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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密室

2026-04-26 作者:蒜泥香菜

密室

回到萬玄宗後,司韶便和鍾晏分開了。

後者帶走萬子母蠱回去覆命,司韶則直接回了天牢。

當時給她派出任務的是掌獄尊者,她只需要給他交代即可。

但是她一回去就在天牢見到了掌獄尊者,這倒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司韶驚訝道:“咦,老頭?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在和緝查司的那些傢伙一道繼續調查母蠱失竊一案麼?這麼快就結束了?已經有結果了?”

掌獄尊者慢慢回頭,抬起一雙憂鬱憔悴的眼睛,凝定司韶。

他對她的問題避而不答,只是道:“你可算回來了。”

司韶納罕地走過去:“怎麼了這是?以前沒見你這麼依賴我呢?難道這些天我不在,天牢裡出甚麼事了麼?”

她直接召出天星鑑,將過去數日的監察結果快速回放了一遍,並無異常。

司韶奇怪道:“這也沒出啥事呀。”

掌獄尊者望著她,道:“很快就要出事了。”

司韶有些遺憾:“是嗎,那我恐怕沒法見證了。”

“尊者。”

司韶忽然一斂不正經的語氣,誠心實意地道:“我打算辭任了。”

“……”

掌獄尊者沒有詢問緣由,斷然吐出兩字:“不可。”

語氣略重,若教旁人聽了,定要以為他在喝斥犯人。

司韶歪了歪頭,一點也沒被嚇到,只揶揄笑說:“怎麼?我若強行要走,你還能把我扣下不成。”

掌獄尊者嘴唇緊抿。

他不說話,司韶便繼續用玩笑的口吻,自賣自誇起來:“老頭,你還記得不?當年我私自改造天牢,你發現了還差點要拔了我去餵驢,你瞧瞧現在,這些機關你用得多得心應手,多方便你和接下來要接任的獄卒呀……你可不能恩將仇報喲。”

掌獄尊者幽幽道:“我是老人家,用不慣這些新奇玩意兒。”

司韶隨手調出天星鑑的監察影集道:“是嗎?那這裡頭怎麼記錄你對著我專門為你做的送餐機關貓手舞足蹈喵個不停呢?你看看,還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喊‘乖乖’呢。”

掌獄尊者:“……”

掌獄尊者老臉通紅,一記靈力將影集中的畫面毀屍滅跡,又咳嗽一聲,沉肅道:“總而言之,這天牢離不了你。”

司韶微微一頓。

須臾,她彎了彎眼睛,道:“有了這些機關在,沒有天牢離不了的人。”

“放心吧老頭。”

司韶接住掌獄尊者複雜的眸光,嗓音溫和。

“就算我不久後辭任離開了,我也會在走前找好能馭使機關的繼任獄卒,保證不會把你的天牢玩完的,放寬心哦。”

-

鍾晏將萬子母蠱交回百里家的數日後,天牢收到了一封邀請函。

是百里家送來的,內容是邀請掌獄尊者和司韶觀戰明日的繼任大比。

掌獄尊者地位崇高,收到邀請函自在情理之中,至於司韶也收到了,大抵是因為鍾晏在覆命時提到,她在尋回母蠱中出了不少的力。

掌獄尊者讀完邀請函,正在用菌絲給牢內機關做修繕保養的司韶頭也不回,輕飄飄道:“我不想去,有這時間,我不如留在天牢修煉呢。”

掌獄尊者道:“鍾家小子也會去。”

司韶動作不停:“他去去唄,我是他的掛件麼?他到哪兒我掛哪兒?”

掌獄尊者無語:“你先前表現出來的不正是如此?”

司韶手上不停,苦口婆心地道:“老頭,枉你活了這麼大歲數,竟不知曉人心易變的道理,去時心上硃砂,今時昨日黃花……何況我還是妖精,一顆心更是瞬息萬變,哪會在一棵樹上吊死?還是那麼高處不勝寒的一棵。”

掌獄尊者望著她勤快利落的背影,慢慢地道:“……用盡則棄,不做任何迂迴,我竟不知這究竟是快刀斬亂麻,還是太過冷酷無情。”

司韶隨手填好螞蟻在蛟龍機關上啃出的一個微小窟窿,呵呵笑道:“聽不懂,我是一隻沒文化的妖精,對我講文縐縐的話相當於對牛彈琴。”

身後寂靜許久,最終響起一聲妥協的嘆息。

掌獄尊者沉聲道:“你不去觀戰,可以。”

“但明夜新任家主舉辦的慶功宴席,你必須與我同去,否則別的職能處都拖家帶口浩浩蕩蕩,天牢這邊的席位就只有我一個,孤家寡人的,吃飯都沒心情了。”

司韶爽快地一口應下:“去吃東西可以啊,要不要我再用幻象菌絲化出一堆人來?給你撐撐場子?”

掌獄尊者冷哼:“不要,丟不起這個人。”

掌獄尊者離開後,司韶修補機關的手也漸漸停下。

其實也沒甚麼好修補的,這些出自她手的機關從創造之初便極其貼合天牢的陰溼環境,即便不經任何護養,也能用上個幾百年不止。

至於為何要做得這樣精巧……

就當是報答這二十年來,掌獄尊者的撫養庇護之恩罷。

司韶回到泥巴地旁,幻象菌絲一織,織出一隻與她原形一模一樣的蘑菇,留在泥巴表面佯裝修煉入定。

真身則信手一拂,右側泥巴坍塌陷落,顯出一段通往地下的暗梯。

司韶走下去,隨手將上方的入口掩蔽,隨後步步下階,手持菌絲作燭。

燭光幽微,延伸至階梯盡頭,隱隱勾勒出一道端坐的窈窕身影。

踏下最後一級臺階,司韶抬手,在牆上昏昏欲眠的蠟炬菌絲上一按。

剎那間,密室光芒大盛,將桌案邊斟茶的女子照得分明。

“等久了麼?”

司韶望著一襲紫衣的女子,微微笑道:“衍盈少主。”

又萬分感慨:“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

“畢竟過了明日,你便是百里家的新任家主了。”

聞言,百里衍盈停下把玩手中的茶盞,抬起頭來,對她嫣然一笑。

她嘆息道:“話不能說太滿,倘若明日我輸了,豈不是辜負了你的信任。”

司韶笑道:“你這可是小看了魔淵的魔氣,也小看了我菌絲的改造能力。”

百里衍盈卻搖了搖頭:“不敢,我只是擔心自己會掉鏈子。”

“畢竟從小到大,族人總同我說——就算沒有萬子母蠱的存在,我也是比不過遊竺的,他們叫我收心,專心成為一個副手,不要肖想註定不屬於我的東西。”

她說著,眸光漸漸深遠,形如陷入難以忘懷的回憶,手指不甘地掐緊了杯盞。

“我記得過去很多次,我和遊竺切磋比試,明明已經兩敗俱傷,明明差一點就能將他擊倒在地,可那陳放在演武臺側的,甚至只是模仿萬子母蠱的蠱蝶,因為與百里家男子的血脈感應更強,總是會成為他隨時取用的靈力儲蓄,成為他在將傾之際一舉翻盤的底牌……”

從挫敗的記憶中抽離,百里衍盈深吸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水光。

再抬眸時,燭光明滅晃動,在她清黑的眸中燃起一簇躍躍欲試的火。

她望向司韶,道:“所以,就像我事前所說……”

“我拜託你取走萬子母蠱,並毀掉它體內與百里家男子的血脈感應,所求並非最終的比試結果一定花落我家,但至少,我要一場公平的對決,我要我不至於尚未開戰,便註定毫無勝算。”

“否則我勤勤懇懇,一點一滴靈力皆是由多年勤勉修煉所得,而我的孿生弟弟,百里遊竺,因為生來的血脈感應,有母蠱這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力量中樞庇佑,便能無往不利,輕而易舉將我數年的苦心孤詣踩在腳底……”

她道:“我不甘心。”

司韶耐心聽完,柔聲道:“嗯,你做的沒有錯。”

她走到百里衍盈對面坐下,施施然取過後者為她斟好的茶水。

抿了一口,司韶不緊不慢道:“母蠱從魔淵走了一趟,既已被我抽去那條感應最強的蠱脈,永遠留在了魔淵幽壤,那麼與明日出現在百里家繼任大比上的,便是一具只能起到見證作用的空殼,不會對你的對手有任何助益。”

她歪了歪頭,有些幸災樂禍地笑道:“若硬要說有何用途,那大概是讓另一位百里少主自以為兜兜轉轉,天意仍是站在他這一邊,所以能在天擇之日前尋回母蠱,讓他自以為勝券在握,在比試中輕敵失策。”

百里衍盈也笑了笑,道:“無論如何,此事要多謝你。”

司韶擺擺手:“各取所需,何必言謝。”

百里衍盈:“若非你周密佈局,也做不成此事。”

她說完,將一隻深棕色的木匣交到司韶手中。

“這是你要的蠱毒,你先試試,若無法與你的菌絲融合,我們後續保持聯絡,我隨時能加以改良。”

司韶:“好哦。”

她欣然收下,一拍手道:“如此,銀貨兩訖,交易圓滿告罄。”

“明日,祝你旗開得勝哦。”

……

百里衍盈離開後,密室重歸寂靜。

司韶在原位置坐了一陣,直到牆壁上的燭火燃盡。

室內陷入黑暗,有覆漫四壁的幻象菌絲收起。

燭火再亮起時,密室內的陳設與片刻前大相徑庭,從一間徒有桌椅的略顯冰冷的交談之地,轉變為一間極有生活氣息的屋子,床榻、書案、衣篋等陳設俱全,以及隨處可見的,作為裝飾的妖冶綺麗的花朵。

司韶似乎發了會兒呆,然後慢慢偏轉視線。

落到手肘下壓著的,一幅尚未完成的畫作。

畫作的內容極其簡單,主要角色是一隻蘑菇與一隻蝴蝶,構圖或是蝴蝶棲停在蘑菇頭頂,兩相安眠;或是蘑菇騎在蝴蝶背上到處亂飛,蘑菇笑意盈盈,蝴蝶怒氣衝衝……

畫面生動,線條精簡,色澤清淡,可以用“溫馨”來形容這幅畫帶給人的感受。

同時很明顯,這幅畫上有兩種不同的筆觸,一眼即知是由兩個不同的人共同創作。

司韶盯著這幅畫,久久沒有動作。

良久,她略一抬手。

菌絲氾濫上桌,幾息之間,便將畫作啃噬殆盡。

司韶站起身,行至衣篋旁,從中取出一沓身量顯著大於她自己的紫色衣物,又來到榻側,從枕頭底下取出一枚傳音玉牌。

玉牌上靈光微閃,表明她有一次傳音未聽,顯示的時間剛好是她啟程魔淵的那一天。

司韶沒有聽這則錯過的傳音。

她將玉牌擱在臂彎間的衣物上,同時菌絲拖來房間各處的美麗花朵,跟隨司韶向牆壁上的燭火漸行漸近。

司韶往燭火中注入靈力。

剎那間,火勢暴漲,向牆內蔓延,形成一座嵌入牆體的焚爐。

司韶伸手,將衣物、玉牌、花朵,悉數擲入爐中。

四濺的火星映入司韶眼底,她靜靜地看著爐中事物湮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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