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江茵的味道
夜闌人靜,月白風清,本是寂靜祥和的夜,三山村內卻像醞釀著一場暴雨,隱隱約約的震響仿若雷聲。
江茵看著被月光映照出的暗藍天幕,心臟不斷下沉。
這不是雷聲。
她一刻也不敢停,拼了命的往薛家趕去,遠遠的,便看見薛家門外的泥巴牆垮塌大半,院子裡一個高大的黑影正邁著兩條粗壯的腿追趕著甚麼,她聽到的震響就是他的腳步聲。
除了在捕獸洞看到的狐貍幻象外,這還是江茵第一次直面妖獸,看著那足有三米高的巨影,她心底本能的升起一股恐懼,四肢微微發顫。
但她還是義無反顧朝著薛家走去。
變成石妖的薛壯兒看見她時有短暫的發愣,似乎想衝過來,只是一個小小的身體擋在了江茵面前。
是她從孫柱子手裡搶回來的那隻雞崽,不知道它這兩天經歷了甚麼,身上原本乳黃色的絨毛現在東禿一塊西黑一塊,像是被火烤了一遍,身體也大了一圈。
雞崽抬起一邊翅膀指著石妖:“嘰嘰,嘰嘰嘰嘰!”小子,來打我啊!
江茵:“……”
她一定是瘋了,居然在一隻雞臉上看出了挑釁。
關鍵石妖還真被吸引了注意力,一跺腳,抬手就朝雞崽抓去。
小雞崽靈活躲過,帶著石妖在院子裡繞起圈。
畫面極其玄幻,江茵愣了兩秒,陡然反應過來,不對!
謝淮安人呢?!
院牆被拆的一乾二淨,打眼望去,沒有白衣青年的身影,只有槐樹下的一灘血跡在月色照耀下泛著幽暗的光。
她腦子嗡的一聲,身體麻了半邊。
謝淮安出事了?
不,不會的,如果真的是他,血應該不止這麼一點,況且她剛剛看到了,雖然薛壯兒變成石妖后力量變的更大了,但身體卻十分笨重,連小雞崽都能毫髮無損的逗他玩,更何況謝淮安。
他那麼聰慧,一定能在發現體內力量流失前找好保命的法子。
江茵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四處尋找謝淮安的蹤跡。
“淮安哥哥,淮安哥哥……謝淮安!”
從院子四周到槐樹上,甚至連倒塌的院牆她都看了,最後才想起來,院子雖然塌了,但兩間泥房卻沒有損壞,且臥房的門是關著的,裡面還有燈火。
她也是關心則亂,居然忽略了這麼明顯的地方。
推開房門,青年果不其然就在屋裡,江茵先是鬆了口氣,旋即怒從心起。
她在外面擔心的要死,喊的嗓子都啞了,謝淮安居然在這悠然自得的睡大覺,旁邊還燉著鍋雞湯!
“謝淮安!你沒事為甚麼不出聲應我?!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我以為你出甚麼事了,我……”
“噓。”楚南辭豎起食指,睜開眼睛,眸底在蒸騰的水汽中瀰漫著看不清的浪潮。
那是來自妖獸內心深處的慾望。
滿月對大妖來說影響微乎其微,基本都能剋制住,可前些日子他被玄天宗和其他宗門的修士聯合追殺,雖然最終反殺成功,可他自己也受了傷,險些斷了一尾。
以至於此次滿月他竟有些壓制不住妖性暴動。
偏偏江茵還在此時闖進來,在他耳邊吵個不停。
“你臉上怎麼這麼多血?”江茵方才只看到他躺著,現在才發現他半邊臉上都是濺射狀的血跡,另外半張臉則蒼白得近乎透明,紅與白的鮮明對比讓他原本溫潤的眉眼透出幾分令人心悸的邪氣。
楚南辭慢吞吞的回她一個字:“雞。”
今日月圓,那隻血妖也鬧個不停,吵著要江茵回來,他被吵的煩了,當著它的面殺了只雞,才讓它老實了些。
臉上的血就是那時濺上的,若非它還有用,他今日喝的就是血妖湯了。
楚南辭又閉上眼睛,腰後痛意明顯,和血脈深處的燥意一同折磨著他的神經。
“很難受嗎?”江茵想起謝淮安體內的妖力詛咒,秀眉蹙起。
“嗯。”他懶懶應著:“所以你安靜些。”
江茵果然安靜下來。
但她沒走,楚南辭聽到她的腳步聲靠近床邊,也能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他現在甚麼都不想管,只想嗅著雞湯的香氣來忽略傷尾的痛。
屋內寂靜,只有柴火和蠟燭燃燒的聲音細碎輕微,雞湯的味道里摻雜了獨屬於少女身上似被陽光烘曬過的花香,並不難聞,只是讓他沒法靜心。
正想將人趕出去,那股惱人的氣味卻驟然撲鼻。
這次多了濃重的血腥氣。
楚南辭驀地睜開雙眼,眼眸微眯。
江茵一手握著匕首,另一隻手的纖細手腕上赫然一道血口,黏膩的液體自傷口中湧出,滴在他唇邊。
雖然世人常說妖獸嗜血,可指的是他們會毫無顧忌的殺人,放眼整個妖界,除了那隻雜食的血妖,再沒有其他妖獸是真的以人血為食的。
血只會激起妖獸的暴虐本性,楚南辭第一次發現,入口的鮮血尤其讓他想要動手殺了眼前之人。
他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傷口被擠壓,鮮紅的血液從他指縫溢位,染紅如玉般的指節,他睨了一眼,翻身坐起,咬字緩慢,壓著殺意:“你在做甚麼?”
江茵心疼的看著那些滴下去的血,傷口被青年摁著,疼的她聲音顫顫:“我……我身上有,有尋妖盤,知道你,中了妖力詛咒……我想,想幫幫你……”
原文中,女主祝念並不知曉謝淮安是中了妖力詛咒,她誤將謝淮安當成了妖,用繩子將他綁了起來,傷口流下的血液不慎滴入謝淮安口中,竟誤打誤撞緩解了他的不適。
江茵這才效仿,她這麼做也是為大局考慮,外面薛壯兒變成的石妖隨時都可能衝進來,若謝淮安一直這樣全身無力,等石妖突破了小雞崽的防線,只憑著她,根本護不住他們兩個人。
就算謝淮安沒有靈力,至少本事是在的,打不過也能帶著她跑路。
她算的明白,可青年卻不知道這些,他低眸望著她冒血的傷口,幾息後喉嚨裡溢位輕笑:“你竟這般在意……我。”
妖力詛咒確實可靠人血緩解,但詛咒難消,中咒者對血液的渴望會一次比一次高,越往後,想要的血量就會越多,到最後甚至會因為無法控制,將送血者活活咬死。
他今日妖力不穩,江茵身上的尋妖盤或許因此有所異動,但她知曉‘未婚夫’是人,猜測他身上的異常妖力是因為中了詛咒,倒也合理。
可她竟用自己的血來替他緩解。
她幫的不是九尾狐妖,是自己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君。
莫名的,楚南辭心中的暴虐翻湧而起,他狹長的眸半眯著,笑意不達眼底。
他改變主意了。
之前他只想著將錯就錯,裝作她的未婚夫玩下去,待她回到家發現自己認錯了人,欣賞一番她羞慌失措的表情便算結束。
可現在,他要將她這對未婚夫的深愛,搶過來。
“痛嗎?”他鬆開手指,沒有帕子就用指腹替她擦拭鮮血,蹙起眉頭,語氣愧疚又關切:“抱歉,一時著急,實在是我不忍心見你傷害自己。”
“沒、沒關係。”江茵疼的手腕都在發脹,但見他這樣,還是擠出一點笑,安慰他:“我沒事的,你呢?你還好嗎?要不要再喝一些……”
看到抬起眼,眸底幽暗的青年,江茵猜他大抵不喜歡這樣的緩解方式,委婉勸道:“……我的意思是,反正已經這樣了,與其浪費,不如物盡其用。”
楚南辭不置可否。
他沒有彎腰,而是抬起江茵的手,唇覆上那道溢血的傷痕。
鮮血入口,腥甜的氣息瞬間滾進喉嚨深處,從前他不喜歡這味道,現在卻覺得別有一番滋味——不是指鮮血的味道,而是江茵的表情。
少女明顯是痛的,兩條秀氣的眉頭聳在一起,杏眼快皺出波浪紋,紅唇抿成一條線,能看出正死咬著牙忍著,可觸及他的視線,她又飛快鬆開緊繃的肌肉,顫巍巍的扯著唇角朝他笑。
楚南辭探出舌自傷口滑過,唇瓣在血色中貼著她的腕骨淺蹭,兩人之間的距離慢慢縮短。
他一直看著她的眼睛,顏色淺淡的瞳仁溫潤無害,似有千言萬語要說,不自覺就能勾著人盯著看。
看著看著,燭火噼啪一閃,掩去他眼中泛起的光。
“阿茵。”
“嗯?”江茵覺得氣氛越來越古怪,明明他只是在吸血,可看著那張染血後過於豔紅的薄唇貼著她的腕骨,唇舌蹭過傷口帶起的癢,都讓她感覺自己的嘴唇也在癢。
頭好昏,她是失血過多了吧?
“好像不夠。”青年聲音溫柔,輕聲細語。
“嗯。”江茵理解:“沒關係,你繼續喝,我還可以堅持。”
“真的可以嗎?”他語氣擔憂:“流了這麼多血,頭不昏嗎?”
“不……”江茵想安慰他,可看著他的眼睛,不自覺的說出實話:“有一點昏。”
“那換個辦法,好不好?”楚南辭步步誘哄,靠的更近。
狐族的媚術天下無敵,上次他只是想逗逗江茵,所以薛壯兒才能將她喚回,可現在他全力施展,沒人能阻止他想做的事。
“換個更好,更有效的辦法。”他輕啟薄唇,血色浸染唇側,勾魂奪魄的豔。
江茵看呆了,嚥了咽口水:“……好。”
她沒問甚麼辦法,潛意識裡,她似乎知道要怎麼做。
青年帶著她受傷的手覆在腰側,她便主動攬上去,仰起臉靠近他,睫毛止不住的顫。
月輝自門口灑進屋內,映照出地上不斷貼近的影子,門口想進來的兩隻小妖被結界震倒在地沒了動靜,靜謐之中,唯有心跳聲清晰可聞。
越來越近。
燭火將少女顫抖的睫毛染上金黃的光,撲簌簌眨動間落了一地碎星,紅唇飽滿溼潤,在昏黃光線下泛著誘人的水色。
楚南辭喉頭不自覺滾動,原本想等她主動,現下卻不自覺俯首迎她。
可溫熱的唇陡然下移,只在他下巴上留下一塊濡溼。
少女扶在他腰上的手滑落,腦袋無力的垂在他肩上。
一夜未眠,接連奔波,又放了這麼多血,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全力施展的狐族媚術,就這麼昏過去了。
楚南辭探查了她的脈象,弱成這樣還敢放血救人,若他真是中了妖力詛咒的凡人,她今日怕是要死在這。
壓下心底不降反增的躁鬱,腰後伸出的狐尾第一時間絞上江茵細弱的脖頸,頓了兩秒,他揉了揉眉心,狐尾往下,裹住她的手腕。
鮮血染紅雪白的絨毛,傷口快速癒合,連帶著燙傷的手背都被尾尖輕輕掃過,恢復如初。
楚南辭用指腹擦去江茵唇邊沾染的血跡,指下觸感柔軟,似她毫無威脅的外表,脆弱到他只需輕輕用力就能讓她灰飛煙滅,卻如此輕易就能引得他古井無波的心泛起波動。
血液染紅指腹,似乎還混著些旁的液體,在燭光中晶瑩透亮,他抵在唇邊,舌尖輕觸,獸的敏感味覺讓他嚐到血腥味下藏匿的一抹甜膩。
這是屬於江茵的味道。
楚南辭盯著她的唇瓣,眼神愈發幽深熾熱。
……
晨光熹微,江茵推開木門,看到金燦燦的陽光照耀著殘破的泥院,晨風拂過山林,卷著翠綠的葉子飄然而落,仿若廢墟中重見生機。
院子裡,薛壯兒已經恢復人身,蜷縮在角落睡得正熟。
旁邊的小雞崽跳到他身上猛踩,被踩醒的薛壯兒把雞崽抱在懷裡,茫然的撓了撓頭。
他怎麼睡在院子裡?
隨後他看到江茵,臉上立刻揚起大大的笑:“江茵姐姐,你回來啦!”
江茵表情複雜:“嗯。”
知道薛壯兒本體是石妖后,她想到了書中關於血妖屠村的一些細節。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