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章 訓誡堂

2026-04-26 作者:蒜泥香菜

訓誡堂

司韶在自己所選的通道中走了一陣。

忽然,四下霧起,濤濤潮潮,如浸身一片茫茫雲海。

行走其間,四肢變得飄忽,意識也漸趨朦朧,直到某個瞬間,後頸倏然刺痛,彷彿有一根頭髮被拔走了。

司韶知道,這是識海中的憶魄被抽離了。

與此同時,一團清靈的光暈自身側牆壁穿出,融化於她身周的雲海。

司韶於是明白:這是提取的另一邊鍾晏的憶魄。

很快,在憶魄的構築下,前方浮現出高低錯落的建築輪廓,且隨著司韶的步步走近,這些仙台玉閣逐漸展露全貌。

玉白棟樑,池弋金鱗,往來之人無一不是錦繡華服,氣宇軒昂,湛金的字訣無處不在,猶如某種古拙的勳章,彰顯世家千年的傳承。

司韶一眼認出這是何地。

言籙世家,鍾家仙邸。

至於她眼下身在仙邸內部的哪一處……

司韶抬頭,一段長階自眼前凌雲架起,盡頭處有一座建築巍然靜矗。

月華如銀,映徹那建築門屏匾額上的三個大字:訓誡堂。

司韶心領神會,提起裙襬,輕巧踮上階去。

一路四下杳無人影,悄寂靜謐,唯有綬帶雪鸞清幽的啼鳴。

來到訓誡堂外,司韶扒住門邊,向敞開的門內張望。

果不其然,刻滿誡文的石碑前,一道頎秀的身影正身披月光,跪得端端正正。

司韶頓時感到一陣好笑。

還真是從小到大沒吃過甚麼苦,受傷最深的記憶居然是來跪訓誡堂。

司韶瞧了會兒堂內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眼珠轉了轉,冒出了點壞心思。

菌絲悄然騰起,從一旁的樹上扯拽下一堆樹葉。

司韶信手拈來一片,在手裡翻覆數下,折成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

隨後,她對準那道背影的肩頭,輕輕一丟。

另一邊,鍾晏早已察覺門邊的動靜,知道有人站在那裡。

同時,他也知道對方並非鍾家的人,因為家族中人行步時須沉靜規斂,斷不能發出那樣閒散隨意的動靜。

但堂內的警示陣法沒有發出警鳴,說明對方非為入侵者,也並無惡意,可能是來鍾家做客的客人,只是恰好路過訓誡堂,並出於好奇朝他張望。

因此,鍾晏原本並不打算在意。

但這位客人……似乎有點無禮了。

一隻青碧色的蝴蝶在他的肩頭落定時,鍾晏如是想。

然而到此還沒完。

明月將他的影子拖長,摹拓在身前的訓誡碑上,因而鍾晏可以清楚地目睹,一隻接一隻的葉子蝴蝶從他身後飛來又落下,一隻疊一隻,在他的兩肩壘放作高高的小山。

更過分的是,見他的肩頭堆不下了,這蝴蝶竟變本加厲,轉移陣地到他的頭頂上。

鍾晏眼睜睜看著訓誡碑上,自己影子的頭頂和兩肩越來越高。

像一頭駱駝的橫截面一樣滑稽。

“……”

葉落時掀起的微風不斷拂過頰側,撩起綿密不絕的癢意。

鍾晏微微蹙眉,袖底的指節動了動。

他想要抬手撓一撓臉頰,緩和這陣癢意。

可他正在罰跪,這樣的舉動無疑是一種不夠靜心的表現。

鍾晏只得生生忍耐下來,心中也不自覺產生些許抱怨。

這位客人,明明看見他在對訓誡碑罰跪,卻還要以這種方式戲弄他。

……實在太無禮了。

可是又不能回頭叫她離開。

鍾晏只好開始默唸誡碑上的刻文轉移注意,同時默默祈禱身後那位無禮的客人儘快厭倦這一無聊的遊戲。

然而過了很久,針對他兩肩和頭頂的戲弄仍在持續。

被幹擾得難以沉下心來,鍾晏連訓誡碑也念不下去了。

鍾晏有些洩氣。

他忍不住想,自己到底為何要來受這個罪。

因為身負鍾家崛起的希望,他自幼的日常被修煉佔滿。

他沒有閒暇娛樂的時間,與家族中的同齡人都不熟悉。

今夜是另一位族老之子的生辰,他們那一脈是僅次於家主一脈的位高權重,今夜幾乎鍾家所有人都應邀赴宴。

只除了他一個。

他是唯一一個沒有被邀請的人。

但其實他很想去,他才經過一次長達半年的閉關,每日面對的都是冰冷的洞府石壁,以及繚繞在他身周的,由於他意圖突破境界而變得暴動的字訣。

在他這個年紀,他是越級衝關,兇險異常,差一點點就可能出不了關了。

劫後餘生,他也想到人多熱鬧的地方去,就算以無法融入的旁觀者身份也可以。

所以,他去找了父親。

父親作為家主,此等宴會自然需要出席,如果他願意帶上自己沒有收到邀請函的孩子,旁人定也不會阻撓。

他甚至提出,如果上述方法讓父親為難的話,他還可以偽裝成父親的護衛,整個宴席只是站在一邊,絕不打擾任何人。

可是父親聽完一切後,只是靜靜地俯視他。

父親身量極高,低頭看人時,上半張面容覆了一層濃晦的陰翳。

只有那一雙眼睛,反照冷月寒芒,冷漠而不近人情。

甚至,那眼底還有絲隱晦的愉悅。

無言的煎熬持續了良久,最終,父親施恩一般開了口。

他說:“與同齡人相處這種小事都做不好,是你自己的問題。”

“晏兒,你一心修煉上進,這很好,可你無法兼顧與人情世故的平衡,將自己修煉成了不通世事的空心人,如果我是你,我會無地自容,更沒臉提出這樣的要求。”

臨走之前,父親對著他沉沉地嘆了口氣,似乎很為他的冥頑不靈惋惜。

“若你有心悔改,該做的不應當是在這裡請求我把你帶上,而是應當自行前往訓誡堂,面對訓誡碑上的家訓誡文,好好以省己過。”

他便過來了。

回過神來,鍾晏發現兩肩與頭頂的蝴蝶已經停止了堆高。

一陣窸窣的動靜在身後響起,漸離漸遠,很快便再沒了任何聲音。

……走了嗎?

鍾晏想要鬆一口氣,卻不知為何,心頭又泛起一股隱秘的失落。

或許是真的太久沒見到人了吧。

鍾晏斂好心緒,打算動一動身體,將滿頭滿肩的葉子蝴蝶抖落下去。

卻不及動作,一道含笑的嗓音在他耳側響起:

“你好呀。”

鍾晏一驚,愕然偏頭。

不知何時,一名陌生的女子蹲在了他的身旁。

女子相貌靈秀,笑靨如花,兩條俏皮的燈籠辮長長地拖到地上,但她一點也不在意,只一個勁地朝他搖手。

司韶道:“晚上好呀,尊敬的言籙仙君。”

鍾晏更加驚疑不定,他並不認識眼前的人,不知道她為何要走進訓誡堂來對自己打招呼,更不知道她口中的“言籙仙君”是誰。

司韶瞅著小少年緊繃戒備的神色,沒忍住,雙頰一鼓,“撲哧”笑出聲來。

也對,這個時候的鐘晏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尚未在修真界各大盛會上嶄露頭角,目前最大的頭銜也不過是鍾家的少主。

於是她換了個稱呼道:“別緊張,鍾小少主,我是來找你玩的。”

鍾晏:“……?”

鍾晏更加迷茫。

很少有人會來找他。

在這些人裡,長輩找他大多為訓誡教導,平輩找他多為有事相求。

而這個陌生人,竟然說要找他玩?

鍾晏生硬道:“我不會。”

司韶假裝沒聽到這句,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道:“你知道萬玄宗的葉家麼?那就是我的家族,我們最近來鍾家做客,觀摩學習鍾家的治家之道。”

她說話時的咬字腔調有種奇怪的吸引力,讓人不自覺中止自己的所思所想,只知跟上她的思路走。

鍾晏無意識順著她的話回想了一下,確實想起萬玄宗是有一個葉姓的世家,但並不知道他們近來在鍾家做客。

不給這小呆瓜生疑的機會,司韶接著振振有詞道:“總而言之呢,我那些族人忙著學習,沒人有空搭理我,我好無聊,就到處閒逛,路過這裡看到你跪得孤零零的,所以過來找你玩。”

原來如此。

鍾晏沉默片刻,低聲說:“我在面碑自省,恐怕不能奉陪,抱歉。”

司韶托腮瞅他,笑眯眯三連發問:“啊?真的嗎?你真的不想玩嗎?”

鍾晏:“……當然。”

司韶“哦”了一聲,也不給他留面子了,直接點破道:“那你為何一直暗暗使力,不讓頭頂和肩上的蝴蝶掉下來呢?”

鍾晏:“……”

面頰瞬間發燙,鍾晏嘴硬道:“沒有。”

說完又覺得這兩個字太沒有威懾力,他佯裝鎮定地補救了句:“你看錯了,是它們自己堆得穩。”

司韶笑個不停:“好好好,我看錯了行吧。”

“那麼,你既然不願意它們呆在你身上,這就讓它們下來吧。”

話音才落,停棲在鍾晏的身上的蝴蝶如數散開。

頃刻間,滿目蝶影紛墮,在堂內振翅翩躚,所過處靈光流漾,浸染滿室星河。

鍾晏不自覺看入了神,視線追隨那自由撲打的蝶翅,眸底溢彩流光。

直到最後一隻蝴蝶飛出室外,回歸到樹冠上,他仍是意猶未盡。

就在這時,他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伴隨一聲戲謔的笑:

“有這麼好看嗎?”

鍾晏猝然回神,忙不疊轉回身形,重新穩穩跪好,目不斜視。

司韶不放過他,道:“鍾小少主,和我說說,你為何來跪訓誡堂唄?”

鍾晏垂頭,一言不發,耳根卻漸染紅意。

司韶眨了眨眼:“犯錯了?”

鍾晏依舊不應。

司韶猜測:“欺負別的孩子了?”

鍾晏眼睫輕顫了下。

司韶明白了:“哦,是被人欺負了。”

“……”

面上有難堪的神色一閃而過,鍾晏仍是緊緊抿唇,不予回應。

司韶似乎渾然不覺他的故意冷待,依舊熱情不減地朝下追問:“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麼會被別人欺負?”

……她都誇他厲害了。

鍾晏躊躇不已,覺得自己再不給她回應就太過無禮了。

半晌,他小聲說了一句:“也不是欺負吧……”

司韶立刻接上話茬:“那到底是怎麼樣?你不是要對著訓誡碑懺悔嗎?剛好複述一遍,說給訓誡碑聽一聽呀。”

或許是她語氣中的探究之意太過熱切,讓人不忍心再拒絕,又或許是已經說了個開頭,再緘口不言就顯得故意吊人胃口。

總而言之,鍾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把先前已經在心底回想過的來龍去脈又說了一遍。

對著這個陌生的女子。

司韶聽完,直接道:“你沒看出來嗎?你父親在針對你。”

心口一跳,好像一件一直隱有猜想的事情被直截挑明。

鍾晏看向司韶,眸光中幾分不解迷惘,幾分難以接受。

司韶抱膝微笑,娓娓道來:“為何露出這樣的表情?這很好理解啊——”

“你的家族在你父親的執掌下一日不如一日,但這時你出現了,你和他截然不同,你天賦異稟,聲名遠播出了鍾家的高牆,得到了萬玄宗眾多強者的賞識……”

“你的聰慧,你日漸變得強大,每一件都在刺痛他。”

“他會覺得,憑甚麼整個家族都在走下坡路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闖了出去,壓了所有人一頭……但最重要也是他最介意的,是這個闖出去的人為何是你而不是他。”

“棘手的是,你是他的孩子,你在最弱小的時候只能依附他生存,他天然就有掌控你的機會,編出好聽的謊言,說他對你嚴苛是為你好。”

司韶伸出一根手指,輕點了下聽愣住的鐘晏的鼻尖:“不要上當。”

“我看得出,你已經為此苦惱了很久。”

“有時候人有自救的心力,卻又暫時無能為力時,是最痛苦的。”

“當你懷抱浮木漂在水面,那麼任何人都能過來朝你丟石子,欣賞你絕望掙扎的同時,還不用擔心你奮起反抗,因為反抗意味著之後你就會沉底,自取滅亡。”

“事後你拼了半條命把自己救到岸上,向那些朝你丟石子的人討要說法,他們還會一臉無辜地說:你這不是上來了嗎?我們當時不是沒怎麼你嗎?”

“如果這個人還剛好是你的父母,那很不巧,推脫完責任後,他們或許還會跟上一句:你為何這麼小心眼,記你父母的仇?”

“……”

聽完這一席話,在觸動之外,鍾晏不由自主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兩條蓬軟的燈籠辮垂落肩頭,柔白的裙邊隨夜風輕拂,眉梢眼角的笑意輕盈靈動。

看上去,好像沒有任何煩惱。

片晌,鍾晏問:“你為何會有這些體悟?”

司韶懶洋洋道:“職務之便,和各式各樣的犯人閒談過,他們不少人就有這樣的父母。”

鍾晏遲疑,敏銳察覺端倪:“葉家會和犯人打交道嗎?”

司韶嚴肅臉:“沒錯,你看你跪久了,腦袋都累糊塗了,都不記得葉家是幹甚麼的了,還不趕快坐下歇歇。”

說完她也不給鍾晏反應的機會,菌絲輕飄飄一拽,鍾晏便一個踉蹌,由跪轉坐,茫然跌坐在了蒲團上。

鍾晏頓時也沒心思去回想葉家到底是做甚麼的了,趕忙撐住地面調整姿勢,就要重新跪好,結果又被菌絲一把摁回了原處。

司韶:“坐好。”

鍾晏:“……”

那些菌絲柔軟輕靈,卻堅韌異常,鍾晏無論如何都掙扎不脫,不禁有些羞憤地道:“你幹甚麼。”

司韶正要脫口而出那個經典的單字回答,但突然反應過來面前這個是小時候的鐘晏,那樣說就太不正經了。

於是她緊急剎嘴,胡扯道:“你跪著,我坐著,豈不是顯得我很沒禮貌?但我又不願意跪著,所以你得陪我一起不禮貌。”

見對方仍是滿面不情願,司韶“呵”了一聲,激將道:“鍾家的待客之道,便是連這點遷就都不願給麼?”

“……”

慢慢地,鍾晏的身體放鬆下來,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膝上,木然坐好。

司韶滿意不已,誇讚道:“乖哦。”

她一挪蒲團,和鍾晏面對面盤腿坐好,接著之前的話茬道:

“總而言之呢,你不要對你的父親言聽計從,他的話也不是甚麼金科玉律,否則也輪不到你這個小不點來當這個言籙第一人了。”

“你要學會保護自己,有時候他說的許多話並非是為了你好,說不定就是存心折騰你,想讓你和他一起爛掉,你要是被折騰壞了,長大回過味了,向他討要說法了,你信不信?他一定會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只會怪你自己不爭氣。”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你再這樣出色下去,你會被萬玄宗的宗主提拔為言籙仙君,你將會拿到一枚仙君令。”

仙君令。

鍾晏知道這個東西,萬玄宗內的“仙君”是僅次於“尊者”的職級,凡被宗主授銜為仙君,便會被授予一枚仙君令,以示崇高的身份地位。

但他不解的是:“這枚令牌……怎麼了?”

司韶耐心解釋道:“你果然不知道——這枚令牌有一次號令萬玄宗全體的機會。”

“號令既出,宗主之下必須無條件服從,便是要某家主讓位給持令者,對方也必須遵命——你父親最發怵的大概就是這個。”

司韶不客氣地笑道:“畢竟你父親資質平庸,這輩子到頭也難封仙君,而你作為晚輩,卻有可能直接越過他成為仙君,屆時還可能以仙君令要求他退位讓賢,他怎麼能接受得了嘛。”

鍾晏:“我沒有這個想法。”

司韶:“你沒有,但自卑到心理扭曲的人會揣測你有。”

“……”

鍾晏手指絞緊衣緞:“那,我該怎麼辦?”

司韶欣然給出建議:“有事不要請教你的父親,轉而請教宗主;和鍾家這些人的關係也看淡,看不上你的人你也遠離他們。”

鍾晏:“……宗主?”

司韶:“嗯呢,宗主萬擘一定會喜歡你的。”

畢竟在未來,你可是他親手提拔的言籙仙君呢。

“他是個心懷慈悲的大善人,只是日理萬機,很多時候對其他世家內部的事情鞭長莫及,不過若你主動去找他,同他說說你在鍾家的困擾,他一定願意幫助你,宗主發話的話,你父親就算聽不進去也必須聽。”

鍾晏聽著,神色依然懵懂,眼底卻有細碎的流光劃過。

他在將她說的話和自己過去的感受相互印證。

不多時,他面上浮出恍然之色。

司韶托腮瞧他,想,果然是個天分極高的傢伙。

心思通透,一點即明。

鍾晏望著司韶,輕輕點了下頭:“我知道了,謝謝你。”

司韶:“嗯哼。”

哼完,訓誡堂外的景幕便開始徐徐消散,來時漆黑的石壁通道若隱若現。

大功告成,回望眼提示她可以離開了。

司韶莞爾:這小呆瓜也太好哄了。

她撐膝起身,拍拍裙襬,一旁鍾晏愣了愣,問:“你要走了嗎?”

“對呀,”司韶摸摸他的發頂,“時辰不早啦,我該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拔腿就向外走,卻被牽住了裙角,

司韶驚訝低頭,對上一雙略顯忐忑的眼睛。

“這是……我的傳音玉牌。”

萬玄宗內,兩兩之間可用傳音玉牌聯絡。

鍾晏一手牽著她的裙角,另一手遞出一枚玉牌,臉色猶自鎮定,耳根連到脖頸卻紅透了。

他仰首望定司韶,隱隱帶了些期盼地道:“我以後……還可以找你說話嗎?”

司韶笑了笑,取出腰間自己玉牌,與他的輕輕一碰。

聯絡星絡連結成功,迸濺出銀色的輝光。

隨後,司韶將玉牌拿到嘴邊,輕輕開口。

噙著笑意的嗓音自玉牌傳出,震得鍾晏手心微微發麻。

她說:“當然可以。”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