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無心，你怎麼了 別哭
“兩位師父, 小姐，您們看，吃點什?麼？”
兩個?和尚與?她一起?實在惹眼?, 酒樓裡百姓頻頻側目。
她一指對桌，“要那個?一樣的。”
對桌坐著一桌闊氣的，案上擺滿了雞鴨魚肉。
菩提自在山下的百姓對僧人十分尊敬, 這會聽到她說要吃肉，再看她一副呆傻的樣子，小二忙問無心與?無嗔二人，“這……兩位師父，給這位小姐上菜嗎？”
無心掃了一眼?對桌，給她倒了杯水，“喝水。”
她接過水, 一口氣喝完。
“想吃什?麼？”無心問她。
“魚！”
“嗯。”無心吩咐小二, “一道糖醋魚, 再來兩個?小菜。”
李悽清的雙手輕輕拍在案上，看著對桌的飯菜望眼?欲穿。
無嗔伸手在她面前?輕晃, “李姑娘，你還?想吃什?麼？”
“排骨！”
“行, 黃沙堡一別, 還?未謝過你與?風少主捨命讓我與?閒先行一步。”無嗔聲音粗獷，喊道，“小二, 再來一道紅燒排骨！”
“師兄，不可?。”
李悽清眼?神黯淡下去，心想，待會吃飯的時候不要理?無心！
無嗔輕拍他的肩膀, 語重心長道：“小師弟，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師兄說句不好聽的，若是沒?她，藏經閣早已被?鏡歸師伯一把?火燒淨，如此?大恩，別說是一道排骨，就算她想要吃九重天上的山雞，我們山門也理?應為她尋來。”
他喝了口茶又嘆了口氣，“更何況，她如今的陽壽已不足三月，她想做什?麼，便由她去，莫再阻攔。”
無心垂眸不語，無嗔又道：“師兄的話你聽進去了？你我遁入空門，當守戒律，可?她塵緣未斷，心無掛礙，本就不必同?你我一般苦修。”
“師兄，可?知世間何物，能拘定三魂七魄，再以靈材重塑肉身？”
無嗔左右觀望，坐近無心身旁，壓低聲音道：“正想與?你說此?事，前?些年師兄遊歷西域，聽聞一物，說是于闐國王有?一七星歸魂燈，能收納三魂七魄，以燈為引，再配合四十九件天材地寶，可?重鑄肉身。”
無心：“七星歸魂燈可?還?在於闐國王手中？”
無嗔聲音壓的更低，“耶蓮紗被?于闐國王帶回都城的第三年，其父將她許配給了新上任的龜茲國王，而那七星歸魂燈也被?作為嫁妝，被?耶蓮紗帶入了龜茲王庭。”
無心指間摩挲著茶盞，看著新上的一盤糖醋魚出神。
“小師弟，你雖與?龜茲國王有?些交情，但七星歸魂燈畢竟是耶蓮紗的嫁妝，她怕不會輕易交予你，而且要集齊四十九件天材地寶，三個?月的時間怕是倉促了……”
“我會尋來。”
“唉！萬般皆是緣，半點不由人吶！”無嗔喝了口茶，“何時出發？師兄與?你一同?前?往龜茲，好助你一臂之力。”
“明夜。”
幾人吃完，路過一集市，小販招呼道：“小姐，買支髮簪吧！您這麼漂亮，我為你盤個?髮髻定然好看。”
她駐足，在她的小攤前?看花了眼?，“無心，你有?錢嗎？”
“有?。”
“哪支好看？”
無心指了一枚素面玉簪，白?潤如凝脂，微帶一點冷光，似雪似月。
小販眉開眼?笑?，“師父，您眼?光可?真好，這支髮簪可?是小店新進的名貴物件，正適合小姐，我為她簪上看看。”
李悽清拿著銅鏡左右照了照，笑?道：“無心，好看嗎？”
“好看。”
她伸手又指了其他幾支雕花髮簪，“這個?，這個?，這個?……都要！”
小販聽到這話忙將那些髮簪都包了起?來，菩提自在山的師父們可?不差錢，這麼些髮簪要是都賣出去，她都可?以收拾收拾攤子，回家?過個?肥年了！
無心付完錢，她將整個?市集的攤子買了個?遍，嘴裡嚼著一顆乾果，囫圇問道：“無心，你有?這麼多錢，綁我做什?麼？難道是想我做你女兒嗎？”
“哈哈哈哈哈！”無嗔笑?的前?仰後合，“李姑娘，翎雪說的沒?錯，你現在比豆丁他們還?好玩！”
她哼了一聲：“你們綁我來就是為了玩嗎？”
“對。”無嗔附和。
“真的嗎？無心。”
無心沒?出聲，看著遠處的青山。
回到菩提自在山，天色早已黑下，翎雪將飯菜擺在案上，氣惱不已：“我和豆丁他們翻遍了整個?山門也尋不見你，原是跟主人下山玩了！”
“你們輸了！”李悽清坐下後將懷裡的乾果倒在案上，“往後你們都要聽我話，豆0雪，你吃這個?，酸酸的，可好吃了！”
“我不叫豆翎雪……”翎雪看了一眼她頭上的髮簪，嚐了一個?她帶回的李子幹，“悽清，主人都給你買甚麼了？”
“很多，無心幫我收好了，明日我們可以放風箏！”
翎雪興奮道：“行，明日我們去山頂，那裡風大，一定能放的很高。”
逛了一下午，她肚子又開始餓了，她伸手拍了拍飯桌，“吃飯！”
“好，吃飯。”翎雪給她把飯盛好，筷子放到她手上，“快吃吧，今日我和豆丁他們翻到後山尋你，撿了很多野蘑菇，可?好吃了。”
“好香。”她聞到了蘑菇的香氣，喊道，“無心，快來，一起?吃！”
無心依言坐下，她這次倒是沒?有?讓他喂，夾了一個?蘑菇，吃進去後，嘴裡唸叨：“紅傘傘，白?杆杆，吃了躺闆闆……”
無心方才沒?留意，這會才看到碗中的幾朵野蘑菇，竟是吃了會毒發身亡的致命毒菇，這種菇，吃下去三天後發作，藥石無醫，即便是嚐了它的菜湯毒性也極大。
無心將手伸到她嘴邊，“吐出來。”
她將那朵嚼碎的毒菇吐他手心，無心問翎雪：“今日齋堂可?有?供給這道菜？”
“當然了，我與?豆花他們撿到了兩大桶，全寺都有?嘗！就連香客也能分得一杯羹！”他挺起?胸膛，沾沾自喜。
“……”
夜深了，菩提自在山燈火通明，全寺的木靈根修者出動，為其他同?門將體內的劇毒化解。
“無心，你去哪？”
天還?未亮，她爬了起?來，看著穿戴整齊的無心問道。
柳寂淵將他的房門推開，側身倚在門邊，“和尚，不是說五日後找你，怎的這會廣釋出告尋本尊？”
“時日不多，現在就去。”
“龍神大人！你們去哪？”她光腳追了出來。
柳寂淵看她披頭?散發的樣子，十分無奈：“為你尋來靈笛。”
“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無心：“天黑之前?回，回房去。”
翎雪這會也不知從哪躥了出來，“悽清，你不要一直纏著主人，我陪你睡下！”
他關上門，趕鴨子似地將她趕上了床，“我們再睡會，睡醒我們玩點什?麼好呢？”
翎雪在她旁邊躺下，張開四肢和她抱在一起?取暖，用?頭?懟她肚皮玩鬧一會，感嘆道：“主人的房裡真暖和！”
“放風箏……堆雪人……”她呢喃幾聲，眼?皮慢慢往下落，又睡了過去。
瘋玩了一天，天色很快又暗了下來，李悽清手裡滾著一個?足有?她個?頭?大的雪球，抬頭?看了一眼?暗無星光的天空，“無心怎麼還?不回來呢……天都快黑了。”
“主人從不妄言，他很快就會回來。”翎雪手裡也推著個?大雪球，二人將兩個?雪球疊在一起?，不知他從哪摸出一根胡蘿蔔，插到了雪球上。
李悽清將兩個?綠色的琉璃珠子安上去，雪人有?了眼?睛和鼻子看起?來惟妙惟肖，只是少了嘴巴。
她又回房取來硃砂，輕輕一抹，為它畫上嘴巴。
“雪人會不會冷呢……”她脫下斗篷，正想為雪人披上。
翎雪喝止道：“喂！主人叮囑過我，出門不能讓你脫披風！”
看翎雪如此?凶神惡煞，她有?些害怕，只好重新穿上披風。
翎雪不知從哪摸出一件紅色小披風，為雪人披了上去，李悽清雙手捧住雪人的腦袋，抵著它的頭?蹭了蹭，“雪人，雪人，我是你的媽媽，豆0雪，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吧！”
“好，待會我可?以讓它動起?來，以後便能陪我們玩，悽清，你給它取個?名字。”
“真的可?以動嗎？”她尋來了兩根枯樹枝插到了雪球兩邊，“有?手了。”
“悽清，你讓開。”
一道妖力打在雪人身上，那雪人像是有?生命一般，活了過來。
李悽清問道：“雪人，你會說話嗎？”
雪人沒?有?說話，朝她碎步輕挪，枯枝做的手臂左右搖擺，好維持平衡。
“現在還?不會說，聽多了才會。”翎雪又道，“不過我的妖力只能讓他維持一天，若是主人在，讓他活一年也不在話下。”
提到無心，李悽清又開始碎碎念，“無心怎麼還?不回來吃飯！”
“你還?沒?給它取名字呢？”
“叫……豆一雪。”
豆一雪聽到自己的名字，朝她挪的更快，李悽清撒腿便跑，“豆一雪，你來抓我和豆0雪！”
豆一雪朝他們二人挪去，一會撲這個?，一會撲那個?，慘白?的月光不知何時冒出了頭?，幾人在月光下追逐，看著詭異極了。
“嘭！”
一聲巨響，柳寂淵龐大的蛟龍之軀直直砸在院中，化為人形後他吐出一大口黑血暈了過去。
無心緊隨其後，跌落院中。
僧袍被?黑血浸透，肩頸、手臂處處是被?魑魅啃咬過的猙獰傷口，皮肉翻卷，還?沾著未乾的黑血與?腐穢。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氣息微弱得像將熄的燭火。
“無心！無心！”她三步並作兩步朝他跑去，伸手觸碰了他的臉，沾了滿手的血。
“無心，你怎麼了！”她一時被?嚇的哇哇大哭。
眼?淚落在無心臉上的傷口上，他微微睜眼?，抬手為她抹去淚痕，“別哭。”
無心手中出現了一支色如淺霧青的靈笛，不帶一絲雜色，透光時泛著一層冷白?微光，笛尾系一綹月白?冰絲長穗，輕軟垂落，無風自曳。
他微微抬手，將蝕音遞到她掌心。
她接過靈笛，抹了眼?淚，將用?枯手戳無心臉頰的豆一雪一把?推出幾丈遠。
豆一雪摔了個?跟頭?，爬了起?來，彎下圓滾滾的雪腦袋看著無心。
“抱，抱，回，家?……”豆一雪期期艾艾地吐出幾個?字。
“我……我抱不動大人的……”李悽清只是哭。
“試，試……”豆一雪用?枯手輕戳她。
李悽清俯身，將無心從地上輕鬆抱了起?來，一路將他抱到了屋內。
豆一雪伸出枯手，“啪”地一聲將門關了起?來，外頭?傳來柳寂淵低低的痛吟聲，豆一雪又道：“還?，還?，有?，一，人……”
“是龍神大人！”
李悽清又推開房門，將柳寂淵一同?抱進了屋裡，“豆0雪怎麼還?不回來……”
沒?一會，翎雪帶著幾十個?長老進了無心蓮房，鏡空忙道：“翎雪，帶她和這個?雪人出去。”
她不肯出去，翎雪將她一把?扛在肩頭?，盯著她不許她進房。
濃重的血腥氣從屋內散出，她抬頭?望了一眼?月色，眼?淚控制不住地流出來。
豆一雪撿起?地上的蝕音，遞到她面前?，“媽，吹，吹……”
她吸了下鼻子，接過蝕音，本能地將唇貼在出音口，竟不知怎的也吹響了。
蕭瑟的笛音一夜未停，像月下寒溪，淌過寂夜，流進他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