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章 七情橋

2026-04-26 作者:蒜泥香菜

七情橋

踏入第七關的石門前,司韶的菌絲已然蓄勢待發,做好了看到子蠱就掄起胳膊開乾的戰鬥準備。

但她沒想到的是,進入石門後,居然還要走一段狹長幽邃的通道。

一路上,司韶與鍾晏二人一前一後,保持著一種詭異的沉默。

走在後頭的司韶很快就發現,她向前走近一步,前面那傢伙就不動聲色地退遠一步,非要跟她保持一個固定不變的距離。

司韶挑了挑眉。

她才不慣著鍾晏,足下菌絲一扯,整個人瞬間絲滑平移到他的面前,強勢截住了他的去路。

鍾晏被迫站定,司韶抱起雙臂,昂首逼視他。

“仙君,你若有何意見麻煩直說,不要對我使用冷暴力。”

司韶其實明白,他大概是被上一關的那個夢刺激狠了,一時不知如何面對她。

可是她這個人呢,就喜歡強人所難。

然而這一回,鍾晏沒有像之前許多次那樣,她小發雷霆,便忙不疊給出解釋。

此時此刻,迎著司韶咄咄逼人的視線,他始終垂著眼睫,看也不看她。

只是又重複了一句:“對不住。”

隨後他身形一晃,動用字訣繞開了她,並再度拉開與她的距離,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這是鐵了心要視她為無物啊。

司韶愈挫愈勇,正要上前再戰,卻在此時,通道的盡頭處浮現出一片光亮。

司韶頓時偃旗息鼓,畢竟強人所難遠沒有正事要緊。

行至光亮處,居然又是一扇門,發出光亮的是門前的一尊石盤,兩側懸浮兩列文字:

“若非有情人,不可入此門。”

石盤中刻有一道掌印,顯然需要有人將手掌按上去,再結合文字的警告,這掌印應當就是印證入門之人情誼是否真實的試金石了。

司韶信心滿滿地捋起袖子:“交給我吧。”

不得不說,這求偶菌絲總算能派上一次正面用場了,在菌絲的影響下,她對鍾晏的情誼滿得快要溢位來了。

孰料司韶一手按上去後,石盤紋絲不動。

停頓半晌,司韶有些尷尬地撓撓頭,求助地回望鍾晏:“這是怎麼回事?”

鍾晏尚未作答,她便一拳搗在手心,滿面恍然:“我明白了!一定是需要兩個人都按一遍!”

說完菌絲不由分說扯過站得老遠的鐘晏,綁住他的手就按了上去。

“轟隆隆——”

盤面光華流轉,震天巨響中,石扉中開,二人身周景幕驟變開闊,竟是來到了室外。

漫天揚塵飛濺,他們眼前呈現出一座橫跨懸崖兩岸的石橋。

橋懸萬丈高崖,石墩懸浮其間,橋畔風雲錯落,長風浩蕩,橋下淵崖深不見底,依稀有黏稠烏黑的物質滾滾滔滔。

橋頭立一豎碑,遙望一眼,可見碑上刻有三個大字:“七情橋”。

二人不明所以,來到近前,又見橋名下方的數行小字,陳述有關過橋的事宜。

全部讀完後,司韶立刻瞄向鍾晏。

果然如她所料,後者的神情如遭雷擊。

司韶唇角翹了翹,不客氣地點評他的大驚小怪:“前面好幾個關卡都那麼不正經,你就沒想過最後一關一定會來一出大的麼?”

是的,沒錯,在前面六道關卡皆是玩弄擦邊後,最後一道關卡終於斷層上了強度,但同時還留存了最後一絲體面,給了闖關者兩個選項自行決定。

第一個選項:在這邊崖岸上行巫山雲雨之事,散發出足夠的男歡女愛的迷情氣息,即可透過關卡。

第二個選項:若不願行事,則需要證明心志堅定,不為外物所擾,那麼就需要踏上“七情橋”,也即他們前方所見的這架浮橋石墩。

當然,這橋並不好過。

橋對岸會有迷情法器不斷干擾過橋者的心智,拖慢過橋者的行程,同時橋下崖底有節節上湧的化屍水,一旦過橋者被絆在半途,下場便是在漫過橋面的化屍水中溶解消逝。

雖然有兩個選項擺在這裡,但拋開司韶和鍾晏各自的意願不談,他們也只能選一個選項。

因為長橋對岸,一團光暈正靈動翩躚,正是選項描述的“法器”。

光暈之中有一活物,依稀可辨其中柔長的觸鬚,翕動的兩翼,以及撲簌扇落的五彩斑斕的鱗粉,所過之處,蒼涼單調的石壁也被其渲染成斑駁妖冶的彩畫。

那是一隻蝴蝶。

迷情子蠱的載體,正是一隻蝴蝶。

尋蠱引已經停止了顫動,轉而呈現出一種寂靜的臣服,不偏不倚,正朝向橋對岸的那隻蝴蝶。

一路波折,總算親眼目睹到子蠱的真容,也算不枉費先前的諸多努力。

司韶感慨道:“如此珍貴之物,鏡魘護法居然就放任它作為法器擺在那裡。”

鍾晏緊盯那翩飛的子蠱,感受到非同小可的詭譎靈力隨那些鱗粉在空中浮動,道:“或許也是知曉,即便將它放在這裡,也無人能將它帶走。”

司韶贊同地點頭:“也對,說不定他自己都沒能收服子蠱,人家想在這裡飛都攔不住。”

真相是哪種猜測無關緊要,如今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將那隻歡快振翅的子蠱收入囊中,因為子蠱與母蠱之間的牽繫是遠超尋蠱引的重要搜尋助力。

選項既已敲定,那麼接下來就是商討策略。

正事當前,彆扭了一路的鐘晏終於重新用正眼注視司韶。

他說:“我來開道。”

司韶卻不同意,語重心長地對他道:“據我所知,百里家的蠱術在近幾百年來發生異變,變得對男性的影響更強,無論是縱蠱之人,還是中蠱之人……所以,若你選擇強行過橋,與迷情子蠱正面抗衡,你受到的影響程度必然在我之上。”

鍾晏聽了,眉目不動,問她道:“那你打算如何?”

司韶眸光輕漾,掩唇悄聲說:“我打算誰都不與子蠱正面對抗,聲東擊西,讓它以為我們選了第一個選項,實則有一人暗暗過橋,將它拿下。”

她笑得胸有成竹:“不就是想要男歡女愛時的迷情氣息嗎?這個是可以作假的。”

鍾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作假?”

司韶:“嗯呢。”

她大大方方地一抬手,一線菌絲繞上瑩白的指端,對準鐘晏虎視眈眈。

“我可以用迷醉菌絲將你迷倒,剩下的全部交給我,你就當睡一覺,我保證你一覺睡醒衣著整齊,同時熱氣騰騰的迷情子蠱到手,兩全其美,如何?”

她說得隱晦又跳躍,鍾晏卻聽懂了,一時震驚到呆滯的程度,全憑理智解析她的方法:“你是說……你把我迷倒後用菌絲對我……讓我散發出那種氣息?然後你趁機過橋,拿下被我吸走注意力的子蠱?”

司韶瞧他這副大驚小怪沒出息的樣兒,哼哼笑了兩聲,貼心地給他補充道:“我是知道你出身名門正派,做不出這等汙穢下流之事,才提議讓我來的好吧?你若是不滿意我的安排,我們倆也可以身份對調啊,就是不知道你的字訣有沒有類似的功能了。”

“這是最好最省事的方法,你也感覺到了吧?那迷情子蠱可不是善茬,與它正面對抗咱們雖不說一定落敗,但一定落不著好,要是傷著損著了,之後還怎麼擒下更厲害的母蠱?”

“還是不說話麼?難道要功虧一簣,選擇放棄子蠱這條線索了麼?那你之前遭受的屈辱可就全部要付諸東流咯……”

鍾晏打斷道:“沒有屈辱。”

司韶愣了一下,倒是沒想到他一頓如死的靜默後會先反駁這個。

雖然不知他為何要反駁,畢竟他這一路大多數時候都表現得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樣,但這會兒的重點顯然不是掰扯他受不受辱。

司韶叭叭道:“好吧,那你對我的提議怎麼想啊?你倒是給個準話啊,反正我是樂意之至的,正好得償所願。”

鍾晏:“……”

鍾晏的真實想法是連評價她這方法都不知如何評價,只是道:“不可。”

他拒絕得斬釘截鐵,司韶一撇嘴,語氣也不由重了:“那你打算怎麼辦?”

鍾晏看著她,輕聲說:“就按第二個選項做吧。”

“你也說了,它與男子的感應更強,我會盡全力吸引它的蠱術,儘量讓它不影響到你,我來牽制,你來擒拿。”

這下換司韶震驚了:“不是,雖然你說的也可行,但你真要強行過橋啊?你就不怕在橋上……”

鍾晏面頰發燙,強自鎮定地道:“我有靜字訣,不會到那種地步。”

司韶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多勸,反正到時候受罪的是他自己。

她道:“那好吧,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敲定策略,二人不再耽擱。

靜字訣環身,鍾晏踏上第一塊石墩。

只此一步,他便知崖岸上的告示並非危言聳聽。

橋周旋起的罡風萬鈞凜冽,若非菌絲反應極快,瞬間加固二人足底,他們絕對會被掀下崖去,淵崖底部的化屍水也在一瞬之間鼓譟沸騰起來,一節一節地向上漲潮,拍擊岸崖。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有森羅永珍的蠱息自對岸襲來。

那蠱息狡似鬼魅,敏銳捕捉字訣的疏漏破綻,無聲無息觸及鍾晏的皮表,若點燃一線火引,剎那燎起焚身熾焰。

鍾晏呼吸微微加重,頸背皆是滲出了汗,很快便將衣衫浸透,一滴一滴地打溼橋面。

同時,他的眼前開始不受控制地閃掠迷亂紛雜的蝴蝶鱗粉,這些鱗粉又交織纏繞,編織出無數怪譎綺豔的幻象,誘使他沉陷其間。

鍾晏潛心催動靜字訣高階,強行將這些幻象打散,隨即偏首關注司韶的狀況,發現她只是被一刻不停的狂風颳得有幾分懊惱,其餘神色清明,面龐白淨,正在專心致志佈局菌絲,令其緊貼石墩底面向對岸蔓延。

見他回望過來,她還眨了眨眼,打了個“放心”的手勢。

鍾晏於是放下了心。

果然,如果同時有女子與男子在場,這子蠱便幾乎只會施效給後者。

意識到這一點,鍾晏忽然身形一頓。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心頭浮起——

他是中蠱者,所承受的是加倍的影響;若是縱蠱者在此,那便是加倍的增益。

那麼他們成功帶回萬子母蠱,令其能夠出現在繼任大比上……

真的公平麼?

要知道,百里家當今的兩位少主,百里衍盈與百里遊竺,正是一女一男。

可想而知,若他二人在萬子母蠱面前進行對決,那麼結果毫無懸念,勝者一定是百里遊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