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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對峙

2026-04-26 作者:蒜泥香菜

對峙

魔淵近來迎接了新氣象。

上任魔尊隕落後,新任魔尊精力充沛,將魔淵整改得面容一新。

正如傳聞所言,尊主真的有化解封淵陣之能,數十年不見天日的魔淵,竟逐漸可見朗朗乾坤,煌煌星辰,許多魔淵生靈因不見光火而腐爛生瘡的病症也隨之療愈。

其次便是尊主破除了主城與城郊間的結界,令城郊的族群不再頂著“劣種”的名號而被排除在外,自也不必隔三岔五向主城進獻“貢品”以換取生存的機會。

因而,除了部分因整改失利的魔淵世家大族,大多妖魔鬼怪都很感激這位新任尊主。

但他們作為四肢發達的妖魔鬼怪,能夠想到的感謝方式十分單一。

地位?尊主無人之上,萬魔之下,沒有誰比她在魔淵的地位更高了。

錢財?尊主在修真界待過二十年,賺錢手段一流,魔淵眾多商賈也對她趨之若鶩,爭著搶著把錢送給她用,給坐擁金山銀山的尊主送錢毫無意義。

上述兩樣都碰壁,那麼就只剩下……

“咚——!”

時值深夜,一道人影被從魔宮中甩出,砸到地上發出一聲結實的響。

值守的魔衛走近了瞧,發現摔在地上的是個男人,還是個膚白貌美的男人,一襲輕薄透氣的鮮紅衣緞間,緊緻起伏的肌理線條若隱若現,身後蓬鬆柔軟的狐尾更是誘惑地一搖一蕩,掀起沁人心脾的嫋嫋香風。

可就是這麼一隻頗有姿色的狐妖,此刻正雙目垂淚地撐在地上,閱讀那些將他綁住並丟出來的菌絲在地上繡出的一句話:

“抱歉呢親親,本尊近來打造渡厄司忙得吐血,暫時分不出心力給這方面,日後有意再來哦。”

是的,這最後一種能想到的感謝方式,便是自薦枕蓆。

但遺憾的是,膽敢嘗試的妖魔和這狐妖的下場大差不離,皆是被果決而不失禮貌地丟了出來。

在魔宮當值的魔衛們早已對這種芳心破碎的場面見怪不怪,熟練上前,將這哭哭啼啼羞憤欲死的狐妖抬出了魔宮。

至於魔尊在回絕理由中提及的“渡厄司”倒是值得一提。

這是一座魔尊正在建造的機關中樞,建址就在昔年鏡魘護法的極樂城。

魔尊是這樣形容她的宏圖願景:渡厄司上接封淵陣,下沉冥川底,整個魔淵皆在掌控之中,監察、緝捕、防禦……魔淵一體,再無割裂,向內可懲處作惡妖魔,向外可防備入侵的修真界修士。

但在上述種種之外,渡厄司目前最緊要的一項任務是:驅散幽壤的毒瘴。

妖魔們非常能夠理解這一點,畢竟幽壤是尊主的故土,她當然想看到如今與墳塋無異的故土重煥生機。

然而,進展不妙。

昔年令靈菇族自相殘殺的巨量毒素,鏡魘身死其中播散而出的一身毒功,亡靈殺陣自身充斥的不死怨息……

如今的幽壤,簡直是一片各種毒素糅雜的邪土。

若非以至純至善之法淨化超度,那就只能以至陰至煞之術以毒攻毒。

可惜的是,就目前來說,尊主哪個方法都找不到。

這可不是他們看不起尊主,而是尊主自己說的。

“渡厄司能力有限,目前只能一點一點地抽出幽壤的毒瘴煉化,我也不能保證這過程中會發生甚麼可怕的事情,比如我被毒瘴侵蝕,染上某種傳染性極強的病症,所以如非必要,不要擅自接近我和渡厄司哦。”

難怪擅自爬床的妖魔都被丟了出來,尊主真是把他們放在心上了。

這狐妖是魔淵遠近聞名的美公子,是魅妖狐族的掌上明珠,其被尊主拒絕的事情很快傳得沸沸揚揚,於是一眾心癢難耐的妖魔鬼怪知道,並非他們姿色不夠,而是尊主真的很忙,只能等到渡厄司成功後再付諸實踐了。

他們等啊等,結果尚未等到尊主鬆口,便先等到了封淵陣的徹底消解。

這一天,魔淵平靜許久的日子被打破。

鏡魘護法和上任魔尊雙雙身死,封淵陣失去鎮壓目標,又因鎮煞令被尊主馴服,不再時不時放出魔焰挑釁,而封淵陣的一大力量來源便是化鎮煞令之力為己所用,失去力量源泉,封淵陣本就在強弩之末,這天又被尊主隨手拿菌絲一戳,終於完全消散了。

它這一消散,昔年合力設陣的眾多萬玄宗修士即刻察覺到了。

於是,他們找上門來了。

這天,魔宮當值的魔衛們方才推開大門,便被數重金光鼎沸的鎖鏈兜頭擒住,動彈不得。

愕然之間,魔衛們抬眼望去,只見漫天人族修士列陣如麻,環身的靈力浩若山海,團團包圍住了魔宮。

審視完畢,魔衛們也眉目一沉,調起靈力,與身上的鎖鏈對抗。

昨夜尊主在渡厄司裡待到很晚,回來時氣息不穩,顯然在與毒瘴對峙中受了傷,他們不能讓這幫不速之客打擾到尊主的休息。

然而,預想中的劍拔弩張並未發生。

因為魔衛們發現,他們只是輕輕一掙,身上的鎖鏈便鬆開許多。

這鎖鏈似乎只是為了限制住他們的行動,並不意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種種跡象表明,這些修士是打算捆了他們當人質。

魔衛又仔細觀察那為首幾名修士的神色,判斷他們確實並無殺意。

他們貌似想和尊主談判甚麼。

剛想完,魔衛身上的鎖鏈便被一抹流銀絞斷了。

流銀迴旋,是數十縷菌絲,悉數歸入從魔宮中款款步出的那道身影。

女子一襲雪白的寢衣曳地,一手揉著亂蓬蓬的頭髮,邊走邊打呵欠。

然而與她本人慵懶的姿態截然不同,不計其數的菌絲自魔宮各處顯露形影,狀若蟄伏的螣蛇蒼龍瞠目甦醒,矯首擺尾,威壓沉沉,並隨著她步步而來,逐漸逼近空中的眾多修士。

局勢緊張,一觸即發。

司韶的確才睡醒不久,被毒瘴燎腫的眼睛有些適應不了天光,好容易眯眼盯住為首修士中的一個辨認半天,潛伏在虛空中的菌絲暫且按捺住了殺意。

她彎起唇角,衝那鶴髮修士搖了搖手,打了個招呼:“老頭,五年不見,你又英俊了不少呦。”

掌獄尊者原本繃得死緊的面龐霎時一抽,嘴唇微動,似有一聲怒氣衝衝的反駁硬生生嚥了回去。

為首的萬擘肅然道:“魔尊,還請說明,為何封淵陣消失了?”

司韶打了個呵欠,三言兩語解釋清楚,並把自己建造渡厄司的事情也講了。

聽完來龍去脈,眾修士態度明顯一鬆:既不是要挑起爭端,那之後便好商量了。

司韶也看出了他們的想法,率先表明立場:“封淵陣已解,魔淵並不比修真界貧瘠,你們自不必擔心我們虎視眈眈,我們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畢竟打打殺殺哪裡有休養生息、長續發展香來得香呀。”

“況且,”司韶認真道,“萬玄宗於我有救命撫育之恩,我雖是一隻妖,但也是一隻懂得知恩圖報的妖,絕對不會做出恩將仇報的事情的,為表和平態度,我可以籤生死契。”

眾修士齊齊一怔。

萬擘尚未開口,掌獄尊者便冷著臉道:“生死契便免了,她確實沒做甚麼對修真界不利的事情,甚至還除掉了那名陰晴不定的魔尊,這一回是我們錯怪她在先,而且她有心除掉魔淵毒瘴,對修真界也有益處,沒必要阻攔。”

聞言,周圍一眾同僚無語地翻白眼:你就護犢子吧你!

司韶瞄瞄那幫修士的神情,對掌獄尊者笑道:“行了老頭,為了大家都能安心,我還是籤吧,不然……”

“不必。”

一道陌生的女聲驀地響起,截斷了司韶的話音。

這聲音沉穩寬厚,聽來令人舒心,因而司韶不惱,循聲望去,略略一頓。

那聲音來處,一行修士氣宇軒昂,皆是一身白裳金紋的服制。

這服制司韶再熟悉不過,畢竟她曾上手扒了好多回。

那些是言籙鍾家的修士。

不過……

司韶遠遠打量那當首一人,正是方才出言打斷她的那個,其腰間居然懸有一枚象徵家主地位的玉佩。

她依稀記得鍾家家主是個叫鍾肅的賊眉鼠眼的油膩老頭,但眼前這個中年女人雖然與記憶中的那人長相相仿,但給她的感覺十分清爽,明顯不是同一個人。

司韶饒有興趣道:“你是鍾家新任家主?鍾肅呢?”

那女修神容端靜,淡聲作解:“上任家主數次行為不端,兩年前經鍾家內部決議,已令其卸任家主,閉門自省,靜思己過,非有召不得出。”

司韶“哦”了一聲,不多關心,說回正事:“你說不用我籤生死契,那你是有甚麼更好的法子麼?”

她強調:“事先宣告,我這個人比較怕麻煩,喜歡一勞永逸,你可不要給我提供甚麼拖泥帶水不爽利的方法,比如我接受了後,你們又覺得約束的力度不足,時不時派人過來疑神疑鬼……我可是會嫌煩的哦。”

她言笑晏晏,語調稱得上柔軟可親,但字裡行間暗藏的鋒芒卻銳利見血。

新任的鐘家主面不改色,平視她的眼睛,緩聲道:“尊主對魔淵的貢獻有目共睹,萬玄宗與尊主也有一段情誼在,若籤生死契,實有不公。”

“因此,鍾家斗膽向尊主提議,派萬玄宗言籙仙君長期駐紮魔淵,作為中間的□□人,以維繫尊主與萬玄宗的和睦關係。”

“……”

聽到那個久違的稱呼,司韶的第一反應倒不是為何要派這個人來,而是隱隱覺得這個說法哪裡不通。

她作為更有威脅的一方,為了表明互不干擾的誠意,不應該她派出□□介子到對方的地盤上才對麼?

不過司韶眼下只想趕緊結束這些雞毛蒜皮的拉扯事,今日渡厄司的破瘴進度還有一半沒完成呢,再加上這個提議確實比生死契要來得友善,她心中毫無猶豫地有了定奪。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憑仗是,即便這塞過來的介子當真包藏禍心,以她如今的實力已然無所畏懼。

於是司韶擺擺手,爽快應下:“行吧,我沒意見……”

“但怎麼說服言籙仙君,可就交給你們了。”

她意有所指:“畢竟你們知道的,五年前,我們鬧得不是很愉快。”

“而且既是□□介子,那便要認清自己的身份與作用,只起到一個平衡的作用,不得對我們魔淵事務指手畫腳,如果人到了我這裡管東管西,我一怒之下說不定會退貨的哦。”

自始至終,她都笑盈盈的,教人看不出她究竟是警告還是打趣。

但唯一無可辯駁的,便是她措辭間的公事公辦。

一眾鍾家修士不動聲色交換視線,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無可奈何的同情。

這魔尊當真對他們仙君一點也不上心啊……

想起這五年見過的自家仙君種種,不由一陣深長的嘆息。

鍾家主平和道:“那麼,事情便這樣定下了。”

“明日,我們就將言籙仙君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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