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螻蟻尚且貪生 趙王也不想攔暴……
趙王也不?想攔暴怒的老二, 但誰讓老大和?大嫂蔫壞兒，偷偷把他叫進宮裡好一頓“威逼恐嚇”。
雖然老大和?大嫂說的那叫一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但趙王還是怕啊, 尤其是當老大拉著他的胳膊回憶往昔，翻來覆去的唸叨“奸佞孟賢已誅，大哥相信你沒有異心?”的時候, 朱高燧就知道, 這顆牆頭草自己再?也做不?了了, 他必須堅定的站在?老大這邊為他搖旗吶喊。
他怕啊！
曾經他爹是皇帝, 他就算謀反篡位也是雷聲大雨點?小，死了一圈臣屬，他一點?事都沒有。但是現在?不?同了, 坐在?皇位上的人?成了和?他有嫌隙的大哥, 朱高燧感覺自己連呼吸都得?小心?，等未來大侄子再?上位——
朱高燧哭的更慘烈了, 明?朝藩王最怕的就是皇位上坐著的人?是大侄子啊。只要一想周王叔、岷王書、齊王叔和?代?王叔們?的下場，朱高燧就冷汗直冒。他甚至不?敢想自焚而死的湘王, 直接將這位皇叔和?老二對標。
他為人?雖然狂妄，但務實, 該低頭時毫不?猶豫的把腦袋低下去, 但是老二不?一樣，那就不?是個識時務的傢伙, 且看吧，老二的下場準好不?了。
“爹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呢？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啊？”還有誰會像您一樣的包容我啊！我是真害怕老大和?我算賬，到時候我不?死也得?被他扒一層皮啊！
看弟弟哭，朱胖胖也忍不?住再?次潸然淚下。
他半躺在?榻上, 想起徐皇后薨世的那年?，三弟也是這麼悲痛哭嚎，心?更是深深地?觸動：“三弟，你放心?，不?管爹在?不?在?，你的一應待遇都不?會變，你永遠是大哥的親弟弟。”
朱高燧聞言，彷彿瞬間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哥，我，我沒爹了，哇——”
意識到失去親爹的庇護，朱高燧再?也不?是那個風光萬千的趙王，以後，他得?在?看不?上眼?的老大手底下過日子，他得?知道甚麼叫順從，對老大順從，後半輩子才能平安順遂。
見弟弟一把保住自己哇哇大哭，朱胖胖索性也不?忍了，兄弟倆抱頭痛哭，一個比一個哭得?聲嘶力竭：“爹啊——”
此刻，甚麼弒兄奪位，兄弟鬩牆的舊怨消失無蹤，只餘下失去了父親的兩個可憐人?互相安慰救贖。
一番相對飆淚，兩兄弟的感情飛速升溫，為了爹走以後自己的生活質量不?下降，朱高燧接受了大哥、大嫂遞過來的橄欖枝，成為了直面老二洶湧怒火的馬前卒。
來之前，朱高燧覺得?攔住老二沒甚麼難的，來之後，他恨不?得?扭頭就走。
大哥你見過老二臉色脹紅、眼?冒怒火、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像一隻暴怒的野獸，恨不?得?咬死攔路的我嗎？
沒見過你可以來看看，但是速度要快，不?然你怕是在?給老爺子辦喪事之前先要給我收屍了。
“二哥，你先聽我說，老爺子可能好好的，大哥讓人?準備祭祀的用品可能是準備沖喜……嗯……或者給他自己用的呢？”
眼?看危急時刻，朱高燧腦子轉得?極快，也顧不?得?這話會得?罪老大了，先避過老二的暴擊要緊，不?然自己這小身板挨老二一拳頭，哪還有以後順遂的日子過啊。
朱高煦潛意識裡寧可相信後者，也不?願相信他爹沒了。順著朱高燧的意思欺騙自己：“你說的對，爹一向身強力壯的，去年?送我出海的時候還精神奕奕、滿面紅光，比老大那個弱不?禁風、有氣?無力的病秧子好多了，那東西肯定是給老大準備的。”
“對對，二哥你這麼想就對了。”朱高燧狂點?頭，恨不?得?立刻把這事給糊弄過去：“二哥你這長途跋涉，一路上風塵僕僕的，真是辛苦了，要不?先回家沐浴一番？換身衣服？”
等你一回到京中的漢王府，老三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有錦衣衛看著，我看你還怎麼鬧事。
朱高煦順著老三的視線往自己身上瞧，果?然看到自己身上因為趕路染上的風塵，皺了皺眉，鼻尖又聞到長時間未沐浴更衣的酸臭味，立刻順著老三的遞過來的坡下馬：“行，那就先回府換洗吧。”
他要穿的敞敞亮亮的給老爺子接駕。
終於把人?哄回漢王府了，朱高燧叮囑看守的錦衣衛別讓漢王出來，然後騎上馬進宮找老大覆命，他得?好好跟老大說說為了安撫住老二他是費盡心?機、絞盡腦汁、差點?把腦袋都壓上去了，老大必須補償他受到的驚嚇。
漢王在?京中雖然不?是人?盡皆知，但也是聲名響亮，甫一出現，猶如現代?的名人?效應，立刻廣為人?知。又因為漢王回了漢王府之後，錦衣衛就帶著人?防衛的一隻鳥都飛不?進去，是人?都知道恐怕要出大事了。
太子爺和趙王紅腫的眼眶瞞不過宮人?的眼?睛，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出幾?分，於是，沒過幾?天，宮中就開始人?心?惶惶，尤其是朱棣後宮的嬪妃們?，恨不?得跑到太子爺跟前問個清楚明?白。
可惜她們?見不?到太子爺，太子妃忙著照顧太子爺的身子和幫忙處理政事，也不?想和?老爺子後宮的嬪妃扯皮，更何況她也想透過這件事情鍛鍊一下胡善祥的管事能力。
可是面對眾多來找她打聽訊息的嬪妃長輩，胡善祥只覺得?棘手，她也想扶著腦袋喊：“畫眉，本宮的頭好疼啊！”
朱元璋推翻元朝、建立大明?，驅除了蒙元的陰影，還收復了丟失四百年的幽雲十六州，統一了全國，恢復了漢族禮儀文化和中華優秀的傳統文化，他的功績不?可磨滅。
在?很長一段時間，胡善祥對這個“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明?太祖很敬佩，然而，在?深入明?朝的歷史之後，胡善祥覺得?“人?無完人?”這句話真的是太經典了，這得?有多大的殺性和?扭曲了的心?理，才會開歷史倒車，恢復秦始皇都不?屑的殉葬制度。
胡善祥低頭喝茶，斂去眸中的不?忍。她面前坐著好幾?位神色驚慌的後宮嬪妃，都是走不?通太子爺和?太子妃的路子，來找她打聽訊息的。
“太孫妃，聽說宮裡正在?加緊趕製妃嬪的喪服？還是按照我們?的尺寸做的？”
開口試探的是不?到三十歲的大麗妃韓氏，看朱棣給人?選的封號就知道長得?非常漂亮，不?滿三十歲，正是花信年?華，可惜紅顏大抵薄命。
見胡善祥只喝茶不?說話，韓麗妃徹底慌了，整個人?顫抖起來，竟是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胡善祥面前，不?停地?給她磕頭，哀求連連：“太孫妃，求求您幫我給太子爺求求情吧，讓我回家奉養年?邁的母親。”
陳麗妃的哀求驚醒了和?她一起來打聽訊息的其他嬪妃，和?她一起來自朝鮮的妃嬪也紛紛向胡善祥求情，希望她能幫著向太子求求情，免了她們?殉葬。
螻蟻尚且貪生，她們?還沒活夠，不?想死啊。
胡善祥很同情這些即將命喪黃泉的女子，老朱家的殺戮心?著實太重了，可是她現在?也無能為力，殉葬名單上都有誰她還不?知道，眼?前這些女子有幾?個能倖免於難她更不?清楚。
然而，看著眼?前這些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子露出絕望的神色，胡善祥最終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雖說大明?的規矩是無所出者殉，但也不?是沒有先例，我先去找母妃商量商量吧，車到山前必有路，也許殉葬名單上並沒有你們?呢，或者也可以讓你們?的家人?幫忙上摺子求求情？”
胡善祥只能如此寬慰她們?，眾嬪妃也知道胡善祥只是個聽令行事的，真正做主的還是太子爺和?太子妃，只能強忍著悲傷被宮人?勸著止住淚水，然而，人?在?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時哪裡能忍得?住，情緒激動者甚至昏厥過去。
和?她們?一起過來的還有個小麗妃陳氏，才剛滿十四歲，在?現代?也就是上初中的年?紀，還沒有侍寢過，卻已經有了兩年?的妃齡。她是寧陽侯陳懋的次女，因其父總是跟隨朱棣南征北戰，朱棣感念他為大明?立功，在?賞賜給他各種寶物後，聽聞他家中還有個女兒年?齡正好，溫婉賢淑，於是就將他的女兒選入宮中，封為妃子。
老實說，當胡善祥聽聞已經六十三歲，比陳懋年?紀還大的朱棣，納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為妃，沒少在?心?裡吐槽“糟老頭子不?要臉”。明?明?是禍害未成年?少女的封建糟耙，怎麼就成了“一樹梨花壓海棠”的風流韻事？也不?想想十幾?歲的小姑娘，面對比父親年?紀還大的皇上，心?中能升起喜歡的情緒麼？
為此，她還和?朱瞻基吵了一架，要不?是當時她正懷著二寶朱祁錦，還吵不?贏朱瞻基呢，無他，一句“無關喜愛，而是施恩”就能懟的胡善祥無話可說。
施恩怎麼不?把人?家好好的小姑娘嫁給年?齡相當的孫子，非要把人?納進宮？真不?是見色起意？
反正胡善祥不?信。
十四歲的陳麗妃有些害怕但不?多，只有她聽進去了胡善祥的話，準備回宮去給家人?寫信，請求自己不?被殉葬。
送走了眾嬪妃，胡善祥耳邊總算清淨下來，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深感事情難辦。
她不?由苦笑喃喃：“我剛才就不?該心?軟答應她們?找太子妃問，這不?是上趕著找罵麼。”
可誰讓她不?忍心?的，任誰看到年?紀輕輕，和?花兒一般美好的女子被逼死，都會心?生同情和?憐憫。所以，明?知道不?可能成功的事，胡善祥還是想去撞一回南牆，哪怕被太子妃罵一頓呢！
胡善祥掐著太子妃休息的時間去給人?請安，先表達了一番兒媳婦對公公婆婆的關懷，然後說起後宮嬪妃的惶恐不?安。
太子妃這才知道胡善祥百忙之中來給她請安是為了甚麼，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正想拿祖宗規矩不?可改搪塞她，就見兒媳婦一副悲天憫人?和?不?忍，輕嘆道：“你呀，到底還是年?紀小，不?知道這事裡的輕重。”
兒媳婦還是太善良了，太子妃覺得?這樣很好卻也不?好，有些話要說清楚，讓兒媳婦明?白：“太祖爺定下的規矩，豈能說改就改？老爺子沒改，太子爺就更不?能改，不?然就是不?孝，誰也不?想揹負不?孝的罪名，所以你提也是白提。”
“善祥啊，你不?用管這些，按規矩辦事就是了。真愛女兒的人?家，自然會上摺子求情，再?多的咱們?也無能為力了，她們?命該如此罷了。”
殉葬是很殘忍，但那又如何，被殉葬的名單又不?包括皇后。若是現在?她勸著太子爺把殉葬給廢了，到時候還怎麼名正言順的弄死郭氏？
太子爺的身體一直病懨懨的，說不?定甚麼時候就……
到時候，她就不?用再?忍受那隻聒噪的蠢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