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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迷情子蠱

2026-04-26 作者:蒜泥香菜

迷情子蠱

“……”

鍾晏關於百里家的念頭一晃而過。

就這麼短暫浮想間,他已不知不覺行至石橋中段,再分不出心神思考其他。

因為周遭的蠱息濃度比在前幾級石墩時強盛了數千倍,爆發式躍遷地席捲整座石橋,橋下的墨色駭浪亦節節高漲,高高濺起的化屍水有時甚至已能擊打石墩底面。

必須要加快前進的速度了。

然而即便理智慧冷靜地作出指揮,執行命令的身體卻處處掣肘,身周湧動的蠱息彷彿化出了難纏的實形,成千上萬條黏稠沉重的手臂一般死死攀住鍾晏的雙膝,不住將他向下拖拽,他近乎寸步難行。

在某一刻,有一雙手臂扳住鍾晏的頭頸,強迫他轉首去看身後的司韶。

滿目鱗粉中,她素衣白裙,如一道破入混沌的月光,手中無形的菌絲沉靜佈局,在石橋四周連綴成天羅地網,一步步向對岸的子蠱迫近。

突然,鍾晏耳邊響起無數嘈切尖銳的笑音:

“你這麼狼狽,她那麼從容,你不想報復她嗎?”

“這樣一個人就在你的身邊,你真的不想嗎?”

“你可以對她做任何事……我們會幫你的……”

至此,鍾晏可以確定,自己中蠱已深。

這就意味著,如果他在這時做出反擊,子蠱必定騎虎難下,不得不與他纏鬥,將會是最好的上岸擒獲子蠱的時機。

鍾晏正要傳音給司韶,不料對岸的子蠱發覺兩名過橋者已然身陷窘境,竟是興致沖沖地振翅而來,開始圍繞橋上二人挑釁地飛旋,不時俯衝下來,以翅翼狠狠拍扇二人的頭肩,像是在嘲諷他們不自量力地選擇過橋。

禍不單行,原本聚集在石橋後半段的蠱息也隨子蠱而來,在此一刻傾數排山倒海地降下,鍾晏調集用以傳音的靈力頃刻潰不成軍。

那些蠱息燎起的火焰不再只限於在皮表炙烤,而是侵入了他的內腑,在四肢百骸間橫衝直撞,無法制止地令他的身體產生了本能的反應。

鍾晏跌跪在地,大口喘息,竭力弓起腰身,想要掩藏失控的醜態,無奈先前六關早已將能夠掩蔽的衣衫層層剝盡,以至於色澤與起伏都異常分明。

殘存的一絲清明努力攏起神智,鍾晏輕喘著,艱難地向司韶道:“它現在的蠱息……應該全在我這裡了……你……”

司韶:“嗯,我知道呢。”

她沒有低頭,只凝神盯住半空中狂飛亂舞的子蠱,不動聲色地驅縱菌絲緩慢騰起,控制其行動遵循一座球形牢籠的曲面軌跡,直到所有菌絲全部在頂點彙集,將整座石橋全然封鎖在菌絲構築的球狀樊籠之中。

接下來,便是將這樊籠逐步收縮,甕中捉鼈。

司韶在鍾晏肩頭輕輕拍了拍:“還沒到收網的時候,它還有所保留,飛得正歡呢,得辛苦你再把它再消耗消耗。”

鍾晏被她拍得渾身緊繃,劇烈地顫了一顫,肩膀倉促避開她的手,胡亂點了下頭。

然而,事情的進展總不會如人所願地一帆風順。

隱隱發覺有非同尋常的靈力波動,子蠱起了疑心,不再圍繞二人附近盤旋,轉而試探性地飛遠,顯然在勘查有何藏在暗處的埋伏將此處封閉起來了。

不行,得將這多疑的小蝴蝶的注意力調回來。

司韶正在思考對策,忽然聽到鍾晏一聲悶哼。

循聲看去,他或許是神志不清了,潛意識不能接受自己跪在地上的不雅姿態,竟然又站了起來。

如此強行與蠱息抗衡的結果,便是那些審訊而致的本就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再度崩裂,涔涔的血水寸寸浸透衣衫,盛開在雪地裡的胭脂花般殷紅斑駁。

但不得不說,他突然來這麼一出,子蠱又飛回來了,全力加大蠱效力懲戒這個不聽馴服的過橋者,給司韶省了極大的事。

鍾晏此刻的狀態已經難以描述,除了那些由蠱息引起的反應之外,靜字訣的靈光亦沸盛到極致,透過他緋紅濡溼的皮表,都清楚可見在他滿身靈脈中奔湧的靈力。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對司韶做了個“沒事”的手勢。

司韶卻沒有理會他的手勢。

她望著他身上那些越發猙獰的傷口,眸底有細碎的晦暗流光劃過。

“……哎,何苦來哉?傷口都崩裂了。”

須臾,司韶嘆了口氣,向鍾晏走去。

“既是因我而起,便救你一下吧。”

她別開鍾晏下意識抵擋的動作,踮腳抬手,摟下他的脖頸,將唇印了上去。

唇齒失陷的觸感如電漫開,鍾晏一個激靈,思緒短暫回籠了一瞬。

在這一瞬,他意識到發生了何事,頃刻翻掌,殺字訣在手,下定了若註定無法控制住慾念,便將自己了結在此的決心。

持身正念,克己端行,自幼所奉行的教言戒律,令鍾晏斷不能容忍自己淪為慾念驅策的野獸。

然而,當他費力凝起視線,辨認出那張近在咫尺的容顏後,蓄勢待發的殺字訣倏如退潮卸力。

鍾晏怔怔望著司韶。

這樣近的距離,他連她鼻尖細小晶瑩的汗珠都看得明晰。

她闔著眸,含著他的唇瓣,因無法撬開那死咬不放的牙關,便耐心地在外溫柔輾轉,好像在品咂碾磨一塊不會融化的糖糕。

忽然之間,鍾晏耳邊那些蠱息化出的尖利譏笑全部消失了。

天地萬籟俱寂,只有逐漸攀升的鼓譟心跳,托起一道來自心間的聲音——

如果是這個人的話……

如果是她的話……

殘存的理智尚在推演假設之後的答案,身體的本能卻先一步做出決斷,將所有的猶疑與抗拒都傾數瓦解。

鍾晏不自覺地微微張口,是放縱,是邀請,接納那在齒關處淺嘗輒止的柔軟探入更深之境。

他也不知緣由,但如果是她的話,就可以。

發現鍾晏的繳械落敗,始終遭到壓抑剋制的蠱效霎時強烈百倍地予以奉還。

如在灼灼烈日下於大漠中跋涉良久,終於覓得一方潤澤的清泉,泉水的安寧與包容,激發了啜泉者更為深切的吞食慾望。

吊懸一線的理智徹底潰散,鍾晏很快不再滿足於她的淺淺遊弋,遂在她因氣力不足而要抽身離去時,轉守為攻地追索過去,一意驅使交纏的溼熱嵌合愈深。

不曾意料到的兇戾,緊緊相貼的身軀驀地一顫,旋即嗔怪地輕推他的胸膛。

鍾晏便無意識地伸手,攬住她將要退開的腰身,將她更緊密地壓向自己,胸膛腰腹間不留一絲餘隙。

另一邊,鑑於身上的人太過主動,怎麼推都推不開,司韶索性放了控制權,將身體交由鍾晏擺佈,自己則分心去觀察子蠱的狀態。

對峙時的力量向來是此消彼長,鍾晏的防線潰敗意味著子蠱佔領上風,那隻本就洋洋得意的蝴蝶顯而易見地更為得意忘形。

它直接懸停在了二人上方,瘋狂拍打翅膀,不斷變換方向散播鱗粉,一波接一波的蠱息不要命了一樣往他二人身上砸,其中癲狂的意圖一目瞭然:想要令石橋上相擁的二人更加失態,墮落為一雙只知交合的野獸,直至在漫上橋面的化骨水中焚骨化灰。

是時候了。

司韶暗中調動所有菌絲,戛然加速絲籠的縮攏。

正全神貫注間,她唇肉驀地一痛。

原來是含著她的人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不滿地咬了她一下。

司韶嘶嘶抽氣,連忙勾住那片索取不足的溼軟,溫柔地安撫回去,同時騰出一手繞過他脖頸,在他的發後來回摩挲,如同在給一隻得了冷落的大型犬順毛。

整個過程中,她另一手始終有條不紊地驅縱菌絲,繼續令絲籠神不知鬼不覺地襲向子蠱。

三丈、一丈、半丈……

三寸、兩寸、一寸……

司韶眸光一凜,五指遽然收攏。

收!

剎那間,子蠱瘋狂翕動的翅翼戛然而止,漫天散落的鱗粉亦被截斷,不計其數的隱形菌絲顯出形體,密密匝匝,已然將蝴蝶絞纏作一隻笨重的蛹。

子蠱終於意識到中計,歇斯底里地奮力掙扎,然而其蠱息已在方才與鍾晏的較量中損耗力竭,如今是強弩之末,為時已晚。

司韶一把扯來蝶蛹,將無力掙脫的子蠱攥在手中,往尋蠱引上重重一按。

子蠱一震,化去實形,融入引盤上的子蝶圖章,幾乎是同一時間,對應萬子母蠱的母蝶圖章漾開星星點點的光亮,奔湧向石橋對岸的出口方向。

他們的努力果然沒有白費,子蠱與母蠱的牽繫幫助尋蠱引立刻指出了萬子母蠱此時所在的方向。

司韶眉頭微松,因為這階段性取得的成功。

她拍拍身上之人的脊背,又揪住他的頭髮把他撕開,道:“可以了,可以分……唔……”

司韶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鍾晏忽然扳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壓倒在地,腰身強硬地撞進她雙膝之間,繼續含著她的唇舌吮□□舐。

也對,迷情子蠱雖然已被收服,但它先前降下的蠱息是實實在在地侵入了鍾晏的身體,所以他這會兒根本無法得知二人闖關的目的已經達到。

除非幫他把蠱效解開,否則大概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

司韶挑了挑眉,也不著急,索性不掙扎了,端看這傢伙能做到何種地步。

另一邊,鍾晏的確如司韶所想,已經徹底忘卻了眼下身處何境何地。

那些來自不久前的夢中的畫面佔據了他的滿心滿眼。

那一簇未至燃沸便猝然熄滅的心火,在此一刻愈演愈烈,驅使他想要親身描畫彼時未能得見的抵頸交纏,想要親手將那些凌亂碎散的剪影填補完全。

……要命了。

司韶歎為觀止地望著這好像變了一個人的傢伙。

說他清醒吧,他的行徑越發孟浪,越發不知輕重,哪裡都敢下口,這是尋常狀態下的他打死也做不出來的。

說他不清醒吧,他還認得她是誰,一遍又一遍黏糊地喚她的名字,也記得她這一路受過的傷,托住她時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的傷口。

他的動作雖然青澀笨拙,近乎全然是被蠱效推著走,但有那副被催染潮紅的容顏彌補,加之喉間不時溢位清啞的低喘,仍是十足的蠱惑人心。

與此同時,得到宿主強烈的求歡訊號,求偶菌絲欣喜若狂,生拉硬扯著司韶就要過去迎合鍾晏。

內憂外患下,原本打算消消停停看熱鬧的司韶,也有點感覺不妙了。

這可不行,這裡不是辦事的地方。

再這樣下去,恐怕不大好收場了。

司韶沉吟思索間,身上的人又不滿她的冷待,貼過來蹭了蹭她的鬢角,手下揉撚的力道越來越熱烈,無意識地使出解數要她也隨他沉溺。

有了定奪,司韶深吸一口氣,平復岌岌可危的理智。

她重新摟住鍾晏的脖頸,將人撈下來,在他唇角輕輕印了一記。

身前的人輕哼一聲,朦朧的眼眸中霎時蒙了一層水光,原本步步緊逼的動作也停滯下來,埋首在她頸窩瑟縮地輕顫。

司韶瞅準時機,一口咬在近在唇邊的耳垂,柔聲道:

“晏晏,還不醒嗎?”

“……”

摟在她後腰的手臂驟然收緊。

彷彿受到某種難以言喻的刺激,覆壓在她上的軀體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緊緊繃直的腰腹近乎一柄亟待釋放的長弓。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數息,鍾晏總算緩緩鬆懈下來,抱緊水中浮木一般伏在司韶身上,在她耳畔饜足地喘息,氣息凌亂又懵懂,顯出幾分難言的脆弱。

司韶安靜地等他平息下來。

半炷香後,鍾晏頭痛欲裂,下意識撐起身來。

那雙眼尾還染著情潮未泯的溼紅,渙散的眸光卻已漸漸重歸清明。

歸籠的意念自行梳理斷續的記憶,他記得他們來到第七關,踏上石橋與子蠱對抗。

焦灼之際,子蠱突然飛了過來。

他中蠱至深,最後的印象裡,模糊記得司韶吩咐自己要拖住子蠱消耗。

然後……

“晏晏,你在想甚麼呢?”

鍾晏循聲低頭。

剎那間,他面龐血色盡失。

身下的司韶笑意盈盈,神色與尋常無異。

然而那凌亂的衣發,紅腫未消的唇口,如一粒粒火星,將鍾晏腦海裡破碎不堪的片段炸得萬般清晰。

於是司韶看到,他的眼神由遲鈍茫然,轉變為清醒震愕。

最終,演變成刻骨的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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