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聚眾賭博”和“攜帶殺傷……
路漫漫氣鼓鼓的跳下床。
忽然外面大廳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爭執吵鬧中夾雜著勸說,好像有很多人的樣子。
這都十點多了,誰還那麼有精力到派出所逛一圈?
路漫漫顧不上生氣了,踩著鞋子噠噠噠跑去外面看。
十幾二十個老頭兒老太太們互相推搡著進入派出所。
老太太們穿著各色的綿綢花衣裳,其中幾名懷裡抱著四四方方的大盒子。
老頭兒們則身著寬大的白色軟布衫,每人手裡還提著劍,看著像是太極劍,沒開刃的。
正值第二小隊接到報警電話說有人酒醉鬥毆的,出警去了,就第一小隊在。
第一小隊各個緊張萬分的迎過去,生怕加起來超過一千歲的這幫人再推搡出個三長兩短來,萬一磕著碰著怎麼辦。
不等民警們開口,一千多歲的人們開了口:
“報告民警同志!她們聚眾賭博!”
“報告民警同志!他們攜帶殺傷性武器!”
老頭兒和老太太各成一派,分列在左右兩邊。雙方互相攀咬,誰也沒放過誰。
洛科寧忙笑著問怎麼了。
抱著麻將盒的幾位老太太略作解釋。
起因是老頭兒們練太極劍,嫌老太太們搓麻聲音太響了,說了幾句。
老太太們本來不當回事。說幾句就說幾句唄,有甚麼大不了的。
繼續搓麻不理就行。
老太太們的不搭理讓老頭兒們感覺受到了忽視和侮辱。裡面有個老頭兒看見她們在石桌子上放了錢,就說她們這是聚眾賭博。
一下子鬧翻了鍋。
人民公園是人民群眾共有的地盤,沒道理為了他們幾個人而不準別人出動靜了。
何況旁邊還有群小年輕練嗓子正放著錄音帶伴奏嚎叫著,老頭兒們也不管,偏管到她們這兒了。
有個穿著圓點花襯衫的老太太不樂意了,當即拍桌而起,質問老頭兒們到底甚麼意思。
還一位海棠花衣裳的老太太哎喲一聲,說他們的劍尖太可怕,嚇得她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兩邊誰也看不過誰就吵了起來。
“人家小年輕再吵,那是唱歌!是藝術!是你們這種嘩啦啦的麻將聲能比的?”一個白布衫老頭兒扯著脖子喊,胸前掛著個刻“壽”字的桃木墜子,“你們居然趕拿麻將聲和藝術比?”
其他白布衫老頭兒們紛紛應和。
圓點花襯衫老太太雙手抱臂,從鼻子裡哼出極其輕蔑的一聲,“哦喲,從沒聽說跑調了還能是藝術的。那幾個小年輕自己都承認是業餘唱著玩的,你們倒是給人家貼上了‘藝術’的名號。”
其他花衣裳的老太太們紛紛應和,“看看你們的劍哦,大半夜的反著寒光,嚇得我搓麻的手都抖了呢!”
雙方你來我往。
派出所大廳瞬間擁有了早市買菜砍價時的極致熱鬧。
就在戰局膠著大戰一觸即發之際。
陳雪從裡頭走出來,“怎麼了這是?又是賭博又是藝術,還殺傷性武器的?”
“她們賭博!”
“他們攜帶殺傷性武器!”
陳雪的目光落在了圓點花襯衫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道:“我們就打打麻將,一分兩分的錢用著,就是塗個熱鬧而已。他們非說賭博!”
她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布包,嘩啦啦倒在桌上,“你們看!全是分幣!連個毛幣都沒有!從晚飯到現在,賺的連個整票都沒有,就說我們賭博!賭博!”
陳雪掃了幾眼。
真就都鋼鏰,連個一毛的紙票子都沒。
老頭兒們也不遑多讓:“我們這些劍都是沒開刃的!你們口口聲聲說殺傷性武器,你們倒是用這個劍殺個甚麼東西來看看啊!”
氣氛再次陷入白熱化。
老太太們說老頭兒們一根菸都比她們一晚上的麻將錢貴了。
老頭兒們說老太太們平時切菜的刀都比自己的劍更鋒利。
動口不夠的情況下,不知道誰先起了頭,居然開始動手了。
民警們齊齊出動勸架也勸不住。
偏還不能用太強硬的武力制止,不然磕了碰了哪個都麻煩。
陳雪厲喝一聲“大晚上的你們都擾民了,都有不對的地方”,也沒能讓這個爭打出現裂縫。
圓點花襯衫老太太看到眾人推搡間,有把劍不知道怎麼橫了起來,眼看著就要戳到牆角一個小萌娃了。
老太太忙一把將小孩兒抱起來放到遠一些的安全處,怒道:“看著點看著點!別傷到孩子!”
到了這個年紀,誰家沒上幾個孫輩的?
聽見差點傷到孩子,老頭兒老太太們倒是漸漸的停了下來。
路漫漫其實剛才本來想躲開的。
沒料到被位好心的老人家給抱起來放一邊了。
她揹著小手歪頭看了老太太的圓點花襯衫片刻,覺得挺面善,高聲問:“人民公園很小嗎。”
奶聲奶氣的聲音聽上去甜甜的。
老頭兒老太太們都喜歡。
眾人剛才還兇巴巴的樣子瞬間放鬆下來,不時瞅著小女娃,越看越可愛,小大人兒似的。
“不小。”抱著麻將盒子的一位老太太手發酸累了,把盒子擱在旁邊椅子上,“我們打麻將的幾個石桌子旁邊有個大空地,那些小年輕練歌的地方旁邊也有大空地。”
路漫漫:“那為甚麼不去唱歌旁邊的大空地練太極呢。”
一個白布衫老頭兒就道:“那邊又是歌又是錄音機的聲音太響了,吵得很!”
他的話剛出口,其他老頭兒們哎呀一聲暗道壞了。
果然,滿屋子的老太太們都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陳雪就笑:“你們覺得唱歌的太吵,來了麻將桌旁邊練劍。結果嫌麻將聲音又吵,就和老太太們起了爭執。你們一開始覺得唱歌聲音吵的時候,怎麼不去和那些年輕人鬧?是怕鬧不過年輕人,就來鬧老太太嗎?”
白布衫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目光都落在了那個說漏嘴的人身上,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花衣裳的老太太們頓時挺直了胸膛。
陳雪又說老太太們:“無論數額多小,你們用錢就是不對。看看硬幣上印著的是甚麼?是國徽。打個麻將用上了帶國徽的硬幣居然還覺得對?真想用點甚麼代表輸贏的東西,老姐妹們一起搓幾把,拿幾個貼紙拿幾個水果糖的,都可以。非得用上錢嗎?”
兩邊各打了一棒槌。
一千多歲們面面相覷後,都老實了。
陳雪就讓民警們帶他們接受教育,再略寫上幾個字的檢討,各回各家。
戴壽字桃木墜的老頭兒斜睨了那些紙張一眼,“你們知道我誰不。”
顧婷婷笑得客氣,“我們真不認識您。若您不方便寫,不如打電話叫您家小輩過來個接您?接您的人代您接受一下教育也是可以的。”
畢竟是一千多歲的了,讓晚輩接受教育回家勸勸家裡老人,也一樣。
寫檢討也不過走個流程而已,甚至都不需要他們簽名,略寫幾個字兒一兩句話的,讓他們意識到錯誤就可以。
壽字桃木墜老頭兒想想自家兒子和兒媳,臉黑了黑,決定還是自己寫句檢討比較好。
一時間,靜寂的廳裡只有筆在紙張上劃拉著的窸窣聲響。
洛科寧嘴碎,問了句:“你們能來這邊公園玩,應該都住的離這兒不遠吧?”
有個老頭兒指著其中位老太太說:“我們一個小區的。”
“我們都是老街坊鄰居了。”被指的老太太道,“只有美姐是住在別地兒的,經常坐了公交車來找我們玩。”
被稱為“美姐”的是穿著圓點花襯衫的老太太,鳳國美。
民警就嘆氣:“你們這些老街坊老鄰居的那還能吵起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做事留個底線,往後見面也不至於太難堪。”
“美姐”鳳國美說:“如果不是他們先挑事,誰願意和他們吵啊?”
登時就有老頭兒不樂意了,跳將起來就要繼續開幹。
民警點著他剛寫了倆字的檢討書:“你們大半夜的又是吵鬧又是打架的,影響不好。寫完才能走。家裡孫子孫女還等你們呢。”
雖然對一千多歲的檢討書要求不高,但是起碼一句話總得寫完整吧。
那老頭兒瞅瞅牆邊椅子上坐著的可愛小萌娃,想想自家孫輩,嘆了口氣,認命的繼續寫檢討書。
鳳國美雖然被教育了,依然覺得自己這邊還是贏了的。
剛才小萌娃功不可沒。
臨走前環目四顧,看到要找的小孩兒就在大廳角落裡的椅子上坐著,兩條小短腿懸在空中晃啊晃的,可愛得緊。
鳳國美走了過去,掏半天口袋裡沒甚麼好東西,連塊能夠哄孩子的糖果都沒有,就一個金鍊子姑且算得上能拿的出手送人的。
鳳國美把金鍊子給路漫漫:“送你的,拿著玩。”
路漫漫看到金鍊子沒甚麼情緒波動。
以前的時候爹爹給過她好多這種質地的東西。
不為別的,就是給她吃著當零食玩。
所以路漫漫沒覺得這東西多貴,只當跟水果糖似的,甜甜說著:“謝謝。”
小孩兒聲音軟軟的,笑容更是可可愛愛。
把沒有孫輩的鳳國美給稀罕的,恨不得把孩子拐走了自個兒養著去。臨走前還一步三回頭的戀戀不捨著。
思來想去她又衝進門來,跟小孩兒說:“明天還在這裡不?”
路漫漫:“在!”
她也沒別地兒可以去。
爹爹都不要她了她能怎麼辦。
鳳國美高興極了,只當她是哪個民警的孩子,“明兒奶奶來找你玩。”
兩人高高興興揮手道別。
出了派出所和其他老姐妹們道個別,鳳國美轉過彎正要打電話讓司機來接,扭頭意外在小巷子邊上看到兒子的車子,索性在車子旁邊等著。
不多久看見兒子和方博從個小蒼蠅館出來。
這個時代,經紀人不過是個工作而已,沒那麼掙錢。方博沒車,蹬腳踏車過來的就也準備蹬回家,不讓路許行送。
母子倆在車子旁邊碰了頭。
路許行詫異的揚了揚眉,未有太多表情變化,開啟車子,“你怎麼來了。”
鳳國美憤憤不平:“你媽我,今天搓麻,被一群老頭兒圍攻說是聚眾賭博!聚、眾、賭、博!你懂嗎?”
路許行點燃一支菸,半眯起眼:“要不我找一些人揍他們頓,給你出出氣?”
鳳國美:“……年紀輕輕,不學點好,天天打打殺殺的。我這樣善良的人,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兒子!”
“那就別去人民公園瞎溜達了,省的被人逮著。”
“我也不想去啊!可你看咱家那破爛地兒,家家戶戶都住著小樓。說好聽了是叫‘別墅’,說難聽了就跟個漂亮監獄似的,孤零零的,想找個人嘮嗑都找不到!”
路許行:“住的舒坦總得付出點代價。”
這倒是有點道理,鳳國美這個承認,“所以我去人民公園找其他老太太太玩啊。人吶,總得有點消遣不是。”
把那幫老姐妹如何的好給說了一遍。
又把那群老頭兒如何可惡給說了無數遍。
聊著聊著想到了剛才見著的可愛小姑娘。
鳳國美進入車裡趴在車窗朝外看,派出所的窗戶影影綽綽的,也不知道小孩兒在不在窗戶邊,“哎呦你甚麼時候結婚啊?我想抱孫女了。”
路許行發動車子:“昨天唸叨的還是孫子,今天就變孫女了?”
“孫女更可愛!”小豁牙一笑都勾得她心裡癢癢的,恨不得把孩子偷回去自己養著。
“行。”
鳳國美剛高興了一秒鐘。
路許行:“改天福利院給你抱個回來。”
鳳國美:“……”
呵、呵!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