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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介子

2026-04-26 作者:蒜泥香菜

□□介子

第二日,司韶完全忘了修真界要往魔淵送人這回事。

渡厄司破解毒瘴取得少許突破,她直接徹夜不眠不休,與菌絲一同處理毒瘴。

等她從渡厄司中出來時,夜幕已然降臨。

魔衛們等候在外,表情很是尷尬,欲言又止。

司韶精疲力竭,困得兩眼發懵,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們為何都這樣看著自己,迷迷瞪瞪地問:“怎麼了這是?發生何事了?”

魔衛支支吾吾地提醒她道:“尊主,人已經在魔宮等候一整日了……”

司韶又反應了一下,想起來這茬了。

她打了個呵欠,揮揮手道:“我要去沐浴,把人直接叫到寢殿候著吧。”

見個面交代幾句話的事情,省得她再往議事殿跑一趟了。

魔衛們奉命退下後,司韶徑自去了寢殿後的藥泉。

泉水中藥材齊全,可以緩和她身上的毒瘴燎傷,是她這些年邊受傷邊改進配置所得。

褪下衣裳,司韶瞥了眼自己身上,視若無睹地裹好浴衣,舒舒服服地靠著巖壁躺下。

結果這一躺,就又是三個時辰。

等司韶醒來時,月已過中天,到後半夜了。

但雖然醒了,司韶也只是睜眼看了一眼天色,便又閉上了眼。

泉水溫熱,藥香嫋嫋,身上的毒傷又隱隱作痛,她一點不想動。

反正都這麼晚了,只要那人不是傻子,便應當知曉今夜是見不了她的人了。

魔宮的魔衛們在她的調教下早已貼心至極,肯定已經替那人將下榻之處拾掇好了,並且直到現在都沒有下屬過來提醒她有人請見,說明那傢伙大概已經回去過夜,等到早上再來覲見了。

有理有據地把自己說服了,司韶便又心安理得地睡去了。

這一場回籠覺持續到了晌午,司韶在前胸貼後背的飢餓感中甦醒。

她出了藥泉,換好衣裳,喚門口的下屬送一份食盒去渡厄司,隨後不緊不慢地向魔宮走去。

路上,司韶隨口問隨行的魔衛:“人呢?”

魔衛低眉順目地道:“在寢殿等候尊主。”

司韶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怎麼還在寢殿?昨夜要在寢殿見他是為了方便,今日一大早你們不該把他領到議事殿麼?”

魔衛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可是尊主,那人昨夜一直等在您的寢殿裡,我們說了您大概今夜無法回宮,但還是怎麼勸都勸不動。”

司韶:“?”

司韶吃驚:“那你們怎麼不早點過來告訴我?”

魔衛露出一副更加無可奈何的表情:“是那位修士的請求,他說如果您不方便,便不要打攪您,他可以等。”

司韶:“……”

無言片刻,司韶不輕不重地訓話道:“我才是你們的尊主,那傢伙只是個修真界派來的介子,我教給你們的規矩,不要被他的三言兩語給壞了。”

魔衛惶恐,點頭應是。

司韶以菌絲拍拍魔衛的頭,步伐稍微加快了些。

那人畢竟是代表萬玄宗來的,為了日後兩界和睦,她不能太不給對方面子。

得儘快點到了。

司韶抄了近道,是她修在藥泉不遠處的一處傳送機關。

機關啟動運轉,司韶眼前一晃,轉眼便站到了魔宮晶石鋪就的地上。

只是,這位置有點不大對。

司韶望著眼前僅有半掌之距的胸膛,輕輕嘆了口氣。

一念之差啊。

當年她修這道傳送機關的時候,想著還是不要那麼懶惰,不要直接傳送到寢殿的榻上,修到書案旁邊正好,說不定還能敦促她絲滑地坐下來,勤勉處理事務。

誰知道這會兒這傢伙剛好就站在書案旁邊。

她這一傳送,直接送到人懷裡來了。

太不正經了,跟投懷送抱似的。

司韶想著,鼻尖縈繞闊別數載的清冽雪香,是在魔淵聞不到的沁人心脾的香氣。

她從前在修真界的時候,每天都要用香薰沐浴,然而這些年來到魔淵,不僅時間緊迫,也沒有信任的人幫她噴灑香薰,更重要的是與毒瘴一碰,身上甚麼香氣都給燎散了,只剩下嗆鼻尖銳的毒息陰魂不散,她索性也不白忙活了。

司韶眨了眨眼。

有那麼一瞬,這香氣勾動了她未得痊癒的疲倦,讓她想要就這麼向前一倒,撲進這人的懷裡,將他當作送上門來的人肉軟墊,抱著躺著嗅著,一覺睡到昏天黑地。

可惜不是五年前了。

他們如今頂著各自的身份,那樣做也太不正當了。

司韶輕咳一聲,摒除雜緒,若無其事地退開,轉身上兩步階,施施然在榻沿坐下。

有條不紊地理好裙襬,司韶一抬下巴,望定站在原處的男子。

不得不說,五年不見,此人的風致越發奪目了。

一如當年的清雋眉眼,不見歲月的風霜蒙塵,光陰將他的輪廓打磨得更為無瑕,膚白勝雪,唇若淺薇,俊秀的山嶽作骨,沉靜的川流作韻。

是記憶中不曾變化的仙姿玉容,教人不免扼腕天公落墨不均,總有人得天獨厚。

司韶欣賞須臾,見對方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便主動道:

“好久不見,言籙仙君。”

雖然五年前鬧得很不愉快,但作為一隻蘑菇精,司韶的觀念裡就沒有尷尬二字。

誠信、忠貞、廉恥……這些都是他們人族修士的道德評判標準,關她一個妖族甚麼事?

何況依照這傢伙的性子,他既然願意來,想必已經將那些事放下了。

於是司韶率先友好地打了這個招呼。

只是接收到招呼的人,並沒有立刻給出回應。

書案之側,鍾晏望著司韶,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凝注。

或許是年歲漸長,心性沉澱,那對昔年清透如琉璃的眸子,如今已不再能讓司韶一眼看穿其中蘊藉的心緒,只如一汪深邃靜謐的湖泊,讓她琢磨不透那如鏡表面下潛藏的湧流。

但他一直沒反應也不是個事,她沒空等他,她還有事要忙。

司韶正要再度開口,對方卻在這時點了下頭。

算是對她那句招呼的回應。

司韶便也不多言,直接切入主題。

她一揚手,對鍾晏丟擲一枚身份玉牌。

“仙君,你將此牌帶在身上,用以令魔淵眾魔知曉你的身份,此後整座魔淵除了幽壤、尚在建造的渡厄司,你可以暢行無阻。”

然而,也不知對方是仍在走神還是怎麼的,他沒接住那枚玉牌,任由玉牌直挺挺砸到他的身上,又“啪嗒”一聲摔到地上,濺開一聲清脆的響。

司韶心痛地看向玉牌,好在沒有摔出裂紋。

她語氣略重地提醒道:“仙君?”

鍾晏好像終於醒了,低低地應了一聲。

他慢慢蹲下身,將那枚玉牌撿起來,用袖子仔細擦淨,攥進手心。

司韶苦口婆心地叮囑道:“此牌雖由妖晶石製成,但也不是很耐摔的,還望仙君多多愛惜,魔淵不比萬玄宗家底深厚,時下百廢待興,錢財方面還是比較吃緊的。”

鍾晏視線又回到她的臉孔上,輕聲道:“我知道了。”

司韶又交代了幾句,二人短暫的會面便到此結束。

司韶很滿意,因為對方全程並未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要對魔淵事務插手的意圖,並且對她提出的要求皆是順從應許。

不錯不錯,很有□□介子該有的樣子。

從今往後,她應該可以過上安心破瘴的日子了。

鍾晏離開後,司韶本想直接去渡厄司。

可剛站起來,她就一陣頭暈目眩,只好又跌坐回去。

不行了,還得再休息一陣。

若狀態不佳,去了渡厄司也只是白白添傷。

司韶抱起枕頭,倒頭就睡。

然而這一覺卻極不安穩。

不多時,衣下滲出的血水浸透了被單,司韶近乎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司韶睜眼,並爬不起身,而是看向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有青黑色的紋絡若隱若現,形如寄生在皮表下的多足蜈蚣。

這樣猙獰的紋絡她身上還有很多,一部分是前些年要殺魔尊,將百里衍盈給的蠱毒與菌絲相融時所得,另一部分則是這些年與毒瘴對抗所得,所以她沐浴時要裹好浴衣,也算是一種掩耳盜鈴的眼不見為淨。

司韶盯了這些紋絡許久。

她忽然意識到,她高估了也勉強了自己。

幽壤的那些毒瘴,並不是如今的她單槍匹馬能夠解決的。

“……”

深感無力的挫敗間,司韶突然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煩躁。

為何做不好?

明明之前已經成功殺死了鏡魘護法與魔尊,明明一切都很順利,為何會在破解毒瘴一事上磕磕絆絆,不順至此?

……她是廢物嗎?

為何這點事都做不好?!

司韶心浮氣躁,躁鬱而不得發洩的怒氣盤結在心頭,沉甸甸的直往喉嚨裡頂,難受得她想要乾嘔,想要抓扯自己的頭髮,或是用手指甲撓花自己的臉頰脖頸,直要撓出清晰的血痕才好,要用身體上的痛楚把這股難以排解的煩悶碾壓得不值一提,她就可以繼續心無旁騖地做更重要的事情。

不知不覺間,頭髮一把一把抓掉了滿榻,司韶起身看著亂糟糟的床褥,又生氣地全部拂開,抬手便要在自己的胳膊上掐出血印。

卻在動手的瞬間,餘光被甚麼發亮的事物一閃。

她眯了下眼,辨認出那是一小粒妖晶石,掉在書案邊的地上。

看來剛剛扔給鍾晏的玉牌還是被磕破了一點。

這麼一打岔,司韶不受控的自傷動作頓住了。

意識到甚麼,她一個激靈,迅速點了幾處寧心靜氣的脈xue。

好容易鎮靜下來,司韶後背發出一層虛汗,後知後覺自己方才迷障蝕心,陷入了情緒的泥淖。

司韶知道自己可能患上了某種病症,或者說從很早起,從那個血腥的夜晚,從她的至親至愛在她的眼前被一箭穿心時,這種病症就埋下了隱患,驅使她將每一寸時間都投入到修煉與、復仇、重建之中,一旦過程中稍有滯澀,這隱患便會破土而出,將她帶回那一夜無能為力又痛徹心扉的焦慮痛苦之中。

她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無堅不摧,她無法像她手底下的機關那樣無時無刻精明又高效地運轉。

她個人的力量是有窮極的。

既然已經意識到了這一問題,視而不見自欺欺人只會浪費時間。

著手加以解決才是最要緊的。

司韶開始思索有甚麼能讓她安定下來的事物。

想了一陣,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回地上的那一粒妖晶石。

又順著妖晶石,回想到害得它碎落的那個人。

那人身上有清冽好聞的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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