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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歡喜畫舫

2026-04-26 作者:蒜泥香菜

歡喜畫舫

“你這是怎麼了?”

司韶負手在身後,斜彎下腰,探頭探腦打量鍾晏的神色。

剛才這人清醒了後,她便主動從他身底下爬出來,帶頭走過石橋準備出去,結果她人都到石門口了,回頭一望,這傢伙竟然還坐在原地,連凌亂的髮絲與衣衫都沒捯飭一下,喊了半天也沒反應,害得她不得不又走回來。

司韶在鍾晏面前揮了揮手,試圖引起對方的注意,無果,便又掐指打了記響指。

“嘿,說話。”

清脆的響指聲勉強喚回了鍾晏遊離天外的神思。

他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戲謔的眼睛,瞳孔一縮,逃也似的錯開了視線,彷彿她是甚麼會戕害視力的洪水猛獸。

司韶奇了,直接大剌剌在他正面蹲下了,操起兩手把他的臉掰回來,質問道:“咱們方才應只當是親了個嘴,而不是絕了個交吧?你這是甚麼態度?”

“……”

雙頰被她牢牢桎梏在手掌間,鍾晏實在躲不開她的視線,倉皇避讓的眸光直如搖顫不休的雪枝,將不寧至極的混亂心緒袒露無遺。

半晌,不知打好了怎樣的腹稿,鍾晏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望住司韶,臉色依舊蒼白,耳根卻染上滴血的深色。

他微微啟齒,似要說話。

司韶卻等得久了,先他一步道:“嗯?”

她清凌凌的眸子一晃,鍾晏瞬間心頭一空,目光又匆忙移了開去。

他在心底唾棄自己,如此躲躲閃閃,實為懦夫所為。

可是他方才……

他竟然……

無法再回想自己不久前的所作所為,鍾晏重重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他神容黯然,像是一個負荊請罪的囚犯,向苦主一字一句宣判自己的罪行:“對不住,對你做出那樣禽獸不如的事情,我……”

司韶微微一笑,打斷他道:“就知道你要道歉……給我閉嘴。”

她尾音陡然加粗加重,顯出幾分悍然的兇惡。

這是她第一次兇他,還是在如此猝不及防的情況下,鍾晏被震得一噎。

司韶兇猛地伸出手,直接將這賴在地上的矯情鬼扯得站了起來,隨後又背起手,仰起頭,身量分明比鍾晏要矮兩個頭多,卻渾身一派盛氣凌人的架勢。

她張口便是一句:“我之前不就說得很明白了麼?我喜歡你,我算是得償所願,你不用這麼一副像是欠了我東西的樣子。”

“而且就算拋開這一點不談,我又不是甚麼不通情達理的妖精,方才你的行為是出於子蠱的影響,而非出自你本人的意願,我明白的,況且你中蠱還是為了我們此行的任務,我就更不可能同你計較了。”

“謹記正事要緊。”

司韶拍拍鍾晏的肩膀,難得肅然道:“快點振作起來,把剛剛的事情忘乾淨,子蠱已經到手,接下來,我們要繼續去尋找母蠱了。 ”

說完她就轉身,再度朝出口的石門走去,不過這一回沒忘了用菌絲把鍾晏綁起來,讓他不得不跟她走。

鍾晏於是亦步亦趨跟在司韶身後,望著前方這道瀟灑的背影,感到一陣茫然失措。

她……一點也不介意方才的事情。

她說的不無道理,可他聽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總把她喜歡他掛在嘴邊,可真的發生那種事情後,她又似乎只是嚐到了一樣新奇的食物,吃完了也就過去了,沒有在心上留下一痕漣漪。

她是怎麼做到的?

……為何他做不到?

心亂如麻,鍾晏卻也只能壓下想要追問的衝動,快步跟上司韶踏出石門。

她說得沒錯,正事要緊。

其他的一切,等到尋回母蠱再說。

迷情子蠱到手,接下來便是順藤摸瓜,利用兩者間的牽繫尋找母蠱。

出了石門是一道傳送陣,二人被髮送到了來前所坐的鏡嶼上,周圍有不少空蕩蕩的其他鏡嶼,隨著時間流逝,有之後傳出六幻門的妖魔鬼怪陸續落座。

但當鏡魘護法抬手召回六幻門時,還有許多鏡嶼沒有坐滿,可想而知這部分闖關者失敗了,永遠留在了那顆小小的的骰子中,變成了護法口中獻給亡人的養料。

收工後,鏡魘護法一展手,一面十丈高的傳送鏡陣懸浮於空,散發出巨大的噬吸力,將漫天鏡嶼吸入其中。

鏡魘護法溫和道:“按照規矩,凡通關成功者,今夜可在歡喜畫舫赴宴享樂。”

四面鏡嶼上傳來歡欣鼓舞的慶賀聲,司韶正想也裝裝樣子混入其中,藏在袖子底的尋蠱引卻突然躁動起來,封印在圖章中的迷情子蠱掙扎不已,鉚足勁頭向那鏡陣所在的方位撲騰。

司韶挑了挑眉,無聲在蝴蝶腦袋上扇了一記,後者霎時消停了。

她抬眸望定漸近的鏡陣,想著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萬子母蠱應當就在這鏡陣後的傳送之地了。

然而,當司韶和鍾晏的鏡嶼即將穿過靜陣時,懸立一旁的鏡魘護法毫無徵兆地踏近一步,二人身下的鏡嶼也隨之剎住。

察覺身旁的鐘晏驟然戒備緊繃,司韶在衣襬下摸到他催動字訣的手,安撫地攥了攥。

隨後,她揚起一副無辜茫然,又因見到大人物而隱隱興奮戰慄的笑容,對鏡魘護法道:“護法大人,請問您這是……?”

鏡魘護法並不作答,只用一雙幽森的白瞳凝注二人,唇角浮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煎熬的靜默中,司韶又掐了鍾晏一下,讓他配合自己演出戰戰兢兢的情態。

鍾晏無法,只得遷就。

於是,當鏡嶼上的“鬼燈族長夫婦”雙雙抖若篩糠地作伏地狀時,鏡魘護法終於施施然開了口:“起身吧。”

二人依言後,護法的下一句,竟然是一句讚許:“二位果真是神仙眷侶,蜜意情濃,居然能順利透過我方才打造不久的迷情幻陣……以及,二位是唯一一對活著走出來的闖關者,可真是厲害。”

司韶眨了眨眼,做出如蒙大赦的浮誇表情,矯揉造作地嬌笑起來,自然而然地抱住鍾晏的手臂,頭一歪靠在他的肩上,甜甜蜜蜜地道:“哪裡哪裡,還要多謝護法成人之美!”

完全不給鏡魘護法接話的機會,她小嘴連珠炮似的叭叭往下說道:

“其實不瞞您說,我和我夫君成親多年,雖然彼此心意相通,但終究敵不過光陰消磨,漸漸對彼此興致索然,感情瀕臨破碎邊緣……不過經過方才的闖關,我們夫妻二人玩得很是愉快,竟然又重燃起當年的澎湃激情了呢!真是太感謝護法大人您了!”

鍾晏:“……”

鏡魘護法:“……”

鏡魘護法嘴角抽了抽,沒有忍住,大笑出聲:“沒想到鬼燈族長夫人如此伶牙俐齒,活潑討喜,讓我想到一位頗有意思的故人……”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鍾晏:“鬼燈族長,你可真是好福氣。”

那眼神晦暗不明,充滿不屑掩飾的輕佻,鍾晏心下十分不虞,然而他的手還被司韶掐著,只得繼續賣力演戲,窩囊又不失諂媚地連連應是。

鏡魘護法輕聲呵笑,視線重新落回司韶身上,眼神與片刻前相比,顯而易見地變得曖昧黏稠,絲毫不顧忌其丈夫就在一旁,若是真的鬼燈族長夫婦在此,想來就只能將這份羞辱打落牙齒和血吞。

被這麼不懷好意地盯著,司韶好似一無所覺,笑容不變。

鏡魘護法接著道:“夫人,我想請問你一件事情。”

司韶立刻誠惶誠恐道:“大人請講。”

鏡魘護法道:“二位方才闖迷情幻陣時,可有見過一隻怪異的蝴蝶?”

“是這樣的,”他道,“我製作這關卡時曾利用了一樣法器,然而這法器有自主意識,桀驁難馴,基於它做出的迷情幻陣也不完全聽從我的掌控。”

“我做成幻陣後,一時不察,竟讓這法器脫手了,之後它便在鏡門中東躲西藏,我親自潛入關卡好幾回都沒能將它捕獲,也不知是否已經逃出去了……不知二位闖關時,可看到這蝴蝶外觀的法器現身了?”

說完,鏡魘護法便一瞬不瞬地觀察司韶的面容,似想從中窺取細枝末節的變化。

然而司韶和鍾晏面面相覷,皆露出迷茫不已的神情。

半晌,他們給出了個模稜兩可的遲疑答覆:“未曾……也可能是我二人一心撲在關卡上,沒有留意。”

鏡魘護法又看了他們一陣,唇角笑意愈深。

他慢條斯理地道:“也是,那蝴蝶性情古怪,就是尊主來此也難以讓它露面,像你二人這樣棲居在主城郊外的下等低劣族群,就算貴為族長,說到底也還是一雙劣種,怎麼可能碰上那樣的奇珍之物呢。”

“……”

片刻前還貌似裝得文質彬彬不吝讚許,三言兩語間便原形畢露,言辭間的傲慢優越如毒水一般往外注瀉,司韶簡直要為這傢伙的變臉絕活所歎服。

同時她心念電轉,想到自己和鍾晏之前猜測得果然沒錯,鏡魘護法只是短暫地取得了子蠱,強行利用其打造出迷情幻陣後便讓其逃脫,他也不知如今子蠱究竟在何處,甚至不確定是否仍留在他的六幻門中。

不過看上去,鏡魘護法也並不是很在乎子蠱,至多就是撿到了一樣有用的寶貝,又不慎把這樣寶貝弄丟了,有幾分懊惱而已。

司韶內心竊笑,但表面上還是夥同鍾晏表現出一派被罵懵了的痴呆傻樣,極大地取悅了本就在看他們笑話的鏡魘護法。

護法抬起鞋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司韶跪在鏡嶼上的膝蓋,大發慈悲地道:“不過雖是劣種,我也不會對你們食言,既然你們透過了考驗,就有資格與我們今夜同樂,共乘畫舫遊覽冥川,也算是給你們這些久居荒野的傢伙開開眼。”

司韶又攥了攥鍾晏的手,從原先的惶恐表情中擠出了點驚喜,誇張地吹捧道:“……真的嗎?那、那多謝護法大人!我一直很想乘坐護法名揚魔淵的歡喜畫舫!我和我夫君簡直是三生有幸……”

又密音傳話道:“答應他吧,鏡陣之後應當就是歡喜畫舫,尋蠱引對其有反應,或者就算出了差錯,母蠱不在畫舫上,但它行駛的冥川河流域覆蓋整個魔淵,比我們自己舉著子蠱到處瞎轉不知方便了多少倍。”

鍾晏沒有言聲,算是預設。

他盯著鏡魘護法慢悠悠收回的鞋尖,不知在想甚麼。

鏡魘護法收回鞋尖卻沒有站好,而是對準二人身下的鏡嶼粗暴一踹。

鏡嶼遽然提速,猛地向前穿過鏡陣,傳送陣開啟,二人身周景幕剎那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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