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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畫像

2026-04-26 作者:蒜泥香菜

畫像

一個時辰後。

魔淵終年漆黑的蒼穹下,潺潺流淌的冥川河上,一座萬斛畫舫承載天燈,悠緩斬水前行,好似一條動人心魄的伏水金蟒,舫上魑魅魍魎喧譁熙攘,於三層平臺間縱情歡笑穿行。

司韶站在畫舫的底層,正趴在欄杆上向外張望。

她表面裝作看風景,實則暗暗放出菌絲鋪滿整個畫舫,菌絲雖然無目,但與她神魂相連,能夠直接將所見的場景傳導至她的識海里。

她看到自己所在的畫舫第一層是開放區,只以欄杆圍在平臺周遭,視野開闊,其中的妖魔鬼怪大多為主城散戶,透過鏡魘護法的六幻門得到遊覽資格而來。

畫舫的第二層是封閉的遊玩區,應當是鏡魘護法專門造來供乘舫者縱情享樂的,客人多為魔淵主城的眾多妖魔世家子弟,一層遊客若想升層,需要額外花費大價錢才能被守在樓道口的魔衛放行而上。

而鏡魘護法本人此刻正在最高的第三層,其身旁還有一名氣息更為強大亦更為恐怖的妖魔。

根據那陰晴不定還狗眼看人低的鏡魘護法居然對其態度畢恭畢敬的表現,這名妖魔的身份一目瞭然,想來正是護法口中的那名“尊主”,如今魔淵執掌者魔尊。

司韶發現,這位魔尊的修為並不顯著高於鏡魘護法,甚至二層的諸多魔族大能亦有能與之一戰之力,但他身周的氣息異常獨特,能令妖魔見之便心生敬畏,包括司韶這個根本沒和他接觸過的蘑菇精,僅僅是以菌絲暗中窺視,那順著菌絲傳回的氣息便令她手足發冷。

司韶若有所悟:看來這魔尊定有在修為之外的特殊手段來鎮服魔淵眾生。

全域性盡收眼底,司韶無聲收回菌絲,簡單對鍾晏交待了下上述畫舫的探查情況,並在最後鬱悶地道:“母蠱已經不在畫舫上了。”

當時子蠱向鏡陣閃爍時,母蠱應當是在歡喜畫舫上的,但這會兒已經離開了,菌絲找遍整座畫舫都毫無所獲。

“你呢?”

司韶將希望寄託於鍾晏收回的尋字訣:“字訣帶著尋蠱引在外兜了一圈,有感應到甚麼嗎?”

鍾晏搖了搖頭,有些自責地道:“暫時沒有。”

司韶也不失望,拍拍他的肩膀,輕快鼓舞道:“不著急,魔淵就這麼點地方,這畫舫又遊這麼快,總會找到的。”

她拍完就收回了手,繼續哼著小曲驅縱菌絲在舫上到處亂逛,沒注意身旁的鐘晏默不作聲地抬手,碰了碰她方才拍過的地方,耳根漸染薄紅。

就在這時,畫舫突然毫無徵兆一震,隨後加速靠向一處岸邊。

船上一眾妖魔被甩得人仰馬翻,又很快恢復秩序,顯然,他們都不是第一次經歷畫舫的這種急剎了。

吵吵嚷嚷間,鏡魘護法柔和的話音從舫頂落下:“悼靈之地已至,尊主與吾前去探望故友,諸位一如既往,留在畫舫上自便即可。”

隨後,兩道身影自畫舫頂部飄然掠出,高大的背影雙雙沒入那片洲岸上的茫茫迷霧。

畫舫再度行駛起來,四面響起竊竊私語,間雜深長惋惜的喟嘆。

“……月月如一日的悼念祭奠,三位尊者當真情深義重。”

“畢竟昔年三位共建魔淵,感情甚篤,幾為一體,其中一人猝然逝去,怎能令人忘懷?”

“真是教人唏噓啊!昔年幽壤何等盛況,靈菇族何等其樂融融,簡直是世外桃源,誰知……”

“誰知天意弄人,幽壤護法走火入魔,竟對族人使用邪術,以致靈菇一族自相殘殺,族裔凋零,棲居地幽壤也因血腥過甚,遭到天罰,如今毒瘴瀰漫,與幽冥死地無異……”

“何止是死地?如今的幽壤可謂是禁地!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尊主和護法之外,這些年來但凡私自登上幽壤的傢伙,無一不是葬身於那詭異的毒瘴中了!”

“……”

司韶側耳聽著,忽聽鍾晏道:“尋字訣有結果了。”

他確定完字訣給出的方向,遲疑了一下,道:“母蠱正在朝那片洲岸移動。”

司韶展顏一笑:“那還等甚麼?回去唄。”

她剛要牽起鍾晏的手,二人身周突然落下數十道影子,團團封鎖了二人的去路。

這是一行衣著華麗的魔衛。

為首的一名魔衛上前,恭敬有加地詢問:“二位可是鬼燈族的族長與夫人?”

話雖問著兩個人,但他的眼睛卻只盯著司韶一人,眼中流露出的意味令人渾身不適,彷彿在看一樣唾手可得的廉價物件。

司韶鎮定自若地盯回去,謹慎地答:“是,請問有何貴幹?”

那魔衛微微一笑,欣然解釋道:“鏡魘護法向我家家主引薦夫人,說夫人是不可多得的尤物,我家家主此刻正在畫舫二層等待夫人,還請夫人跟我們走一趟。”

他說得不緊不慢,甚至禮數週全,與所講的內容近乎形成一種荒誕的對比。

一層畫舫擁擠不堪,不少人察覺這邊的狀況,卻全都視若無睹聽若無聞,畢竟二層皆是魔淵位高權重的世家,強搶一介城郊劣種,著實是這劣種的榮幸。

司韶不動,聽著那些諷刺她不識好歹的閒言碎語,唇齒微動。

她語調輕柔地,似乎十分害怕地問了一句:“如果我不跟你們走呢?”

魔衛也輕柔地回答她道:“夫人沒有拒絕的資格。”

與回話一道進行的,是劈手衝司韶面門而來的擒拿。

那掌風並不多凌厲,因魔衛認為同她這等空有皮囊的低賤小卒無需認真計較,自然也不必動上真格。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在其尖銳黑甲觸及司韶的前一瞬,竟被不知何處而來的絲狀物重重束死,再難前進一寸。

電光石火間,司韶迎著魔衛驚疑不定的眼睛,微微一笑。

檀口輕啟,柔柔吐出一字:“絞。”

一線分筋斷骨的切割裂響中,斷落的手掌與炸開的血花劃過魔衛驟縮的瞳底。

一瞬如死的沉寂後,慘叫伴隨怒吼,歇斯底里地響徹一層畫舫:

“把那劣種給我拿下!!”

然而早在魔衛下令前,司韶便抓著鍾晏衝了出去。

先前用以探視的覆蓋滿船的菌絲自四面八方湧來,司韶揚手甩出靈力一鍍,這些原本柔軟無害的菌絲便化作無數長鞭掃蕩。

鞭身柔韌,卻不弱鋒芒,割一茬接一茬的野草般,將追來的魔衛與前方擋路的遊客粗暴掃開,為二人清出一條暢行無阻的通道。

一具具身體撞上船體架樑,畫舫底座劇烈震顫起來,所有遊客東倒西歪,驚慌大叫,然而仍留在畫舫外壁的菌絲構築幻象,使從外部看來畫舫依舊平緩行駛,毫無異常地距離魔尊與護法登上的水中洲越來越遠。

畫舫二層受到波及,有私家的魔衛奉主之命下來檢視情況,即將與來到上行樓道前的司韶撞個正著。

司韶不打算跟他們在這裡打起來,寡不敵眾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萬一弄出的動靜太大,把魔尊和護法驚動回來可就不妙了。

但她不能現在就跳出畫舫,她還有些事情要做。

於是幻象菌絲悄無聲息纏繞出她和鍾晏的假象,繼續在一層驚逃;她和鍾晏本人則被隱身菌絲裹住,擦著一行嚴肅下階的魔衛的肩膀登上二層。

鍾晏不知她上樓做甚麼,畢竟二人眼下最要緊的應是離開畫舫回到那片水中洲,但他也不多問,只無聲相隨,以字訣輔助她開道。

二層遠比一層富麗堂皇,幾乎是一間以船為基底落成的華美宮殿,各式娛興設施琳琅滿目,司韶費了好些工夫才在一片烏泱泱的人群裡,望見了與那斷手魔衛服制相同的妖魔家族。

其中那名魔主倚靠在由數十隻狐妖捆成一團的軟椅上,正強硬將一隻掙扎不已的狐妖下頜抬起,從其口中吮□□元血液,抬起頭來時面頰紅潤如得大補,狐妖卻軟軟地垂下了頭顱,一動不再動。

魔主“嘖”了聲,罵了聲晦氣,隨手按下靈力,將這隻死去的狐妖拍成飛灰,又感受到地面隱隱的動盪,不虞地擰起了眉,對身邊的魔衛道:“讓他們下去帶人,怎麼還沒帶上來?一個城郊劣種竟這般難抓?”

這名魔衛留守他身邊,自是不知下方亂象,遂取出傳音玉牌打算詢問同僚狀況。

魔主見狀,當即狠抽了他一巴掌,怒罵道:“問你話都不會答,我留你們這群廢物何用?!你現在也給我下去,告訴他們立刻把那劣種當眾扒光帶上來……”

不及說完,旁邊飄來一道甜絲絲的聲音:“來了呢。”

隱身的司韶閒庭信步經過魔主身邊,眼也不眨,信手一記菌絲弋出,於空裁成飛刀,斜斬過那魔主岔開的□□,給他去了個勢。

她動手動得太快,離開又離開得太瀟灑,簡直像在前行途中隨腳踢開一塊礙眼的擋路石,以至於當那撕心裂肺的慘叫從身後爆發時,全程被司韶抓著走的鐘晏才反應過來方才發生了何事。

“……”

司韶感受到身旁人的欲言又止,偏首對他露齒一笑,小巧的虎牙反照出畫舫中明滅閃爍的微光:“嚇到你啦?”

鍾晏搖了搖頭,掌心泛熱,不好說他愣住是因為覺得她的出手乾淨利落,漂亮異常,比他見過的許多萬玄宗高階修士都要來得讓人驚豔。

她真的很厲害。

司韶卻誤以為鍾晏是嚇得說不出話來了,不由掩唇彎眸,笑呵呵說:“晏晏你不用擔心啦,我肯定捨不得這麼對你的喲,畢竟我要為我自己以後考慮呢。”

鍾晏:“……”

司韶嘴上佔完便宜,心滿意足了,便繼續專心致志掃蕩起來。

因為剛才那個魔主的緣故,她現在看這畫舫二層哪哪都不順眼,菌絲一通哐哐打砸,所過之處不留完好之物。

畫舫上的一切畢竟都屬於鏡魘護法,沒人願意為了護全旁人的東西而置自己於險境,於是一眾妖魔紛紛遠撤,只要不波及自己,便任由各種設施被打砸摔毀,甚至有些早就看鏡魘護法不爽的魔主還阻止旁邊人上前挽救,暗暗幸災樂禍地幫司韶一起砸。

幾乎將畫舫二層洗劫了一遍,司韶又馬不停蹄趕赴畫舫三層。

鍾晏這下是真的不知她要做甚麼了,若說去二層是為洩憤,但此刻三層應當無人,她就算要找鏡魘護法算賬,也應當趕往水中洲才是。

產生偏離主要目的的行動,這不像她的作風。

鍾晏疑惑後依舊不作聲,相信她這樣做自有她的道理。

二層通往三層的樓道格外漫長,且每上一級就有更高一級的威壓降下,好在菌絲編織的防禦罩將二人護於其中,不受一絲一毫的影響。

來到盡頭處的一扇門前,司韶停下了腳步。

門中是一重結界,散發出森然濃重的陰煞之氣,

她似乎累了,往鍾晏身上一靠,伸出手指戳戳點點地指揮:“你把它解開。”

鍾晏照做,出手時心中卻有些沒底,他看得出這層結界的實力在他之上。

然而出乎意料,當字訣觸碰那結界的一瞬,後者頃刻如水波一蕩,轉眼消弭。

司韶誇誇:“真棒。”

她起身牽住鍾晏踏入,結界在二人身後閉合。

畫舫三層類似一座臨風敞軒,來自冥川河上的清寒夜風穿廊而過,撩動紗幔重重。

紗幔之後,迷離依約的花影間,前方一道高挑柔白的人影若隱若現。

鍾晏心頭一緊,卻見司韶頭也不回,直衝那道背影而去,不忘安慰他道:“沒事,是假的。”

確實是假的。

那人髮絲輕盈美麗,卻在風中一動不動。

那是一幅畫像,畫的是一個白衣女人的背影。

鍾晏正要跟上司韶的腳步,卻被司韶一記菌絲捆回原地。

“站在原地別動,”她道,“你應付不來畫像周圍的陣法。”

陣法?

困惑才起,鍾晏便聽到一聲輕柔的笑。

他循聲偏首,看見一道纖白的身影從自己身旁經過。

又不只是他身側,觸目所及的每一處都出現了這道朦朧的身影,在書案旁,在床榻側,或柔情似水噓寒問暖,或低眉順目有求必應……

唯一的共同點,便是出現的每一道幻影皆是柔馴無害的,不像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活人,而像是創術者依據自己的癖好,憑空捏造出的完美假人。

而這些形形色色的假人,原形是同一個人。

意識到這陣法背後的意圖,鍾晏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不想再看這樣怪誕不敬的場景,正要閉上眼睛,這些幻影卻驀地全部消散了。

是司韶去到了那幅畫像前,以菌絲撕裂了作為陣眼的畫像。

她來到第三層,就是為了破壞這道陣法麼?

可是……為何?

“晏晏,你猜我找到了甚麼?”

不及多想,破壞完陣法的司韶一蹦一跳地跑回來,興沖沖地對鍾晏攤開手掌。

掌心裡,是一枚流光溢彩的鏡子。

“我之前用菌絲探查時聽到魔尊和護法說的,這鏡子是鏡魘護法的傍身法器——永珍法鏡。”

司韶得意洋洋道:“鏡魘護法跳下去時我就發現了,他沒有帶上自己的法器,居然就藏在了那幅畫像後……大概是那位魔尊要求的吧?畢竟二人不觀井,他修為沒比那鏡魘護法高強上多少,單獨跟他出去可不得保證自己不會被趁機謀反嘛。”

原來是這個原因。

疑雲頓消,鍾晏望著眼前撥弄鏡子嘀咕個不停的司韶,眉眼漸柔。

她果然做甚麼都有道理。

賞玩夠了,司韶揚手把鏡子往冥川河中一丟,河面湧現漆黑黏稠的物質,轉瞬便將永珍法鏡溶解無蹤。

“這下好了。”

司韶拍拍手,信心滿滿道:“鏡魘護法沒了傍身法器,實力定然大降,就算他之後到萬玄宗來找我砸他畫舫的麻煩,我也不用怕他咯……而且晏晏你到時候也會保護我的對吧?”

鍾晏聽出她在開玩笑,因為她根本不需要旁人的保護。

但他還是鄭重地道:“嗯。”

司韶眉開眼笑:“晏晏你真好!”

“那麼……”

她蹬地一跳,撲向鍾晏。

“現在我們來做正事吧!”

鍾晏:“……?”

她的舉動毫無徵兆,他又怕她撲空摔到地上,只得僵硬著將她接個滿懷。

落入懷中的柔軟馨香,如一團紛揚的花瓣撲面。

鍾晏無端有些眩暈,直覺落不到實處。

——直到身周刮過凜風,他發現自己真的沒有落到實處。

附在畫舫外壁的菌絲……竟然將他二人從敞軒中扯了出去。

下墜的過程極其短促,鍾晏回過神時,脊背已然感受到冥川河水刺骨的寒意。

鍾晏一驚,匆忙攬住司韶的腰身,將她託到自己的上方。

雖不知她為何來這一出,也知道她一定有她的道理,但至少不能讓她沾到帶有魔氣的水,他曾在蝕骨澗中受魔氣侵蝕,知曉那是一種無異於剝皮抽筋的苦楚,他不想讓她也承受。

然而,當鍾晏運起輕字訣的同時,他的脊背被一樣柔軟的事物托住了。

暖融融的,與預想的冰冷劇痛截然不同。

鍾晏茫然偏首,瞳中映出四面菌絲攢動。

原來不知何時,數百質地柔韌的菌絲勾纏連結,編織成一葉銀白色的小舟,將他們託於舟心,舟身裁開冥川河面漫無邊際的血陀羅花,逆流駛向母蠱所在的水中洲。

……他又被戲耍了一通。

鍾晏好氣又好笑,看向故意引他著急的作惡的壞人。

“壞人”渾然不覺自己的過分,一派好整以暇地趴在他的身上,一手托腮,笑眯眯接住他的目光,靈動的眸中盡是計策得逞的笑意。

“怎麼啦?”

司韶指尖輕戳他的鎖骨:“在你眼裡我就這麼傻,不知道這冥川河水不能輕易碰觸?”

鍾晏唇動了動,本來還想說讓她下次不要再這樣了,可是一對上那雙笑眼,他一下就不知道說甚麼了,只能道:“……沒有覺得。”

司韶一愣,笑個不停:“好吧,我看傻的是你。”

笑夠了,她俯下身來,湊得極近,幾乎與鍾晏鼻尖相抵。

“第二次主動給我當肉墊了……”

她悄聲道:“晏晏,看不出來呀,你這麼擔心我?”

調笑的嗓音近在咫尺,胸膛相貼,分不清是誰的心跳震耳欲聾。

有種熟悉的失序感在身體裡滋長蔓延,理智叫囂著要他即刻阻止這一危險的傾潰。

鍾晏錯開視線,默唸靜字訣,竭力鎮定下來,卻仍有些生硬地道:“身陷險境,若有同伴在側,應捨命相護……這是鍾家家訓。”

只是不知究竟是在說服她,還是在說服自己。

司韶挑眉:“哦,好吧,原來如此,是我自作多情了。”

“沒關係,你怎麼想的不重要,我喜歡你,你方才的舉動甚得我心。”

她一邊絮絮說著,一邊用手指揉捏他通紅的耳尖,好像在以這種方式,讓她的一字一句更深更重地落入他的耳中。

鍾晏禁不住輕顫,餘光無意識掠過前方畫舫的燈火通明,他猝然驚醒:他們這番親暱的舉動,無異於正在幕天席地地進行。

難以言喻的羞恥感上湧,鍾晏想將身上的人推開,卻又顧忌菌絲舟內空間狹窄,生怕一下將她推了出去,一時進退兩難。

尚未做出定奪,鍾晏的兩手驀地被菌絲輕巧擒住,推上頭頂。

這樣的姿勢,他好像變成了一盤被奉上的美味佳餚,整副緊實有力的身軀再無阻擋地呈現,靜待身上之人恣意品嚐。

司韶一手控制菌絲,另一手勾繞鍾晏的髮尾,隨意而輕佻地把玩。

看出身下之人的惶恐,她笑了一聲,柔聲解釋道:“別擔心,他們看不到我在對你做甚麼的——滿舟都是隱身菌絲,只有我和你能看見。”

聞言,鍾晏短暫鬆了一口氣,但還是緊張地道:“……你想做甚麼?”

司韶:“你呀。”

她低下頭,在他唇前落下一吻。

“你這麼關心‘同伴’,這是‘同伴’給你的獎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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