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無心,這次,又去哪兒? 聞人長歌
翌日?, 暖陽初升。
幾十位長老忙活一夜,出來時皆滿頭大汗,唇色煞白。
翎雪忙上前問鏡空, “師父!主人好了嗎?!”
“已經無礙。”
在?外面凍了一夜,她已全身冰涼,進去後看到無心一身血色, 忙用熱毛巾給?他頭臉擦淨了些。
柳寂淵已生龍活虎,從地上爬了起來,“和尚,本尊除你之外從未佩服過誰,那樣的屍山血海你竟一人闖下,換做是旁人,早已被吞噬其?中, 母親說的沒錯, 惹誰都別去惹和尚, 尤其?是你這樣,連命都敢捨去之人。”
無心抬手一揮, 給?自己換了套素淨僧衣,苦笑道:“命如?風中燭, 有滅亦有生。”
柳寂淵看了一眼李悽清, 意味深長道:“只不知她命如?燈滅之時你還能否釋然?。”
用完午膳,李悽清指著豆一雪,“無心, 法力,讓豆一雪活久一點!”
無心將一道靈力打在?豆一雪身上,和無嗔一道離開了蓮房。
她追了出去,問道:“無心, 這次,又去哪兒??!”
“龜茲。”
她沒聽?懂,跑到他面前,“帶我?同去好嗎?我?保證,乖乖的。”
無心搖頭,“你留家中,要聽?翎雪話。”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三個月內。”
“三個月是多久……無心,帶我?一同走吧!”她跟在?他們身後。
“翎雪。”無心喚他。
翎雪會意,張開雙手抱住她的腰不讓再跟,她哭喊道:“豆一雪!幫幫我?!”
豆一雪伸出兩隻枯手戳在?翎雪的屁股上,而後用他的圓腦袋用力撞他後背,“放,開,她……”
翎雪只覺得被他撞的渾身發癢,跟撓癢癢似的,“走吧,悽清,跟我?回家,主人不是說了,三個月就會回來嗎?”
無心已經消失在?她視線中,她放棄了掙扎,問翎雪:“三個月是多久?”
“九十天。”
她握著一支筆,畫了個正字,又問道:“要畫多少個正字才是九十天?”
翎雪算了好一會才回她:“應是十五個……”
“好!那我?就畫十五個正字,到時候他還不回來,就……再也不理他!我?們都不要理他好不好?”
豆一雪點頭:“好!”
翎雪拍了拍她的頭,“好吧,小傻子!”
很快,冰雪消融,草木瘋長,滿山春色。
那張宣紙上畫滿了十五個正字,她數了好幾遍,“一,二,三……十五。”
數到十五的時候,她忍不住哭了出來,“無心,怎麼還不回來……”
豆一雪用枯枝做成的手給?她抹眼淚,戳的她眼睛生疼,哭著哭著,她睡著了,一睜眼,天又黑了。
“再畫三個正字,再不回來,就真的再也不理你!”藉著輕搖的燭火,她又畫了一筆新的正字。
日?月交替,為第二個正字添上最後一筆,她握緊筆頭的手輕攥了下,如?今,她的記憶越來越模糊,幾乎一片空白。
“為何?要畫這些字呢……”她喃喃自語。
“因為你在?等主人回來呀!”翎雪在?一旁道。
“你主人叫什?麼名字?”
“無心!”翎雪已經回答過好多遍這個問題,“你要記住主人的名字,無心。”
“無心……”她在?宣紙上寫?下了他的名字,為了防止忘記,後面還補了一句話:等你回來。
又過了幾天,她已經虛弱地沒有力氣再起床,翎雪摸了下她蒼白的臉頰,問道:“小傻子,你怎麼了,餓不餓,要不要吃飯?”
她雙目失神,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為何?會在?這間落滿海棠花瓣的蓮房之中。
翎雪將那張宣紙給?她看,她看了上面的字,喃喃道:“無心……還不回來呀……”
夜深了,她側躺著,呼吸越發急促,失去的記憶頃刻間如?潮水湧來。
“翎雪,我?應是……活不成了……”
“不會的!”翎雪哽咽道,“我?去請鏡空師父!”
“不,不必了,翎雪……”她望著天窗上的一樹海棠,“你替無心,陪我?最後一程,這一世,我?不想?孤身一人離世……”
枯坐到天亮,豆一雪用手戳了戳她的面頰,她輕聲:“豆一雪,你的手摸人很疼……”
“媽,媽,不,不摸了,不要你疼……”豆一雪流下一串熱淚,將臉上的冰雪化開好些。
李悽清露出了個蒼白無力的笑,“傻瓜,你流這些淚,會把自己化掉的……”
“悽清!你不要死?,等主人回來,他馬上就會回來,他一定能救你!”翎雪跪坐在?塌下,看著她的小腿漸漸消散。
“翎雪,拿紙筆來……”
她在宣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字,低喃:“來世尋君再相逢……”
她將青蓮放至胸口,“孩子,看來,你我?是等不到你父親了……龜茲,在?哪兒?呢……”
慢慢地,她的手垂落至軟塌上,肉身也慢慢消失。
“悽清!”翎雪的慘叫聲迴盪在整個菩提自在山。
七天後。
她的魂魄無意識地遊蕩到了一座邊遠小城,不知怎的,她如?何?也出不來這座城。
幾個頭身不完整的鬼魂坐成一圈,中間坐著一個容貌俊秀,頭身完整的男子。
其?中一個失了雙腿的鬼魂尖聲:“老大,你我?幾人被困在?此城數日?,這該如?何?是好!”
另一人也焦急道:“陰差追趕我?等數日?,怕是馬上就要追上!若是被拘入地府,就要轉生一世,我?尚有心願未了,可不能就這麼死?了啊!”
中間的老大長的十分?秀氣,看起來頗有點文人風骨,說話卻粗魯:“媽的!去他孃的陰差!本將軍偏生不去死?,他們又能耐我?何?!死?在?我?長槍下的魂魄不計其?數,老子還會怕了兩個陰差不成!”
李悽清偷摸爬進隊伍,也盤腿而坐,喊道:“老大,我?也不想?死?啊!”
另一人附和:“猛虎將軍,哥幾個都不想?死?,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熱炕頭,得想?個辦法重新做人啊!”
猛虎將軍……莫非就是日?後墨玉的其?中一名追隨者聞人長歌?
書中,聞人長歌本是邊城的一名文臣,這幾年,北方勢力強大起來,屢屢進犯邊境。
一開始,聖上並未在?意,以?為那些個韃子只是像往常那樣小打小鬧,擄獲些金銀罷了,於是隨意派了個武將領兵,好敲打敲打這些不安分?的蠻夷。
沒曾想?這次,那些外邦聯合,派出強兵征伐,那名武將當場身死?沙場,一時,軍心渙散,打了半年,屢戰屢敗。
沒法,兵無將如?散沙,聞人長歌能文能武,自問身懷大才,怎能安居一隅,空見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失所?
他自請上陣,運籌帷幄,排兵佈陣,逆轉了戰局!他乘勝追擊,將一眾韃子趕去絕漠之北,讓他們做野人去了。
這一戰報傳到鑲都城,聖上龍顏大悅,當即封他為猛虎將軍!
就這樣,他從一名文臣幹到了將軍,聞人長歌從此駐守邊關,屢戰屢勝,但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一次醉酒,他被自己的小妾下藥毒死?,原是這小妾與他一名部下私通已久,那名部下因為奸/淫幼女被他活活打死?,小妾對那部下用情至深,在?他身邊暗暗蟄伏,趁其?不備,取了他的性命。
這聞人長歌不知怎的,機緣巧合下修了鬼道,一次,他闖入一處禁地,吞噬了數萬名魔魂,他那時的修為卻煉化不了這麼多的魔魂,就在?他要走火入魔,自爆而亡的時候,墨玉恰好出現?,將他體內的魔魂悉數鎮壓,從那以?後,他跟著墨玉回了路鴛宗,那時墨玉已娶林汵霜為妻,作為路懷遠的女婿,大權在?握,帶回一名鬼修也無人敢置喙。
聞人長歌哼了一聲,又粗魯道:“他孃的,本將軍也不想?死?啊!古往今來,哪有將軍被自己小妾毒死?的!本將軍定要重塑肉身,找到那賤/人,狠狠給?她幾記耳光!”
被毒死?也只是給?耳光嗎……傳聞那小妾是他最寵愛的妾室,看來所言非虛,她正這麼想?著,聞人長歌又咬牙切齒地啐了口唾沫。
“若是計入史?書,定會被後人取笑,不行,到時候,定要將那賤婢抽筋剝皮,五馬分?屍!”
其?他幾個鬼魂喝道:“將軍威武!”
李悽清為了合群,也跟著喊了一聲,聞人長歌目光犀利地看著她,“你是誰?怎的從未見過你?”
“將軍,我?是新來的鬼,願為聞人將軍肝腦塗地。”
若是跟著聞人長歌,定能尋到重塑肉身之法。
聞人長歌大馬金刀地坐在?地上,叉著腿,雖長相俊俏,但說話行事都是武人風範,他大手一揮,“模樣倒是生的極佳,本將軍正缺一位侍女,以?後你就跟著我?!”
李悽清諂媚一笑,“是,將軍。”
聞人長歌眉頭一皺,“你笑起來的模樣與我?那小妾倒是十分?相像!”
她立刻收起了笑容,“將軍,接下來我?等如?何?重塑肉身呢?”
自她來到這顆槐樹下,聞人長歌和這幾個鬼魂就已經盤坐在?這裡,如?今,已經一天過去了,他們也在?這裡坐了一天。
“別急。”聞人長歌一手指天,“等天黑了,追趕我?等的陰差就會追來,你我?合力將其?拿下,盤問一番,自有辦法!”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幾名陰差果然?出現?了,他們個個手執鎖魂鏈與打鬼鞭,臉色慘白。
不過幾名陰差在?看到李悽清之後,個個尖叫一聲,向四面八方逃躥。
“給?本將軍追!追那個腿最短的!”
聞人長歌叫罵一聲,指了一名陰差,與部下追了過去。
他的魂魄乃是有功績的英烈之魂,往常這些陰差看到他都畢恭畢敬地請他束手就擒,如?今怎的四散而逃了?
“你究竟是什?麼人?”他問李悽清。
“將軍,我?只是個普通老百姓罷了,為何?這些陰差見到我?就跑呢?”
他們穿過了好幾條長街,才追上那名陰差,聞人長歌將他手中的鎖魂鏈搶了過來,隨意將那名陰差綁起,帶回了老槐樹下。
李悽清十分?不解,他們這是把那顆槐樹當做老巢了?明明可以?就地盤問。
幾人又坐成一圈,聞人長歌坐中間,那名陰差看著李悽清瑟瑟發抖,“姑娘,可否坐的遠些,您身上的佛印光芒萬丈,小人我?見之如?冰雪遇烈日?,渾身刺痛啊!”
李悽清依言坐遠了些,“夠遠了沒?”
陰差閉著眼睛點了點頭,聞人長歌沒好氣道:“接下來,我?問什?麼你答什?麼,不然?就將你與那姑娘綁在?一起,活活將你疼死?!”
“猛虎大將軍,小人定如?實相告!”這個猛虎大將軍功德在?身,進入地府,很大機率會成為他的頂頭上司,他一個小小陰差可不敢輕易得罪。
“佛印,有何?用?”聞人長歌問道。
“世尊賜福,生死?簿除名,陰司不敢管,地府不敢收,她的命,只歸世尊,不歸天地,不歸鬼神。”
李悽清若有所思:“難怪我?死?了這麼多天也不見陰差來拘我?,原是生死?蒲上根本沒有我?的名字!那這麼說,我?便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聽?起來,也沒什?麼用嘛!”聞人長歌哈哈大笑,又問那陰差,“若我?幾人要重塑肉身,該當如?何??”
“這……”那陰差臉色驟變,吞吞吐吐,死?活不說。
聞人長歌對李悽清一招手,李悽清會意,慢慢靠近那名陰差,陰差疼的死?去活來,捂住額頭叫喊:“猛虎大將軍,我?……我?說!我?說!”
李悽清後退數米遠,“早說了,又何?苦遭這罪。”
“若在?魂體之時,積攢功德,當功德攢滿一條“陽命線”,地府就會開特例,允許魂魄重獲肉身,還陽復活。”
聞人長歌又問他:“現?下我?幾人都是魂體,倒也不好行事,可有暫時獲取肉身之法?”
“這……”陰差又開始猶豫起來。
“快說!”聞人長歌耐心有限,又朝李悽清一揮手。
未等她靠近,陰差就怕了,馬上回話:“以?黃泉土塑一泥人,作為臨時軀殼,魂魄寄存於泥人就可重塑肉身,時效長短,依每人的魂力而定。”
聞人長歌將綁住他的鎖魂鏈解開,握在?手中,“既如?此,你現?在?就回地府,挖來一萬麻袋黃泉土,等你挖完,鎖魂鏈再歸還於你。”
陰差雙腿一軟,一萬麻袋……怕是要將地府挖穿哦!
聽?到這話,李悽清也笑了,“聞人將軍,先讓其?挖一百袋,下次我?幾人見了別的陰差,再將其?擄獲,供你我?驅使。”
聞人長歌向她投來賞識的目光,以?前身邊怎的沒有這般合他心意的謀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