礎上,如果自己做錯了甚麼,她去找別的消遣也情有可原。

但鍾晏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昨日唯一出格的,就是向她討要在身體上親筆描畫的蘑菇。

難道這惹她厭煩了麼?

可她昨日作畫的時候,看上去分明心情不錯。

就這麼胡思亂想,花盆裡的水不經意漫了出來。

鍾晏回神,忙用字訣清理補救,卻聽到身後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鍾晏動作一滯,尚未回身,便聞到了屬於第三人的異香。

心間霎時酸水氾濫,鍾晏緩緩放下手中的澆壺。

轉過身,對上身後的一雙人影。

然而不論內心感受如何,鍾晏一見到司韶便帶了些微笑意,好像根本沒看到她身後搖著尾巴的狐妖,只是將懷裡的她最心愛的一盆綠植朝她遞了過去。

他道:“開花了。”

然而司韶看也沒看那盆中開得絢麗的花,也沒有理會他這句笨拙的搭話。

她只是平和直視鍾晏的眼睛,眼底有蠱毒的暗芒流漾,只是從外部觀察無法得見。

司韶溫聲道:“言籙仙君,想來你也聽到風聲了。”

她沒有明說是甚麼風聲,因為彼此心知肚明。

“我們的協議到此為止,仙君請回吧。”

“……”

寂靜中,百里遊竺不緊不慢地走過來,親暱地往司韶身上一靠,身後的狐尾炫耀似的搖得更加歡快。

鍾晏卻仍是狀若沒有看到這個人的存在,一雙清黑的眼瞳只全然包裹司韶的身影,唇色隱隱浮白。

片刻,他搖了搖頭,篤定地道:“你不會突然這樣,你一定有事瞞著我。”

他話音才落,司韶便發覺百里遊竺鬆開了以蠱術對她的束縛,讓她能夠更加順暢地自由表現。

而與此同時,因為她體內的噬脈蠱與蠱主相連,她能感應到百里遊竺正在驅縱蠱術,神不知鬼不覺地向鍾晏襲去。

轉眼間,他手中的那朵花根莖處有密密麻麻的蠱蟻滋生,向他端在花盆兩側的手指蔓延而去。

然而鍾晏只顧望她,對此一無所覺。

沒時間了。

司韶深吸一口氣,頭一回有了倉促緊迫的感受,也頭一回知曉有了軟肋是多麼無奈的一件事。

她只得以最直白、最尖銳的字句道:“你為何這樣自信?我就不能是單純膩了,不想再見你了麼。”

語氣焦躁而不耐煩,與話語的內容互為印證。

唇上血色盡失,然而鍾晏沉默一陣,只是道:“你不想見我,那我就先離開這裡。”

這句話的言下之意,是他不同意終止協議。

司韶卻絲毫不給他鑽空子的機會,強硬道:“離開後就不用回來了。”

鍾晏頓了頓。

他輕輕放下懷中的綠植,直到這一刻,他才將視線落到了“月漓”的身上。

鍾晏:“是因為他麼?”

司韶:“你要這麼理解,也可以。”

鍾晏平靜地道:“如果我現在把他殺了,你會回心轉意麼?”

這一句完全沒有經過思考。

不僅司韶愣了一下,鍾晏自己也怔了怔,沒想到自己會脫口而出這樣視性命若草芥的話。

不過很快,他便斂起了驚愕,眉目重新沉寂下來,甚至顯出幾分漠然的肅殺,形如在幾息之間便接受了,自己在有關她的事情上註定無法恪守底線的事實。

煎熬的僵持間,終究是司韶退了一步。

她道:“如果你現在把他殺了,我們以後就真的再無可能了。”

“……”

環身的字訣消散。

鍾晏望著她,眼底泛了微熱的紅。

開口,嗓音也潮溼喑啞,道出的卻是一個乖順的:“好。”

……

鍾晏離去後,百里遊竺又將控制司韶的蠱術收緊,帶著她往魔宮中走去。

二人繞過寢殿的屏風,百里遊竺倏然停下腳步。

他轉身凝定司韶,居高臨下的瞳色深黑無光,明顯有動怒的跡象。

他道:“方才的場面,可比我想看的要溫和太多了。”

司韶淡定地回望過去,心平氣和地問:“你想看的是怎樣的呢?”

百里遊竺止不住地冷笑:“你不記得你是怎樣陷害我的了麼?”

“當年,你前一夜還在與我溫存愛語,後一天便在我的世界消失得乾淨,你在魔淵抽走萬子母蠱的蠱脈,害我失去與之相連的血脈感應,在繼任大比上敗給百里衍盈,被百里衍盈逐出百里家,流亡期間遭到百里家世仇的連番追殺……”

“小蘑菇,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你帶給我的,你對我如此殘忍,怎麼輪到了鍾晏,你就對他說不出惡言呢?”

他抬手撫上司韶的面頰,指腹執拗地想在她的臉上撚下這張笑意盈盈的假皮,想看看她聽了這些後究竟有沒有一絲一毫對他的動容與心疼。

然而沒有。

司韶只是如面對一個不知開化的孩童,溫柔地解釋道:“之前不就說了?他和你們不一樣。”

“……”

“你是在故意激怒我麼?”

百里遊竺輕笑一聲:“那恭喜你,很成功。”

“他還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吧?”

他慢慢繞到司韶身後,不去看她那雙眼睛,語聲因而得以越發惡劣。

“你說要不要我立刻用蠱術操縱你,把鍾晏叫回來?我不介意讓他親眼目睹在他之前,你和我是如何夜夜廝混,是如何幕天席地交合,你那天牢下的密室處處是我們留下的痕跡……”

他說著,從她身後摟住她的腰身,修長的手指深深陷入她的小腹,柔軟的脂肉自指縫間豐盈地溢位,並隨著他一圈一圈的緩慢揉弄而變形凹陷,衣料下的白皙面板逐漸泛出不堪蹂躪的靡豔紅痕。

司韶不適地輕哼一聲,百里遊竺的手掌立時陷得更深,似恨不能穿破這層皮肉,深入到她柔軟溫暖的身體裡去。

他低嘆一聲,道:“如果你忘了,我不介意讓你想起來,我是如何到的這裡,如何在這裡隆起我的形狀時肆意按壓,最後又是如何這樣幫你輕撫,將你受的那些一股一股地推出……”

司韶:“好啊。”

她微微偏首,冷淡譏嘲的笑意殊無破綻:“我無所謂啊。”

“你和他都是玩物罷了。”

她直視百里遊竺的眼睛,柔聲道:“我還怕在一個玩物前玩另一個嗎?你用來威脅的手段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憐可悲……更可笑。”

聞言,百里遊竺側頰細微鼓動了下。

他似因她的話有一瞬的怒不可遏,始終佔據上風的從容假面滋生裂紋,有壓抑過甚的怨恨與某種更深重的情感交織而出。

然而轉眼間他便斂起失態,低低地笑了一聲。

百里遊竺轉首,對屏風外道:“言籙仙君,你都聽到了吧?”

“我將她的蠱術徹底解開了,這才是她全部的真心話,是不是比之前說的還要難聽百倍?”

“……”

司韶嘆了口氣。

她無奈瞥百里遊竺一眼,像在看一出自作聰明的拙劣獨角戲。

屏風之外,鍾晏恍若沒有聽到百里遊竺的話音,又或許根本忽視了他的存在,只是問司韶道:

“司韶,你需要我做甚麼嗎?”

冷靜之下,是靜水深流的澎湃殺意。

司韶知曉,只要她一聲令下,他會立刻出手。

可是不行。

一方面是她瞭解百里遊竺,他既敢來,定然心存死志,動起手來勢必不顧自身安危,會將一身陰毒修為的破壞力發揮到極致,屆時先不說鍾晏是否應付得了,魔宮所坐落的這片地界一定會淪為下一個幽壤。

而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她留百里遊竺還有用。

所以眼下只要做一件事,就是支走鍾晏,讓他離開魔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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