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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裴府喜宴

2026-04-26 作者:妙星

裴府喜宴

永安二十年,三月初九,夜。

裴府從裡到外張燈結綵。正門兩棵老槐樹上掛滿了紅綢扎的花球,花球下垂著長長的流蘇,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門檻新漆了大紅的漆,門環擦得鋥亮,映著往來賓客的笑臉。從大門到正堂,一路鋪著紅氈,紅氈兩側擺滿了紅漆描金的落地燈籠,每一盞燈籠上都貼著大紅的“囍”字。廊下掛著紅綢花球,花球之間懸著一串串小紅燈籠,像熟透了的柿子。

正院裡搭起了喜棚。棚頂覆著紅綢,四角綴著五彩繡球。棚下襬開三十桌喜宴。

賓客們陸續到了。最先到的是裴家的世交故舊——吏部尚書、禮部侍郎、國子監祭酒、翰林院掌院學士,都是裴正幾十年的同僚。他們被迎進正堂,與裴正寒暄。裴正今日穿著紫袍玉帶,面色比平時柔和了些,拱手回禮時嘴角帶著極淡的笑意。

“裴相,恭喜恭喜!令郎尚了福星公主,這可是本朝頭一份的榮耀。”

“多謝。請入席。”

“裴相,老朽在朝中待了三十年,從沒見過陛下這樣看重一個女婿。令郎前途不可限量啊。”

“過譽了。犬子還年輕,需要歷練。”

吏部尚書湊過來壓低聲音:“裴相,你透個底,令郎究竟是怎麼入了陛下的眼的?馬球大賽贏個頭籌便尚了公主?老夫家裡也有幾個不成器的兒子,想取取經。”

裴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犬子五歲入宮伴讀,用了十四年。”

吏部尚書愣住了。裴正拱了拱手,轉身去迎其他賓客。

太子攜太子妃乘輦而來,三皇子、四皇子騎馬隨行。二公主帶著夫婿和孩子坐馬車來。太子一下輦,裴府門前便跪了一片。太子連忙上前扶起裴衍。“老太爺快請起。今日是明明和裴熠的大喜之日,本宮是來喝喜酒的,不是來受禮的。”裴衍被他扶著站起來,竹杖頓了一頓。

“殿下能來,裴府蓬蓽生輝。”

“老太爺說哪裡話。裴熠是本宮的伴讀,從小一起長大的。他成親,本宮豈能不來。”

太子妃跟在太子身後,朝裴衍行了一禮。裴衍連忙還禮。太子妃溫婉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正堂那株用紅綢束著的白海棠苗上。

“這便是裴府靜思堂前分株的那株海棠?”

裴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是。老朽親手選的,最靠近老根的一株。”

太子妃輕輕點頭。“明明跟我說過,她說這株海棠是她祖母給她的。”

裴衍的手指微微收緊,握著竹杖的指節泛了白。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皇子公主們被迎進正堂,依次落座。太子坐在上首,太子妃挨著他。三皇子四皇子依次排開。二公主帶著駙馬和孩子坐在另一側。二公主的女兒阿慧坐在母親膝上,好奇地東張西望。她忽然指著廊下掛的紅燈籠。

“娘,紅燈籠!”

“嗯,紅燈籠。”

“為甚麼掛紅燈籠?”

“因為姨姨今日成親。成親要掛紅燈籠。”

阿柔想了想。“那柔柔成親的時候也要掛紅燈籠。”

滿桌人都笑了。二公主捏了捏女兒的臉蛋。“好,慧兒成親的時候娘給你掛滿整條街的紅燈籠。”

裴熠的四個哥哥穿梭在宴席間招呼客人。大哥裴珩和大嫂崔氏負責正堂主桌——太子和諸位皇子公主的席面。崔氏親自給太子妃佈菜,她佈菜的動作極有分寸,不多不少,每一樣都恰好是太子妃喜歡吃的。太子妃有些驚訝。“嫂夫人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甚麼?”崔氏微微一笑。“妾身問過青蘿姑娘。”太子妃看了她一眼,心裡記住了這個人。

裴熠坐在正堂主桌,太子拉著他坐在自己旁邊。太子端起酒杯。

“裴熠,本太子敬你一杯。”

裴熠雙手捧杯。“臣不敢當。”

“今日你不是臣,是本太子的妹夫。這一杯,本太子敬你。”太子一飲而盡,“敬你等了明明十四年。本太子這個做哥哥的,替明明謝你。”

裴熠仰頭飲盡。酒是裴府自釀的桂花酒,甜而綿軟,入喉時有一點點辣,過後是滿口的桂花香。他放下酒杯,太子的手按在他肩膀上。

“裴熠,本宮只有這一個妹妹。從小本宮便看著她長大。她三歲說要去草原,本宮以為她說說而已。她真的去了。她七歲在天壇跪著祈雨,本宮在東宮急得團團轉。她十一歲學騎射磨破了手,本宮恨不得替她疼。但她從來不喊疼,她從來都是自己扛著。”太子的聲音低下去,“本宮有時候想,她若是柔弱些,本宮這個做哥哥的還能多保護她一些。可她偏偏這樣要強。本宮便想,她要強便由她要強,本宮站在她身後便是了。後來本宮發現,她身後不止本宮一個人。還有你。你從五歲起便站在她身後,比本宮站得還早。”

裴熠的手指微微蜷曲。

“裴熠,本宮把妹妹交給你了。本宮不說甚麼‘你若負她’之類的話。本宮只說一句——她從小便認定的事,從來不會改。她認定了你,便是一輩子。你要對得起她這一輩子。”

裴熠站起來,端端正正朝太子行了一禮。“臣,記住了。”

賓客們推杯換盞,觥籌交錯,笑聲、勸酒聲、猜拳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喧鬧的海洋。

裴熠的父親裴宰相坐在主桌,難得地喝了幾杯酒,面色微紅,嘴角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裴夫人盧氏坐在他身旁,一身絳紫色的新衣裳,頭戴赤金鳳釵,端莊華貴,正與旁邊的太傅夫人說著話,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她在等兒子。

裴熠在大廳裡敬酒。

他已經換下了迎親時的大紅喜袍,穿了一件稍顯輕便的絳紅色直裰,髮束金冠,面如冠玉。酒過三巡,他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但眼神依然清明,步伐依然穩健。

“裴大人,恭喜恭喜!來來來,再喝一杯!”

兵部尚書韓崇遠舉著酒杯走過來,聲如洪鐘,滿臉通紅,顯然已經喝了不少。他一把攬住裴熠的肩膀,將酒杯遞到他嘴邊:“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喝不行!”

裴熠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笑道:“韓大人,您今日可沒少喝,小心回去嫂子不讓您進門。”

“她敢!”韓崇遠一拍桌子,隨即又壓低聲音,嘿嘿笑了兩聲,“不過你說得對,不能再喝了。你嫂子那脾氣,發起火來比戰場上的敵軍還難對付。”

滿桌鬨笑。

裴熠又敬了幾桌,腳步漸漸慢了下來。他的貼身小廝青硯湊過來,低聲說:“少爺,您喝了不少了,要不要歇歇?”

“不用。”裴熠說,“還有幾桌?”

“還有三桌。”

“敬完就回。”

青硯看著少爺微紅的耳根,心中瞭然——少爺這是急著回洞房呢。

裴熠敬完最後一桌酒,放下酒杯,對父親和母親行了一禮:“爹,娘,兒子先回去了。”

裴宰相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別讓公主等久了。”

盧氏笑著叮囑:“少喝點酒,回去先喝碗醒酒湯,別讓公主聞著一身酒氣。”

裴熠點頭,轉身往後院走。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但青硯注意到,少爺的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洞房設在裴府後院的正房。

這間院子是盧氏親自督工改建的,新換了門窗,刷了牆壁,添了傢俱,種了花木。院中那株老桂樹下放了一張石桌兩把石凳,桌上擺著一盆開得正豔的秋菊。屋簷下掛著兩盞大紅燈籠,將整個院子照得紅彤彤的,像籠在一片祥雲之中。

正房的門虛掩著,門楣上貼著一副紅紙對聯,是裴熠親手寫的——“琴瑟在御,歲月靜好”。字跡遒勁清雋,一如他的人。

裴熠在門前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門進去。

洞房裡紅燭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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