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聞人將軍!救我 與我親近還叫別的男人……
殘陽染血, 烽煙半熄。
兵刃散落一地?,商道上的駝鈴早已沉寂,只餘幾聲?垂死者的低喘, 和遠處歸營的馬蹄聲?。
“哼,訶黎阿布畢當真蠢笨,殺我雲國校尉, 親匈奴,自取滅亡!被阿史那驍烈生?擒也是罪有?應得?,真應該將這些外族都趕去做野人才好!”聞人長歌看著橫屍遍野,眼中動容。
“聞人將軍,訶黎阿布畢是誰?”李悽清揹著一具小兵的屍體問他?。
現?下他?們要積攢功德好恢復肉身,聞人長歌一尋思?,倒不如幫沙場上戰死的弟兄們收屍, 也算是功德一件。
“新上任的龜茲國王。”
“何?時被抓去的?”
“前兩天。”
戰場上腐臭味沖天, 她將那些小兵背放到板車上, 心神不寧。
無心就是去了龜茲國才一去不回,現?下他?在何?處呢?
“澤國江山入戰圖,
生?民何?計樂樵蘇。
憑君莫話封侯事,
一將功成萬骨枯!”
聞人長歌推著板車, 離開這片戰場的時候, 他?唱著這首詩,他?的一眾部下跟著輕喝,曲調悲涼, 寒鴉聲?聲?,聽?之惹人催淚。
李悽清步子?越發沉重,她回身望去,滿目焦土, 屍骸遍野。
風裡盡是血腥與腐臭,當真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將戰場上計程車兵埋完,聞人長歌幾人又回到了老槐樹下,那名?陰差隔半個時辰左右就會送來一袋黃泉土,挖了一天也才挖到二十幾袋。
他?滿頭大汗,氣喘如牛,將一袋黃泉土放下後跪地?求饒。
“猛虎大將軍,放過小人吧!小人今日挖土,遇上謝必安大人,幸而謝大人仁慈,未曾追究我未隨身攜帶拘魂法器之罪,不過他?卻警告我,過了今日不能再挖黃泉土,否則就要治我一個褻瀆陰司聖地?之罪啊!”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扯著嗓子?乾嚎,聽?起來倒是情真意切。
聞人長歌拍了拍嗡嗡作響的耳朵,有?了李悽清這個謀士,自己都懶的思?考了。
他?問李悽清:“李謀士以為如何??”
她哭笑?不得?,怎麼死了一趟,還成將軍的謀士了?
“你我現?今需要積攢功德,就不為難他?,待晚些,另抓一個遊走拘魂的陰差就是。”
聞人長歌大手一揮,將鎖魂鏈扔到陰差手上,“既然李謀士替你求情,你就回去休息!”
他?和一眾部下又盤坐在老槐樹下,開始捏起了泥人,他?們現?在有?了肉身,肚子?餓的直叫。
他?隨手點了幾個人,“你們幾個,去掏下附近的老鼠洞,看下里面有?無米粒。”
也不知?他?從哪裡搞來的鍋碗瓢盆,堆放在槐樹的另一側,他?一揉肚子?,吩咐道:“李謀士,你去河邊將鍋碗洗淨。”
現?下他?們的隊伍越發壯大,追隨聞人長歌的鬼魂越來越多,這樣下去,黃泉土遲早會不夠用的。
李悽清拉了一位小姑娘的手,“你隨我一起。”
那姑娘骨瘦如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不停地?吞嚥口水,嘴裡唸叨:“餓……好餓……”
李悽清看她這幅模樣,倒有?點餓死鬼的模樣,“罷了,我自己去。”
她一人來到河溝邊,片刻後,那小姑娘也跟了過來,眼神還是直勾勾地?盯著她。
李悽清問道:“你……是不是想吃了我?”
小姑娘點了點頭,“餓,餓……”
“那你忍忍,待會他?們掏來米就能做飯了。”
“嗯……”那小姑娘沒?再看她,與她一同將鍋碗瓢盆洗淨。
李悽清環顧了一圈四周,面前是一條清澈透明的小溪流,附近百米外還有?幾間閒置著的營帳,月光傾瀉而下,夜色倒是不錯。
聞人長歌選擇在這裡當他?的老巢,大概就是紮營習慣了,選了這個靠近溪流的地?方。
所在地?她也問清楚了,這座城名?為沙落泉城,藏在西域戈壁與綠洲交界處,是龜茲人與雲國人雜居的邊境要塞。
她死時想著無心就在龜茲,魂魄不知?不覺飄到了這裡,再想出城,卻不知?因何?原因,怎麼也出不去了。
小姑娘低著頭,應是餓急了,不住磨牙。
李悽清忍不住看她一眼,小姑娘羞澀一笑?,“對不起,姐姐,我是餓死的……吃再多的東西也總覺得?餓。”
“無事,你吃不了我,我有?佛光護體。”
“姐姐,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李悽清問道,“我現?在怎麼都走不出這座城,你是本地?人,應該知?道原因?”
小姑娘壓低聲?音:“此地?的鬼王鳩摩叱羅設下了結界,所有?魂魄進到這裡,只能進不能出。”
“為何??”
“那鬼王本是龜茲戰死的王族,死後墜入邪道,修成異域鬼王,若是被他?抓去,就要日日被奴役,生?不如死,前幾個月,他新得了一位夫人,這會正在為她修建王宮,也就是這幾日,他?正帶領那些龜茲鬼魂過蘇幕遮節,才沒出來抓我們去他鬼蜮服徭役。”
看來要是想出沙落泉城,就必須把這個鬼王鳩摩叱羅除掉!待會吃飯的時候得跟聞人長歌商議一番,想必他?定然也不會允許一個異族在雲國地?界作威作福。
“譁……譁……”水花聲從上游傳來。
她抬頭望去,見聞人長歌正脫了鞋襪在洗腳,洗碗的手再沒?動作,她咬牙,將絲瓜抹布扔到他?頭上,笑?罵道:“聞人將軍,你好大的官威啊,竟想讓我等都喝下你的洗腳水!”
聞人長歌哪裡受過這等氣,胡亂擦了下頭上的水,本想大罵她幾句,看到她明眸皓齒,夜下生?輝的模樣遲遲沒?罵出來,他?將鞋襪拾起,往下游走去。
“李謀士怎的這樣潑辣,你我都是體面人,君子?動口不動手,本將軍走便是……”
這會倒想起自己是個文官了。
李悽清看他?提著鞋襪,一副吃癟的樣子?,覺得?十分好笑?。
她抓了一把水草,繼續刷鍋,看著這個水草,彷彿也沾上了他?腳上的味道。
“李謀士,你過來,伺候本將軍擦背!”
抬眼望去,聞人長歌脫了上衣 ,面板在月下泛著冷光,雖是武將,膚色卻白皙,胸前和背上有?幾道猙獰的刀痕,應是戰場上留下。
“等我刷完碗……”她嘀咕著。
她才不想伺候他?,若是給無心擦背,她倒是心甘情願,一時,無心的身影又出現?在她腦海中,她想回菩提自在山了,想翎雪,也想師弟師妹,這麼幾個月聯絡不上她,他?們兩肯定急壞了。
臨煙城的百姓最近也在祈求她下雨,得?儘快想個辦法,恢復肉身,再為臨煙城的百姓降下一場甘霖。
聞人長歌見她久久不來,又聽?的得?她一個人在碎碎念著甚麼,想到被小妾下毒一事,又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男人,在女人面前沒?有?半分魅力,低著頭失意極了。
她不來,他?也拿她沒?辦法,指著那個小姑娘,喝道:“你過來,給我擦背!”
“好的,將軍。”那小姑娘倒是很?樂意,現?在聞人將軍就是她的救世主,本來她在這城中到處躲藏,現?下終於找到了靠山,得?以見天日。
“李謀士,石頭後面,好像有?個人!”聞人長歌眯著眼,指著溪流上游的一塊巨石,一隻腳從巨石後露出來一點點頭。
她放下手中的鍋,往上游跑去,巨石後面果然有?個人,穿著一身僧衣,披頭散髮的,夜色太黑,倒也看不清面容,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尋來一根竹竿,喊道:“聞人將軍!我將他?戳到下游,你去河中接住他?可?好?!”
聞人長歌當即下了河,李悽清拿著那根竹竿對著巨石後面那人的腰腹捅了好幾下,才將他?從那塊巨石中捅出來。
僧人的的身子?飄向下游,聞人長歌一把將他?撈起,扛在肩上放到了河岸上。
李悽清:“他?還活著嗎!”
“不好說,他?跟我們一樣,應是鬼魂……”
聞人長歌將他?溼透的長髮撥開,驚道:“竟是個俏和尚,像一個人……”像誰呢,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待走近了,看清那僧人的面目後,她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臉色一白,“無心!你怎會出現?在河面……”
現?在他?面無血色,人事不省,她翻開僧衣,胸口一處掌印發黑,應是被人襲擊所致,她伸手摸了摸他?胸口,竟沒?有?心跳。
她低頭,捏住他?的鼻子?,俯下身,給他?渡了幾口氣。
“這樣不行,他?應是嗆水。”聞人長歌將她拉開,而後雙掌交疊,覆他?胸口正中重重按壓了幾下。
“咳……咳……”無心咳嗽幾聲?,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上前,緊緊抱住他?,喜極而泣,“無心,你食言了,你讓我等你,我等了好久好久,卻未見你回來,我每天都想你,還給你留了一句話,不知?你有?沒?有?看到……現?下好了,我倆都死了,你被我撿到,往後你就是我的,我們再也不分開……”
無心伸手,將她攬在懷中,摟緊她的腰後陰笑?了一聲?,“好啊,往後你我,再不分離。”
“這些日子?,我亦念你成狂。”無心冰涼的嘴唇貼在她耳後啄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低頭吻了上去。
李悽清身子?發軟,他?吻的太急,像一頭猛獸。
聞人長歌在一旁看的血脈噴張,他?媽的!真是世風日下啊!和尚也敢光天化夜之下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了!
“無心。”她猛地?將他?推開,想叫他?停下,他?卻沒?給她喘息機會,用力拖住她的後腦勺,又急切地?吻了上去。
李悽清用力咬了一口他?的舌尖,他?才停下。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無心的側臉,她質問道,“你不是無心,你是誰?”
“我不是無心,又能是誰?”無心側臉五個指印,打量了一眼聞人長歌,眼神變的危險起來,“我道不願與我親近,原是有?了新歡。”
聞人長歌本來抬頭望月,聽?到此話一臉驚愕,“??本將軍嗎?”
李悽清眼神戒備地?望著他?,他?的聲?音和長相都沒?錯,只是無心絕不可?能會對她說出這種肉麻又拈酸吃醋的話。
“你不是無心,你究竟是誰?”
“我就是無心,逆流河上的事情你既忘了,我便幫你回憶回憶。”他?拉起她的手腕,將她往營帳拖,她力氣沒?他?大,一路踉踉蹌蹌地?被他?拖進了營帳。
聞人長歌還在抬頭望月,他?身體猛地?一顫,驚道:“想起來了,前皇!”
“將軍,姐姐被那人拖進了營帳……”小姑娘指著遠處的營帳,一臉急色。
聞人長歌回了神,忙跑過去,掀開簾子?,就見李悽清衣衫半褪,無心將她牢牢壓在身下,捂著她的嘴。
看到來人,無心冷聲?,“不想死就出去!”
“打擾了,聖上!”他?關上簾子?,差點攪了聖上的好事!他?懂的,這,就是情趣!
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遠遠地?看過這位帝王一眼,那時聖上是何?等的英姿颯爽,意氣風發,從此他?就勤練武功,不曾有?一天懈怠,誓要成為像聖上這樣強大的人!
“聞人將軍!救……我!”李悽清在營帳內斷斷續續地?喊他?,“救我……將軍!”
聞人長歌連連皺眉,這也是情趣嗎……
他?在營帳外來回踱步,一顆心在打結,李悽清叫的悽慘,“聞人將軍!你……不是無心,別?碰我!聞人……”
“與我親近還叫別?的男人名?字?!”無心捂著她的嘴,“噤聲?。”
聞人長歌耳朵貼在營帳外面聽?動靜,她叫的越發悽慘,他?吞嚥了口唾沫,掀開簾子?,跪下後朗聲?:“聖上,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如此行事,怕也會傷了李姑娘的心,請聖上三思?!”
作者有話說:出自《己亥歲二首·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