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他是妖
“夜遊神?”江茵拎著醜到難以言喻的頭套,不可置信:“你們管這個東西叫夜遊神?”
她怎麼也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東玄大陸的百姓大多會在夜裡帶上假妖獸的殼子四處巡邏,希望若真有妖經過,看見此處已被‘同類’佔據,能另尋他處。
這類妖獸殼子便被喚作夜遊神。
其實就是個心理作用,江茵很理解,這東西就跟現代的晴天娃娃、雨娘娘之類的作用差不多。
問題是,不管是晴天娃娃還是雨娘娘,外表都是大差不差的,可東玄的夜遊神卻千奇百怪,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模樣。
江茵只知道原文出現過一次的夜遊神長甚麼樣,那叫一個威風凜凜,虎虎生威,所以她打死都沒把這個恨不得融合了所有家禽外表特徵的東西跟夜遊神產生關聯。
她甚至以為是個變異妖獸,都沒想過它是夜遊神。
……難怪柳娘是夜裡上工,夜遊神可不就是要在每天夜裡出去巡邏。
江茵垂頭喪氣的回到醫館,倒頭埋在床上,卷啊卷,把自己捲進了被子裡。
白折騰了。
不僅妖獸的事是個烏龍,他們還失手傷了柳娘。
三山村那麼多雙眼睛都看到了她給謝淮安精心安排的閃亮出場,就是想抵賴都不行。
這下想讓柳娘同意他們把薛壯兒帶去玄天宗更難了。
但難歸難,江茵還是不想放棄。
她默默告訴自己,再試一次,最後一次,若還是不行,她也算是盡力了。
江茵揉了揉發酸的眼眶,再次爬起來。
她得去找柳娘刷刷好感度,免得回頭話沒來得及說就又被趕走了。
……
柳娘是在最後一抹斜陽隱入山林時醒的,江茵一直守在她床邊,見她醒了,第一時間倒了杯溫水端過去。
“感覺怎麼樣?身上疼嗎?用不用叫大夫?”
江茵長著一張討人喜歡的乖巧臉,聲音又刻意放軟,這般一連串的關心下來,柳娘都沒辦法再板著臉。
接過茶水,她抿了一口,頭上隱隱約約是有點痛:“我這是怎麼了?”
她記得自己是去孫家領夜遊神的頭套,這些一直都是由作為村長的孫二牛保管,可今天孫二牛的媳婦不在家,他竟然想對她用強。
後來外面突然起了大火,孫二牛罵罵咧咧出去救火,她趁機從後門跑了。
路上她好像聽到有人喊她,然後頭頂有甚麼東西掉下來,她就沒有意識了。
是被甚麼東西砸暈了嗎?
江茵沒有迴避柳娘疑惑的眼神,就算現在能說些好話哄騙柳娘,可回到三山村後柳娘還是會知道真相,到時她跟謝淮安頭上又得多個死不悔改滿嘴謊話的標籤,何必呢。
她選擇實話實說——不過稍稍潤色了一下,隱去了她們找人假扮妖獸的環節,只說是聽薛壯兒提起過村裡有妖出沒,有些放心不下,為抱救命之恩才想著替大家除了這隻妖。
“只是夜裡視線不明,這才錯將你當成了妖獸,實在抱歉。”江茵眼神小心翼翼的,一幅做錯了事手足無措的模樣。
柳娘雖氣,可見她這樣,只能恨恨說了句:“多管閒事。”再重的話,倒是說不出來了。
江茵連忙順杆爬,又是彎腰道歉又是端茶倒水,好話不要錢的往外說,最後拿出她在首飾鋪精挑細選的一支木簪賠罪。
她原本是想送玉簪之類的,但怕柳娘不收,加上這裡的玉簪款式實在是少,倒是木簪雕的十分精巧。
“我看院子裡的槐花開的極好,這支簪子你應當會喜歡,木簪不值錢,權當我賠罪的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
柳娘接過木簪,沒好氣道:“煩死人。”
江茵笑笑,只要收下就行。
她沒忘給謝淮安刷點存在感,一邊將熬好的藥倒進碗裡,一邊說:“你喝了藥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們再回三山村,你不用擔心小壯,謝公子在薛家陪著他呢,一會我叫人送封信回去,你昏迷了一天一夜,他們應當也在擔心你呢……”
話沒說完,柳娘突然伸手攥住江茵的手腕,藥碗打翻,滾燙的湯藥淋了兩人滿手,江茵被燙的痛呼,柳孃的手也抖個不停,可卻不是因為燙。
“你說……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江茵忍著痛,再次道歉:“此事是我們對不住,但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彌補的。”
“誰稀罕你們的補償!”
柳娘用力甩開江茵的手,下了床,腳步急促往外跑。
江茵見狀,顧不上手上的燙傷,跟著往外跑:“等等,柳娘,你去哪?大夫說你剛醒,要好好休息……柳娘,等一下,你等等我。”
柳娘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
天邊一輪明月泛著瑩白的光,澄澈透亮,懸在漆黑天幕上,宛若一隻巨獸的眼睛。
“完了……完了……”她喃喃著,隨即瘋了似的奔出醫館。
江茵見她往山上去,腿一陣發軟,咬了咬牙,再次跟上。
起初她還試圖呼喊勸說,但柳娘充耳不聞,反倒是她的嗓子被風灌的發乾,為了節省體力,她只得沉默下來,咬緊牙關跟在柳娘身後。
越過第一個山頭,路開始往下,柳娘跑了兩步,沒穩住慣性,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被一棵樹攔腰當下。
江茵把她扶起來時見她表情痛苦,雙手死死捂著腰側,估摸應該是被撞傷了腰,忙道:“你在這等我,我這就去鎮上叫人來。”
結果她剛走沒幾步,身後便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一回頭,柳娘正忍著劇痛,顫巍巍的趁著樹幹站起來,竟是還想趕路。
“你不要命了?!”她把人拉住,態度罕見的強硬:“柳娘,我知道你心裡擔心小壯,但謝公子不會傷害他的,你現在腰受了傷,再這麼走下去會出事的!”
“我不回去才會出事!!!”柳娘嘶吼著,想甩開江茵,可她身體虛弱,腰又受了傷,這一甩反倒自己跌在地上。
月光透過樹影落在她手指上,她抬起頭,看著天邊的滿月,嘴唇顫抖,近乎絕望:“來不及了……”
“甚麼來不及了?!到底怎麼了?為甚麼你不回去會出事?出甚麼事?柳娘?”
少女不斷的追問讓柳娘找到一絲希望,她緊攥住江茵的手,帶著孤注一擲的豪賭,問:“江茵!江姑娘!你說過要報答救命之恩的對嗎?”
江茵的手本就被燙的紅腫,如今被她這麼一攥,疼的她直抽冷氣:“是……我會報答你們的,你彆著急,有話慢慢說,我在這呢。”
雖然不知道到底怎麼了,可她能看出來柳娘現在似乎處在極其不安的情緒中,就像身處懸崖邊緣,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所以她強忍著痛意,主動回握住柳孃的手,給她一些支撐。
粗糙的手背被綿軟的手指握住,柳娘終於下定決心。
她先說:“江姑娘,其實救你們出捕獸洞的人不是我,是小壯。”
江茵沒太意外,畢竟薛壯兒的力氣確實很大。
可接下來柳娘說的話卻讓她大驚失色。
“你……你說甚麼?!”她感覺聲音都不是自己的了:“小壯……是……是……”
“他是妖,是這山上的石妖。”柳娘說。
十年前,柳娘跟隨家人逃難,卻路遇山匪,她的父母,夫君,連同剛出生不久的孩子皆被山匪所殺,她雖僥倖逃了出來,可那群山匪為了斬草除根,派了人追殺她,慌不擇路中柳娘進入一處山洞,在那裡看見了薛壯兒。
或者說,看見了一個石頭,變成了一個幼小的孩童。
接著追殺她的山匪找到了山洞,看見山洞裡還有個孩子,便想揮刀先斬殺了他。
柳娘自己都不知道當時她哪裡來的勇氣,明明親眼看到這個孩子是石頭變的,可當匪徒的刀落下來時,她第一反應是撲過去護住他。
不過那把刀最終還是沒有揮下來,只有兩三歲左右的男孩抓住了那把刀,反殺了匪徒,保護了柳娘。
柳娘永遠記得,那日夜裡,滿月的光盈潤無暇,石妖跌跌撞撞的撲進她懷裡,喊她:“孃親。”
就像她那死去的孩子一樣。
“我將小壯的戶籍給了他用,對外宣稱他就是我的孩子。”柳孃的眼淚洗刷著臉上的皺紋,她哭著求江茵:“我知道他是妖,可除了那兩個山匪,他再也沒殺過人,甚至他自己都不知曉自己是妖,江姑娘,求你,求你一定救救他,求你了,我不能再失去小壯了。”
江茵深深吸了一口氣。
難怪柳娘對修士的態度和正常人不同,今日又這麼急著趕回來,原來是因為薛壯兒是妖。
月圓之夜會讓妖獸妖力暴動,激發起內心最深處的渴望,一些小妖更是會控制不住露出原型,暴躁難安。
而此時此刻,薛家只有一個玄天宗修士在,一隻妖,兩人之間註定你死我活!
江茵終於理解了柳娘剛剛不顧一切趕路的原因,因為她現在也瘋了似的往三山村跑。
跌倒了就爬起來,兩條腿跑到灌了鉛似的疼,可她不敢停。
柳娘怕薛壯兒出事,那是因為她不知道,謝淮安沒有靈力修為,體力還被傀儡妖下了妖力詛咒,月圓時分詛咒之力也最為強勁,讓他全身無力,這個時候隨便一隻小妖都能要他的命!
謝淮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