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利益動人心 權利終究不在自己……
權利終究不在自己的手?上, 胡善祥也無法說?服太?子妃，只能硬著心腸無視這些年?輕生命的逝去。
要?怪就怪你們生錯了時候，朱祁鎮皇帝當?的再拉胯, 一輩子好歹幹了這麼一件人事。
十年?媳婦熬成婆，等她兒子登基成了太?後，一定立刻馬上廢了殉葬這條慘絕人寰的規矩, 不過, 在這之前要?不要?把孫氏給一波送走?呢？
嗯, 突然有點get到婆婆的想法了。有善心, 但沒威脅到自己頭上，所?以可以站在旁邊圍觀、指點，一旦威脅到自己的權利, 哪還有甚麼慈悲心。
胡善祥帶著沉重的心情回到了重華殿, 直到看到兒子們可愛的笑臉兒，才覺得撥雲見日, 心情舒緩了很多。
這些女子也有家人，他?們的家人也不一定會捨得女兒、姐妹們年?紀輕輕地便赴死, 說?不定已經上摺子奪情了呢。
然而數日後，胡善祥再度被一道熟悉的絕望哭聲吵醒, 也徹底見識到了甚麼叫人心叵測、世態炎涼,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念血脈之情，也不是所?有的兄弟姊妹都知手?足情深。
殉葬之法古已有之, 但早在春秋時期就因其?太?過殘忍，逐漸用俑來?代替，後來?殉葬的做法就完全被歷史淘汰了。但到了朱元璋建立的明?朝，卻突然開起了歷史的倒車，讓皇帝身邊那?些沒有子嗣的妃嬪和宮女為其?殉葬, 自此明?朝便出現一個新的詞語——朝天女。
這些“朝天女”殉葬後，都會獲得朝廷的封號，而她們的家眷，則被稱為“朝天女戶”，是明?朝一種特殊的戶籍，也會得到封賞，官職還能世襲。
朱元璋讓女子為自己殉葬，給女子的家人一些好處，比如封賞他?們爵位，賜予他?們金銀。朝天女戶的爵位可以傳承，由後代不斷繼承，是用親人鮮血換來?的官職。
因此，很多妃嬪的親屬都很願意成為這樣的“朝天女戶”，就算有些家族不願獻祭自己的女兒、姐妹，也只能默默接受現實，只有那?些年?輕貌美的花季女孩們成為了這一殘忍制度下的犧牲品。
而“朝天女”的制度一直持續了五朝，直到明?英宗朱祁鎮復辟時，才廢除了這一醜陋的惡習，也難怪朱祁鎮做為被異族俘虜過的皇帝，明?明?該受後人唾罵，還能有那?麼多的粉絲不斷為他?洗白。
幾乎所?有身份低和朝鮮籍的妃嬪都接受了為皇帝殉葬的結果，心灰意冷的在宮殿裡等著大行皇帝的靈柩回京，她們被人帶去殉葬，沒有再去太?子妃和胡善祥這裡哭求，只除了韓麗妃和陳麗妃。
韓麗妃的父母在朝鮮，哥哥卻在大明?為官多年?，剛巧還是負責禮儀之事的禮部?官員，早早就收到了韓麗妃的求救信，然而，讓韓麗妃絕望的是，她的哥哥絲毫不念手?足之情，竟是恨不得讓妹妹立刻殉葬，好以此向新帝表忠心。
甚至再給妹妹的回信中，絲毫不掩飾早就知道妹妹結局的冷血無情：“喪服我?已經命人做好了，還是我?親自吩咐的……犧牲你一個，幸福咱全家，妹妹你就認了吧！”
犧牲一個妹妹，換來?韓家的榮耀，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嗎？
在實際的利益面前，涼薄的人心再無遮掩。
韓麗妃等人或被家人裹挾、或家中無人可救命，只能絕望接受即將到來?的死局，然而令胡善祥非常不解的是陳麗妃竟然也在殉葬的名單上。
“寧陽侯沒有為你向太?子求情嗎？”胡善祥震驚的瞪大眼。
就算寧陽侯現在正在回京的途中，見朱瞻基一面，求他?給太?子說?說?情，免去女兒的殉葬也不過幾句話的事，這樣都不願意？
陳麗妃送信回家，母親不敢擅自做主，給她回信讓等父親的訊息一事一說?，然後哭著道：“阿爹說?皇上對他?有知遇之恩，為皇上殉葬是榮幸，身為他?的女兒，我?不該有任何怨言，可是，可是我?不想死啊……”
胡善祥那?個生氣啊，她就不明?白了，韓麗妃也就算了，家人涼薄，恨不得立刻把人殉葬得到實際的好處，甚至那?些地位低下的妃嬪，為了獲得“朝天女戶”的恩封，竟然主動給宮中的內官送銀子，就為了把女兒、姐妹塞入殉葬的名單中。
但陳懋又是為了甚麼？
陳懋軍功起家，跟著還是燕王的朱棣鞍前馬後，參加過靖難之役，屢立戰功。朱棣登基後論功行賞，拜陳懋為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封寧陽伯，食祿一千石，允許子孫世襲伯爵，賜誥券。
永樂七年?，更是因送歸降大明?的北元知院禿赤與其弟司徒、知院伯顏不花等人，追拿叛逃的都連等人立下大功，被朱棣加封為為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進封寧陽侯，累加俸至三千石。這種有軍權的勳貴公侯應該看不上“朝天女戶”的那?點子恩蔭啊。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那?就是真相——陳懋對朱棣愛得深沉啊！
這得對朱棣多麼忠心，才會說?出讓女兒殉葬是榮幸的話，既然你陳懋覺得是榮幸，那?為甚麼你自己不殉葬？這樣不更顯得你心誠麼！
胡善祥怒罵道：“真不是個東西！”
可當?爹的都忍心看女兒去死，胡善祥又能如何？她如今只是太?孫妃，馬上就會是太?子妃，可還是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挽救這些無辜女孩兒的性命，這是她們的悲哀，也是這個時代女子的悲哀。
而這個胡善祥想不明?白的問題，終於在數日後得到了答案。
永樂二十二年?八月初十，朱棣的靈柩抵達京城，太?子爺朱高熾一臉的悲痛，卻還強撐著身體將靈柩映入仁智殿，加殮納梓宮。而知道此時，漢王才終於死心，他?爹確實沒了。
靈前，太?子、漢王和趙王兄弟仨一個比一個哭得死去活來?，甚至太?子爺暈厥過去了三次，在場眾人無不邊哭邊贊太?子爺孝順。漢王也顧不上找老大算被關和老三騙他?的帳了，跟傻了似得跪在靈柩前，連趙王朱高燧哭著喊大哥、二哥也沒回過神。
當?著眾人都在，楊榮和金幼孜拿出了傳位詔書，又有內臣馬雲作證，大臣們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由，一起跪求太?子爺靈前繼位。
雖然是順位繼承，朱胖胖也沒忘了三辭三讓的禮制，推辭了三回後，才一副“那?就如你們所?願”的表情答應。
於是，屬於永樂大帝的時代落幕，屬於明?仁宗洪熙皇帝的時代來?臨。
後宮中的妃嬪如惠妃崔氏，賢妃王氏等最終還是沒能逃脫殉葬的結局，不願意赴死的，也會被內官活活勒死，佯裝自盡，韓麗妃和乳母告別後選擇坦蕩的自縊而亡，給自己留一份體面。
最讓人不忍的是十四歲的陳麗妃，駭得狼狽的坐在地上，看著仁智殿的方向淒厲喊著“阿爹救我?，我?不想死”，哭得撕心裂肺，讓人不忍聽聞。
然而寧陽侯陳懋偏偏是個會裝聾作啞的，只當?自己甚麼都沒有聽到，一副女兒為先?皇殉葬是他?們全家榮幸的模樣，慷她人之慨倒是挺習以為常的。
甚至在被殉葬的妃嬪被裝進棺材裡，抬進仁智殿放在朱棣的棺槨周圍，一塊兒接受大家的拜謁，親生女兒的遺體經過他?身邊的，陳懋的眉眼也沒帶動一下的，心理?接受能力也是很強大了。
用女兒年?輕的生命換來?的福廕很快就來?了。
太?子（明?仁宗）朱高熾下令，命寧陽侯陳懋掌管前軍都督府，並與陽武侯薛祿率三千騎兵保衛京師。
用一個女兒的命換下一任皇帝的重用，何其?划算的買賣啊，真是諷刺，這麼多殉葬的嬪妃，也就十四歲的陳麗妃如此之“貴”吧？！
為甚麼說?“貴”呢？因為朱高熾即位後，對陳懋更是大賞特賞，加封其?為太?保，授其?長子陳昭勳衛之職，允許子孫世襲寧陽侯爵，誰見了不說?一聲寧陽侯“會做生意”啊！
胡善祥冷笑連連，不論是心理?還是生理?都感覺繼位不適，連對著兒子們都一副強顏歡笑的神色，更別提面對朱瞻基了，笑臉都擺不出來?。也就是這個時候朱瞻基剛死了最疼愛他?的爺爺，心情也不好，沒察覺到胡善祥的冷漠，不然夫妻倆之間?怕是也得鬧開。
朱高熾即位後，當?即就下令封太?子妃張氏為皇后，至此，後宮終於迎來?了她名正言順的女主人。朱瞻基和胡善祥也齊齊升職，由第二順位繼承人榮升一國儲君——皇太?子，胡善祥終於卸下來?太?孫妃的名頭，升職為了太?子妃。
加油努力，明?年?就能再升一級，胡善祥給自己打氣，千萬別忘形得意。
……
上一任皇帝去世，下一位皇帝除了繼承來?自父輩的江山，還要?被迫繼承他?留下的所?有欠款和錢款。
值得高興的是，石見銀礦的發現和挖掘將朱棣那?早就空蕩蕩可以跑馬的私庫填充的滿滿當?當?，至於國庫銀子還不滿私庫的十分之一，已經躺闆闆的朱棣表示：人死勿擾，有事燒紙，批不批閱，看他?心情。
可能老朱家的血脈真有甚麼問題，朱棣還是燕王的時候，明?明?是個出手?非常大方的人，但是當?了皇帝后，就變得非常摳門?。
這種情況甚至遺傳到了新帝朱高熾的身上，他?拿來?他?爹私庫的賬本，一看數字人立刻就麻了，高興地差點沒樂瘋過去，他?爹用鄭和運回來?的銀子打了兩次賬了，居然還能剩下這麼多銀子，所?以，朱高熾非常想知道，鄭和這兩年?來?究竟給他?爹送了多少金銀？
腦子裡突然多了跟弦，想起老二是偷偷乘坐運送銀礦的船回來?的，只不過老二快馬加鞭的趕往京城，載滿了金銀礦的船隻怕還在港口停泊，朱高熾忙在奏摺裡翻找，好一會兒後，總算找到了回航的船遞上來?的奏疏。
“嘶——”
朱高熾到抽一口冷氣，雙眼溢滿被老父親欺騙後的痛苦淚水，深沉道：“爹啊，您在天有靈，就不覺得對不起兒子嗎？”
“您錢都多到能蓋一座金屋了，都不捨得拿出來?讓兒子補大明?的窟窿，您不愧是屬鼠的啊，把錢攢著準備過冬嗎？”朱高熾口不擇言他?那?個委屈啊：“我?屬馬的沒說?跑得快啊！”
張皇后臉色立刻變了，急聲道：“皇上，慎言啊！”
雖然她看到老爺子私庫裡堆滿了金銀也驚呆了，好歹還知道在人前擋謹言慎行。
“慎甚麼言？朕不要?慎言！老爺子在天之靈聽到最好，能看到更好，朕要?把他?的銀子全搬走?！統統花光！”朱高熾揮舞著大胖手?，揮出了花錢如流水的感覺。
他?朱胖胖終於可以痛痛快快的做大明?的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