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砸牌坊 造反是漢王朱高煦發起…… 造反是漢王朱高煦發起的, 同樣也是他?最先跪倒的，還把大家夥兒賣了個乾淨，其他?藩王痛失俸祿、護衛、皇莊、良田和金錢的時候, 罪魁禍首卻一點事情都沒有，這些受害者?（藩王們）能忍？
痛失大半財產的藩王們目光炯炯的盯著?，等著?看小皇帝和朝堂上的官員們會如何處置漢王朱高煦, 他?們好痛踩落水狗解氣。於?是, 引起眾怒的漢王被瘋狂上書, 藩王們一致要求小皇帝公平、公正判決“反賊”, 絕對不能因為造反的是其親叔叔就包庇他?的罪過?，最低也得是個圈禁。
朱高煦也知?道叔叔和兄弟們都被他?給坑慘了，所以?一向脾氣急躁, 一點就炸的他?這回躺平任嘲, 無論外邊鬧得沸反盈天，他?坐在府邸裡兀自逍遙自在。
朱高煦非常想得開, 反正他?都要被髮配到交趾了，等徹底平定、鎮壓了交趾不知?道是幾?年之後了, 誰還管那些個只是損失了點財物的叔叔和堂兄弟們如何？
他?們又不用背井離鄉，比較起來還是他?受了大委屈呢！
藩王們等啊等, 等啊等, 不見被上書的朱高煦發怒，也不見小皇帝下旨圈禁漢王, 只能再次加大火力，瞬間，上書奏請處置“罪人”朱高煦的奏摺如雪花般飛往御案上。
又等了幾?日，在藩王們終於?沒了耐性，準備親自上書的時候, 朱瞻基終於?下達了對漢王朱高煦的安排。
“命漢王朱高煦與?英國公張輔，一起前往交趾平息叛亂。”
眾人面面相覷，總算反應過?來，這位小皇帝和他?爺爺一樣，也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貨！
他?們想哭的心都有了：先帝啊，你?睜開眼看看你?兒子吧，他?瘋了呀！他?讓一個造過?反的人帶兵，這是真不怕死啊。
大臣們紛紛反對，甚至不顧被他?們罵做亂臣賊子的人就這當場，直言應該把其削爵、囚禁。
群情激憤，態度強勢的朱瞻基也不免一臉為難，見此，朱高煦牛脾氣上來了，當場發個了毒誓。
“太宗皇帝在上，我?朱高煦若是再對大明有不臣之心，就讓我?葬身戰場，死無全屍！”
自從司馬懿在洛水邊放了個屁，古人早就不信賭咒發誓這一招了。但朱高煦這個毒誓發的，讓他?們不得不信。
若是對著?先帝或者?太祖皇帝發誓，那眾人肯定百分?之百不信，但眾所周知?，漢王非常的愛他?爹，不可能那他?爹作筏子，所以?，在漢王的毒誓出口之後，反對他?帶兵去交趾的大臣紛紛閉上了嘴巴。
朱瞻基饒有興趣的等二叔發完了毒誓，才不緊不慢地咳嗽兩聲給他?解圍：“眾卿聽朕一言，二叔之前只是被迷了心，一時糊塗而已，他?已經痛改前非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朕相信二叔，願意給二叔一個為國盡忠的機會，也希望眾位愛卿也不要再苛責二叔了。”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半個月後，二叔和英國公就帶著?家眷和行禮出發吧。哦，對了，規矩還是要守的，把孩子們都留在京城，畢竟你?們是去帶兵平亂的，帶孩子像甚麼話。”
漢王朱高煦和英國公張輔：“……”
你?比老朱家的皇帝都心黑啊，他?們才只要留一兩個質子，你?這是準備“一網打盡”啊！
但再如何不滿，他?們也只能帶上媳婦和行禮去交趾平亂，把兒子們全部留在京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以?示他?們對大明、對皇帝的忠心。
老朱家的藩王性格參差不齊，人品高低不一，但每個人生來就有他?獨特的作用。在漢王有意無意的幫助下，朱瞻基削藩削的非常輕鬆，輪到胡善祥想拯救悲慘的女性，取消殉葬制、毀掉貞節牌坊時，秦王挺身而出，以?短暫的生命給了張太后與?胡善祥一個現成的藉口。
秦王朱志均，是和朱瞻基同輩的堂兄弟，永樂二十二年襲秦王爵，於?宣德元年，二十四歲便英年早逝。按理說，不過?是死了一個藩王，著?禮部派人過?去祭奠就是了，可這位秦王不一樣，未成婚更無子，但卻有了個即將入門的未婚妻。
秦王無嗣，兄終弟及。
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秦王府如今是朱志均的弟弟當家，為了避免被人嚼舌根，明知?道入宮投靠不方?便，張氏也只能進宮投靠族姑張太后。
胡善祥覺得無所謂，有這位張姑娘照顧張太后的起居，她和朱瞻基都可以?放心很多。至於?朱瞻基不靠譜和早逝堂弟的未婚妻攪合到一起？以?胡善祥對他?的瞭解，這人雖然有時候不拘小節了些，但還不至於?到喪心病狂的地步。
朱瞻基：“……”
然而沒想到，還真有人敢造謠朱瞻基的八卦。張太后和胡善祥接納張氏的好心驚人被人故意曲解，民間流言起，說朱瞻基喪心病狂，覬覦早逝堂弟的未婚妻，連最基本的禮義廉恥都不顧了。
於?是，張家族長?連夜找了張姑娘的爹孃，讓其給宮裡的張姑娘送信，通篇勸告，字字誅心，然其意為自覺明志，以?死牟利，好為家族掙一座象徵榮譽的貞節牌坊。
又是一個不拿女姓生命當回事的。
張姑娘當時就絕望的暈厥了過?去，胡善祥看了信後大怒，連張太后都對家族失望不已。
“真是反了天了，哀家要留的人，他?們還敢寫書信相逼，這是不把哀家，不把皇帝放在眼裡啊！”尤其是信上那句“休要汙了太后的名?聲”簡直讓張妍火冒三丈。
她張妍是誰？張家的女兒沒錯，可也是老朱家的媳婦，先帝的妻子，皇帝的生母，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如果按張家族長?的意思，死了丈夫的女人都要殉葬明志，那首先要明志的豈不應該是她這個太后？張家族長的意思，明著?是逼張氏去死，落在張太后的眼中，就是在說她護張氏的行為多餘，這可一下子踩中了張太后的雷點。
皇帝見了她都要作揖賠笑臉，各地藩王哪怕輩分?再高到她面前也得尊著?敬著?，張家族長?就算是長?輩又如何？天地君親師，君在親前，輪得到他?們指摘她的行事嗎？
“好孩子，你?放心，有哀家在，他?們休想用你?的命去換那一座冰冷的石碑。”
左右討人厭的情敵早就被她弄去殉葬了，留著?殉葬制度也沒用了，張太后讓人找了朱瞻基古來，舊事重提。
“瞻基啊，其實當初你?爹就有意取消貞節牌坊、允許寡婦再嫁一事，只是沒得到他?實施就病情加重了，還有殉葬制，要不是怕祖宗在天有靈不答應，你?爹早就把這傷天害理的制度給取消了。”
朱瞻基和胡善祥對視一眼，對張太后說出了自己讓人收集的民間關於?家族為了有一塊兒貞節牌坊而故意逼死無辜女子的事，罪行累累，讓人觸目驚心。
“當年太祖皇帝之所以?提倡各地建貞節牌坊，是為了彰表貞婦事蹟，也是以?此暗示朝堂上的官員‘貞女不更二夫，重臣不事二君’①，誰成想竟有那短視之人為了眼前的利益逼死無辜性命，僅僅是為了一份嘉獎和表彰。”朱瞻基無奈搖頭。
秦漢唐乃至北宋時期，社會風氣是非常開放的，一旦守寡或者?離異，照樣轟轟烈烈的嫁人，絕大多數人對於?婦女貞潔之類的言辭都是嗤之以?鼻的。
直到南宋時期，程朱理學興起，理學家程頤在《程氏遺書》中提起的“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被人故意故意曲解，大力鼓吹，以?至於?女子貞節論被拔高到了驚世駭俗的高度。
而到了明朝，朱元璋登基後釋出的命令是：“凡三十歲前守節，至五十歲不改嫁的寡婦，一律旌表門閭，免除本家差役。”明明是給寡婦的獎賞，卻不知?怎的逐漸演變成了一種榮耀，家族之間互相攀比成風。或許是因為哪家有了一位寡婦，就等於?贏得留一份特權，可以?建祠立祀，樹立牌坊、華表，相當於?皇帝給這個家族的永久性表彰吧。
但無論是張太后、朱瞻基還是胡善祥，都對貞節牌坊這東西厭惡至極，三人商議了一番，決定讓張太后出面，把所有禁錮了女性的枷鎖——貞節牌坊，給砸碎了。
“讓他?們再互相攀比，哀家把它?們全給砸了，大家都別想要，誰要是敢抗旨，哀家就讓他?媳婦變成寡婦，然後鼓勵她們再嫁。”
朱瞻基失笑，再一次發現他?娘真是強到可怕，胡善祥滿眼崇拜的給張太后點贊：婆婆威武啊！
還得是張太后一出手，才知?有沒有。
武將們對貞節牌坊一事可有可無，他?們寧可攀比財富和物力也不屑於?攀比對女性的迫害，朝堂上的文官可就受不了了，不滿張太后的霸道，紛紛給皇帝上書，希望朱瞻基能去勸說張太后取消此懿旨。
朱瞻基置若罔聞，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這是為了積德。
於?是流言再次變了，不敢再把朱瞻基拉下水，改為皇家太霸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皇家的女眷守望門寡受望門寡可以?，卻不讓他?們自家的媳婦、兒媳守寡。
話還有更難聽的，卻字字句句都在言說著?他?們收到的不公平待遇。
朱瞻基拍桌大怒，故意做出疑惑狀，問?道：“放肆！朕甚麼時候讓皇家女眷守望門寡了？”
重臣面面相覷，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在故意裝糊塗，只好提醒道：“回皇上的話，百姓口中的女眷說的應該是先秦王妃張氏，如今住在太后宮中那位。”
“哦，原來是她啊。”朱瞻基恍然大悟，順水推舟道：“太后的懿旨也是金口玉言，不容朝令夕改，這樣，朕就給張氏再指一門婚事，不就不用守望門寡了麼。”說完，他?撫掌一笑，眼神四下一掃，看著?眾位大臣，彷彿是在問?：怎麼樣？朕是不是非常聰明？
眾大臣：……
他?們在意的是張氏會不會再嫁嗎？他?們要的是張太后收回砸貞節牌坊的懿旨！
於?是，大臣們紛紛引經據典，把《辭源》、《易經》、《孟子》、《史記》中記載封建禮節女性貞節的記錄擇出來，誓要逼的小皇帝改口。
但這些利益燻心的人卻忘了一件事，並?不是他?們所有的同僚都贊成女子守節的，比如大明好命版范仲淹——楊士奇，他?的母親就是在丈夫死後帶著?孩子改嫁，甚至當時楊士奇連姓氏都改隨了繼父姓。還是後來繼父覺得楊士奇是個能成才的人，才又給楊士奇改回了生父的姓氏。
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恰恰被朱瞻基的狗腿子錦衣衛查到了，於?是理所當然的，楊士奇悲催的成了同僚們眼中的“叛徒”。
作者有話說：①出自《史記．田單列傳》"忠臣不事二君，貞女不更二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