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不認識,絕對不認識
路漫漫知道那小盒子是老爺爺家裡的東西。
她不能吃。
可是不吃掉那個會發出聲音金屬妖怪,救不出爹爹怎麼辦?
她想不明白,邁著小短腿噌噌噌跑回所裡。
洛科寧聽同事說了,小孩兒剛才去小飯館看熱鬧去了,所以沒有著急忙慌的去找她。
現在當值的第一隊第二隊都在盤問精神小年輕們,洛科寧也無暇分身,見同隊的顧婷婷正閒著,指了她拜託道:“幫忙看會兒!”
顧婷婷就是之前說他“不要武力對待孩子”的那個,也很喜歡漫漫,當即答應下來。
聽聞小孩在綜藝的頒獎欄目裡看到自家大人了,顧婷婷忙把這件事告訴陳所。
陳雪正負責精神小年輕們的審問工作,見狀抽出身來,到路漫漫身邊蹲下問:“你在電視上看見你家大人了?”
“嗯!”路漫漫有些興奮,又有些沮喪。
她還在為不能把爹爹救出來而遺憾,“爹爹就在那個電視機裡!”
陳雪知道小孩子們常常出現稀奇古怪的念頭,耐心糾正她:“不是在電視機裡。是電視機播放了他所在節目的錄影。”
路漫漫小嘴巴張圓了:“爹爹不在裡面?”
陳雪:“裡面放的是電視臺節目,訊號傳過來的。還記得之前電視臺過來採訪吧?他們那個機器能把人拍下來,然後回到電視臺,把拍下來的東西透過訊號傳播到電視機裡,讓我們看見。”
路漫漫算是聽明白了些,知道自己看見的不過是影像而已,對爹爹的存在是沒有甚麼阻礙的,於是重重點頭。
照今天見到電視臺那些人的舉動來看,他們只能拍到眼前的事物。
那麼他們拍到了爹爹,說明他就在這個世界裡!
陳雪隨即起身。
去小飯館問了問剛才播放的綜藝欄目是甚麼時候的,回到所裡和漫漫說:“裡面播放的頒獎典禮是最近的。我打個電話去電視臺要來錄影,漫漫你認一下里面哪個是你爸。”
路漫漫高興起來。
很快就能看見爹爹了!
第一小隊盤問那些精神小年輕,人太多,都聚在大廳。
民警們進行訓誡後,讓聯絡家裡人帶他們走。其中不乏未成年人,一個個的老實交代出家裡人聯絡方式。
等到他們的家長陸續趕到時,電視臺也把錄影帶送來了。
所裡唯一的電視機也在大廳。
路漫漫邊看錄影邊看那邊審問的。
精神小年輕們能長那麼大,自然家裡人也不一般。
他們爸媽戰鬥力爆表,把熊孩子們揍得鬼哭神嚎,有的甚至還抄起所裡的大掃帚追著自家兒子揍,民警們攔都攔不住。
“看你還造巴不。你再狠一個試試?老子不打折了你的腿!”
“跑?你都跑在派出所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哪兒去!”
一時間所裡雞飛狗跳。
不過效果挺明顯,在這些彪悍爸媽們的強勢壓制下,先前還拽的二五八萬的精神小年輕們,很快都成了乖寶寶,順從的在審問桌前坐好,挨個做筆錄,大氣都不敢喘。
陳雪揉了揉額角,“教育孩子得有個限度,別動不動就打罵。”
身穿花襯衫的花臂中年人說:“是是是,民警同志說的對。我們從來不打罵孩子的。”
左眼青腫的黃毛男欲言又止,摸了摸自己剛被揍的痛處。
花臂爸瞪眼,“你瞅啥?快給民警同志道歉!你們耽誤了國家部門多少時間、多少人力物力?麻煩了人家那麼多,怎麼好意思不道歉的!”
黃毛男撇嘴,扭過頭抱胸看向一邊。
很快,他的腦袋就被自家爸硬生生按了下去,不得不甕聲甕氣:“對不起。”
“大聲點!”
“對、不、起!”
花臂爸這才收手,踹了兒子小腿讓他坐端正,揚聲和其他小年輕們說:“都聽話點!沒事幹就多吃飯,多喝水,別特麼整天打架!”
彪悍爸媽們紛紛附和。
後續小年輕們的簽字認錯,在極其“和諧”的環境下,快速而又平穩的度過了。
臨走前,花臂爸還掏出了兩條華子,說給同志們用的,算是自家臭小子耽誤了大家時間的賠禮。
大家連連婉拒。
沒拒成,對方把東西往地上一擱直接走了。
洛科寧趕忙一把抄起抱懷裡撒腿就追。
同事們都湊在窗邊看他。
視窗闆闆正正的一排制服裡,夾雜著個淡粉色的小裙子。
陳雪拍了下一撅一撅的粉裙小屁股,笑眯眯問,“錄影看完了?”
路漫漫扭頭,忽閃著大眼睛。
糟糕,忘了。
趕緊呲溜跳下踩著的椅子,跑回電視機前繼續看。
小腦袋還一轉一轉的總往窗戶邊瞧。
過了些時候洛科寧滿頭大汗的回來了,氣喘吁吁。
路漫漫不知道結果如何,揚聲問他:“追上了嗎?”
“追、追上給他了。”洛科寧上氣不接下氣,“他車子都啟動了,我趕緊從後車窗給、給扔上了後座。”
說完攤到椅子不肯動彈。
一民警感嘆:“這家倒是有錢啊。”
能個人買得起車子的,整個市裡才幾家?
另一民警也感嘆:“估計光賺錢,沒空好好教孩子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黃毛男那拽拽的小流氓樣子,紛紛搖頭。
路漫漫眼巴巴看著聊得熱火朝天的大家。
不料陳雪一個眼風朝這邊掃了過來。
路漫漫趕緊坐正了盯著電視機。
頒獎典禮總共也沒多少長度,早就在剛才審問期間放完了一遍。
陳雪重新給再放一遍。
沒多久,路漫漫叫了起來:“爹爹!爹爹!”
螢幕上的男人五官深邃氣質卓然,身材高大修長,正拿著最佳男主角的獎盃,神色淡然的說著獲獎感言。
他話很少,簡短一句“感謝支援和幫助我的所有人”就走下了舞臺。
全場掌聲雷動。
陳雪看著這個影史上最年輕的影帝,估摸著他現在頂多也就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有些牙疼的問:“……這是你爸?”
不好辦啊。
一般明星還好說。
這種頂級大腕……
真的不好辦啊。
路漫漫很認真的猛點頭,“嗯!”
那就是爹爹沒錯!
其他人都要湊過來看是誰。
陳雪啪的關了電視,“我先聯絡一下那邊,確認了再和你們說。”順手拿走了錄影帶,免得他們再偷偷摸摸播一遍問漫漫。
忽視周圍人哀怨的目光,陳雪回了自己辦公室。
關上門後,打給電視臺:
“我東三路派出所的陳雪。你能幫我聯絡一下路許行嗎?或者他經紀人也行。對,是我。不不不,別客氣,叫我陳雪就行……嗯,麻煩你們,聯絡上了打我這個辦公室的電話就行。我有事想問問路先生。”
過了段時間,有個電話打來。
陳雪和對方說了事情的大概後,結束通話電話,坐回椅子上輕舒口氣。
路許行是公眾人物,對待他的事件上和對待普通人不一樣。
即便是普通人,也不能僅憑漫漫的一句話就斷定是不是對方的孩子,總得事情確定了再對外說起。
遇上路許行這種大街小巷都知道的明星,更得謹慎。
不然弄錯的話,不止給路許行帶來了麻煩,派出所這邊也要被媒體追著抨擊。
天色暗了下來。
派出所是全日勤,陳雪和第一小隊第二小隊今天都不能回家,晚上還有很長時間的硬仗要打。
大家在食堂一起吃了晚飯。
陳雪之後在休息室裡找了張乾淨床,取出櫃子裡的乾淨床單鋪上,給路漫漫睡。
路漫漫一聽大家晚上還得執勤查崗,而且晚上的時候尤其熱鬧,死活不肯睡。
非要等著看午夜場。
被陳雪硬是按在了床上,“不準亂跑。”她臨關門前叮囑躍躍欲試的小孩兒。
路漫漫嘴巴里回答“好”,閉合眼皮遮掩下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轉。
所外不遠處的小飯館內。
天色已黑臨近打烊,他們正要準備關門,誰知忽然來了位奇怪的客人。
男人把豪車遠遠的停在了一條路外的街角,穿著絲質昂貴襯衫,緩步走進了飯香味還沒散去的小飯館。
店老闆不知道這樣有著清冷矜貴氣質的客人怎麼會來到自家小店,也不怕自家桌子上的油汙會弄髒了他那一看就很貴的衣裳。
而且以他那樣挺拔的身高,自家小店的門都不夠高,還得彎腰進入。
店老闆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忙過去熱情招呼:“您想吃點甚麼?”
路許行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來的。
鬼使神差般在這裡停下,遠遠看到今天電視臺拍到的派出所,就腳步一轉來到了小飯館。
其實甚麼都不想吃,純粹下意識走了過來。
見店主一家熱情拘謹,便也沒走,“隨便來兩道拿手菜吧。”
反正這種蒼蠅館的人也認不出他。
路許行挑了角落乾淨點的位置坐了,剛要拿出煙,視線餘光看到後廚那邊有個小男孩在探頭探腦。
就把剛剛拿出的香菸塞回口袋,順口添一句:“餐具要金屬的。”
這是以前養漫漫時的習慣。
不同於旁的小獸,漫漫最喜歡啃金屬了,偌大一塊硬東西到了她跟前,不一會兒就能吃完。
原本在這個世界那麼多年早已改掉的習慣,今天不知道為甚麼路許行又想了起來。
不多會兒,兩菜一湯端了上來。
路許行隨意掃了眼後目光卻瞬間凝滯。
只見普普通通的不鏽鋼湯勺上,赫然有個小豁牙啃過的印子。
路許行抬手撫過缺口,指腹傳來粗糲的剮蹭感,顯然這個痕跡出現沒多久,還挺新,缺口邊緣沒有被時光磨平。
這時經紀人找了過來,腳步匆匆額頭上浮著層汗。
“路哥!可算找到你了!看你車子在旁邊。”經紀人方博雖然比路許行年長,可整個公司都是路許行的,他也不過是路許行公司的工作人員而已,在外不好把老闆二字掛嘴邊,一直客氣的喊路哥。
走到老闆身邊,方博壓低聲音說:“有人打電話到電視臺,說、說你女兒在找你。”
路許行收回放在不鏽鋼勺上的手。
漫漫是小獸。
小獸的咬痕不是這樣的。
漫漫早已不見了,所以這絕對不是他的漫漫留下的。
方博小心翼翼,“你有女兒嗎。那孩子叫……”
“沒有。”路許行打斷了對方的話,“我沒有女兒。”
方博哦了聲放鬆下來。
他就說嘛,路影帝多麼驕矜孤傲的一個人啊,平時都不搭理女的,怎麼可能忽然蹦躂出來個女兒。
雖然不遠處就是陳所的單位,但方博沒敢直接去那兒找陳所。
這個小蒼蠅館的全家老小認不出自己和路許行,但派出所的人都是一雙鷹眼,難保會不會認出來。
公眾人物還是在外儘量低調的好,甚麼芝麻綠豆的破事都不能沾上。
方博找了個就近的電話亭,投幣打給到陳所辦公室:“他說了,沒女兒。”
陳雪一直在等著這個電話,聽到結果後不知道甚麼滋味。
挺替那小姑娘難過的。不知道爸媽名字,也沒記住家裡位置,還說不出家長單位的電話號碼。
偏偏周遭派出所都沒有報案說丟了個這麼小女孩兒的。
也不知道是走失或者被遺棄?
但是那麼可愛的孩子,誰捨得不要啊。
陳雪去到漫漫睡覺的屋子,輕輕推開門,目光復雜的望向床上小小的身影。
路漫漫本來在裝睡,想著所裡午夜場執勤的時候繼續吃瓜。結果眯縫著的眼睛看到陳所進來,頓時被陳雪那種充滿慈祥和憐愛的眼神給驚到了。
路漫漫很少用慈祥這個詞來形容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性。
但是陳所做到了。
小身體忍不住咕湧了下。
陳雪:“沒睡嗎?”
路漫漫不好再裝睡,慢吞吞坐起來,努力為自己的行為做掩飾,“我其實剛才睡著了,剛醒的。”
還特意揉幾下眼睛做掩飾。
陳雪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有些不敢開口,卻又不得不開口的說:“我問過那個人了,他說沒有女兒,不認識你。”
路漫漫不敢置信的仰起頭,一雙眼睛瞪得溜圓鋥亮。
爹爹說不認識她!
還說沒有女兒!
這怎麼敢的?
路漫漫覺得自己非常生氣。
十個新口味的金屬球都哄不好的那種。
作者有話說:
注:背景參考八九十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