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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裴大人今天很厲害

2026-04-26 作者:妙星

裴大人今天很厲害

王守正一愣。

裴熠繼續說道:“下官以為,讀書的目的,從來不只是為了科舉做官。讀書是為了明理,是為了知善惡、辨是非,是為了讓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人。這個道理,對男女都是一樣的。”

“一個女子讀了書,她能更好地教導子女,能更好地操持家務,能更好地與丈夫溝通。她的見識廣了,眼界寬了,心胸也就開闊了。這樣的女子,教養出來的孩子,會是甚麼樣的?會比那些目不識丁的母親教養出來的孩子差嗎?”

朝堂上安靜了下來。

裴熠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臣不是說,不讀書的女子就不是好母親。臣只是認為,如果女子有機會讀書,如果她們願意讀書,我們不應該攔著她們。”

“大幹要長治久安,不能只靠一小部分人。這句話,臣深以為然。”

他說完,深深鞠了一躬。

朝堂上沉默了幾息,然後響起了掌聲——不是那種整齊劃一的、禮節性的掌聲,而是零星的、發自內心的掌聲。兵部尚書韓崇遠帶頭鼓掌,他身後幾個武將出身的官員也跟著鼓了起來。

文官那邊則安靜得多,有人面露讚許,有人面無表情,有人眉頭緊鎖。

永安帝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切。

他注意到,朝堂上的風向,似乎在悄悄變化。

支援女學的,不只是裴熠一個人。兵部尚書韓崇遠、工部侍郎王明遠、翰林院掌院學士陳繼儒……這些人雖然沒有公開表態,但從他們的表情和竊竊私語中,能看出他們對裴熠的話是認同的。

而那些反對的,以王守正為首,雖然聲音很大,但說來說去就是那幾句話——“有違祖制”“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讀書無用”。翻來覆去,沒有新意,也沒有說服力。

“好了。”永安帝終於開口,“今日的討論,就到這裡。”

他掃了一眼群臣,目光深沉。

“福星公主的奏疏,朕已經看過了。各位愛卿的意見,朕也聽過了。”他頓了頓,“此事關係重大,不是一朝一夕能決定的。朕需要再考慮考慮。”

“今日早朝,到此為止。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跪伏,山呼萬歲。

唐明德站在屏風後面,雙腿發軟。

她扶著青蘿的手臂,勉強站穩。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結束了。

朝堂上的辯論結束了。

父皇沒有透過,但也沒有否決。

“容後再議”——這四個字,不是勝利,但也不是失敗。它像一扇半開的門,沒有完全關上,只要你有力氣,就能再推開一些。

“公主,”青蘿輕聲說,“您還好嗎?”

“我沒事。”唐明德深吸一口氣,“我只是……需要緩一緩。”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裴熠站在朝堂上的樣子。

一身青色官服,在一群紫袍朱衣的高官中間,像一株青松長在繁花叢中。他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一字一句,像刀刻的一樣清晰有力。

他為了她,站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他為了她,舌戰群儒,寸步不讓。

他為了她,把自己變成了一把刀,擋在她身前。

唐明德睜開眼睛,眼眶有些發熱。

“青蘿,我們回去吧。”她說。

“回公主府嗎?”

“不。”唐明德搖了搖頭,“去翰林院。”

青蘿愣了一下:“去翰林院做甚麼?”

唐明德沒有回答,只是彎了彎嘴角。

她想見裴熠。

現在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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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朝堂外的廣場上,裴熠正被幾個人圍住了。

兵部尚書韓崇遠拍著他的肩膀,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到:“裴大人,好樣的!老夫在朝堂上混了二十年,好久沒見過你這麼敢說話的年輕人了!”

“韓大人謬讚了。”裴熠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韓崇遠那隻力道過大的手,“下官只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好啊!”韓崇遠大笑,“那些老學究就是聽不得實話。你剛才把王守正問得啞口無言,老夫看著都解氣!”

“韓大人,”翰林院掌院學士陳繼儒走過來,捋著鬍鬚,目光中帶著讚賞,“裴大人今日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不過——”

他壓低聲音:“裴大人,你可知道,你今日得罪了多少人?”

裴熠微微一笑:“下官知道。”

“那你不怕?”

“怕。”裴熠說,“但有些話,總要有人說。”

陳繼儒看著他,看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甚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裴熠正要離開,一個小太監小跑著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裴熠的眉頭微微一動,隨即恢復了平靜。

“知道了。”他說,“我這就去。”

他整了整衣冠,朝翰林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翰林院後面的小花園時,他看到了唐明德。

她站在一株紫藤架下,紫色的花穗垂在頭頂,像一片紫色的雲。她穿著鵝黃色的宮裝,髮間簪著一支白玉蘭簪,在午後的陽光下,整個人像是會發光。

裴熠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幾分。

“公主。”他在她面前站定,躬身行禮,禮數週全。

周圍偶爾有翰林院的官員經過,雖然不多,但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

唐明德看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裴大人,”她說,“你今天很厲害。”

裴熠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那弧度極小,小到只有唐明德能看出來。

“公主過獎。”他說,“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唐明德歪了歪頭,“你在朝堂上替我說話,是該做的事?”

“臣說的是事實,不是替誰說話。”裴熠面不改色,“臣只是認為,女子讀書確實有益,所以據理力爭。這與公主無關。”

唐明德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來。

這個人,在外面永遠是這樣——滴水不漏,無懈可擊。

“那好,”她說,“既然裴大人只是‘據理力爭’,那本宮就不謝你了。”

裴熠的嘴角又彎了一下。

兩人在紫藤架下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風從花園的另一頭吹來,帶著紫藤花的香氣,甜甜的,糯糯的,像剛出鍋的桂花糕。

“裴大人,”唐明德忽然開口,“你知道我現在在想甚麼嗎?”

“臣不知。”

“我在想,”她抬起頭,看著頭頂那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如果有一天,女學真的辦成了,那些女孩子坐在學堂裡讀書的樣子。”

“會是甚麼樣子?”裴熠問。

“應該是——”唐明德想了想,“很認真的樣子。眼睛亮亮的,像小滿那天在御花園裡寫字時的樣子。”

裴熠看著她,看著她的側臉在紫藤花的陰影中明明暗暗,看著她嘴角那個彎彎的、帶著憧憬的弧度。

他忽然很想握住她的手。

就像那天在公主府的書房裡一樣。

但他沒有。

這裡不是公主府,是翰林院。周圍隨時可能有人經過,任何一個逾矩的動作,都可能成為明日朝堂上彈劾他的把柄。

所以他只是安靜地站著,安靜地看著她,安靜地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在心底。

“明德。”他忽然換了稱呼,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到。

唐明德轉頭看他。

“你今天也很厲害。”他說。

唐明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比紫藤花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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