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無心,疼,你要攥著我的手到甚麼時候 ……
無心蓮房。
天窗之上, 一樹海棠。
花枝橫斜交錯,層層疊疊,把整片天窗都?遮得溫柔朦朧。
風一吹, 花影簌簌落在無心身上。
他蜷縮著腰身,側躺在天窗之下,月光從花葉縫隙裡漏下來?, 碎成點?點?金斑,落在他素淨的僧衣上。
“山有木兮木有枝~”翎雪還在吟唱。
“噓!”李悽清食指豎起,看著被月華與碎花覆蓋著的無心,竟看痴了。
無心的臉色白成了一片雪,額角汗溼。
她?一靠近,他心口與後?腰的雙生罪蓮印同時?亮起,痛如萬箭穿心。
這印乃菩提自在山獨有的秘術, 用以?懲戒破了色戒的僧人, 平時?顏色極淡, 似有若無,只有當她?靠近時?才會亮起, 執念越深,雙生罪蓮印越亮, 灼燒與寒涼刺骨之感越強烈。
他微睜眼, 眸色極淡,手上念珠勒出一條條深痕。
李悽清將食盒放下,跪坐於塌邊, 她?將頭埋在他腰腹,青絲散落,纏在他腰側,“我的無心, 果然是寺裡最好看的和尚。”
她?將他手中緊纏的念珠抽出,“無心,你不見我,我自有千萬種法子來?見你。”
無心痛吟一聲,氣息散亂:“離我遠些。”
她?指尖輕撚他掌心,彷彿這樣就能將那些勒痕抹去。
“懺心鞭之邢,若能替你受了就好。”她?將側臉緊貼在他掌心,閉眼輕蹭,“無心,你師伯將你贈予我的念珠搶走了,你得空了,幫我要回來?好不好?”
他的臉色愈發慘淡,幾?乎失去血色,“身外之物,不必去爭。”
“我不管,那串念珠我很喜歡,他憑甚麼從我手中奪走呢?”她?起身,吩咐在一旁學習走路的翎雪,“翎雪,去打些熱水,我給他擦擦汗。”
“為何要我去……”翎雪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我要喂他吃藥,你不想要主?人的傷快些好嗎?”
“當然想了!”翎雪連滾帶爬地進了另一間?禪院。
她?起身,手往他衣襟探去,正要將他汗溼的僧衣褪去。
指尖剛觸到布料,他忽然抬手,掌心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做甚麼。”
“你的僧衣盡溼,我幫你換掉。”
他冷聲:“不可。”
“好,我不動你。”李悽清轉了下手腕,輕聲,“無心,疼,你要攥著我的手到甚麼時?候?”
視線落在她?紅了的腕間?,他慢慢鬆手,閉上了眼。
“無心,我知你那日為何要殺我……”她?起身,嘴唇貼在他耳畔,輕聲呢喃,“你為我畫的畫像,藏到哪裡去了?”
潮意襲上心尖,與雙生罪蓮一同灼燒著他的心。
李悽清伸手摩挲了下他的耳根,奇道:“這顆硃砂痣是甚麼時?候長?的?在李家村的時?候倒是未曾看到。”
“別碰我。”他低聲制止,耳尖微紅。
她?的呼吸輕輕拂過他微涼的耳廓,聲音又低又黏:
“你叫我別碰你,卻也不曾將我推開,無心,你與青燈古佛相伴之時?,唸的是佛,還是我?”
她?彎腰,將頭埋在他胸口,“你受了傷,今夜我留下來?照顧你,如何?”
“小師叔,方才我聽聞異動,不知……”豆丁伸出個腦袋,往房中瞧了一眼,捂住眼睛喃喃自語,“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豆丁甚麼也沒看到……”
他不帶一絲猶豫,跑了出去。
“豆丁,你怎麼了?!”翎雪這時?候也打了盆熱水進來?,他走路不穩,盆中的水灑了他一身。
看到李悽清與無心纏在一起,他忙跑過去想將她?拉開,質問道:“悽清,你又想與主?人交/配不成?”
兩人皆面色一沉,身體?僵在塌上,無心聲線冷冽,“翎雪,退下。”
“哼!”
翎雪氣鼓鼓地跑了出去,叫喊道:“豆丁!等等我!”
“翎雪懂的這樣多,可是你教的?”
她?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臉頰貼著他微涼的僧衣,鼻尖緩緩湊到他頸側,輕嗅他身上的清淺檀香。
風一動,海棠簌簌落下,粉白花瓣飄落,覆了兩人一身。
指尖悄悄探到他心口,隔著布料觸到他心跳。
胸口的赤蓮如烈火灼燒著他的心,他心口疼的發顫,“……你走罷。”
“我走了,誰照顧你?”
她?翻了個身,順勢鑽進他懷裡,海棠還在落,耳邊是他起伏不定的心跳聲,頭頂是他灼熱的呼吸。
二?人都?沒有說話,不知過了多久,她?腰腹一僵………………
她?紅了臉,頭深埋他心口,指尖微動…………
他渾身緊繃,喉間?溢位一聲破碎的輕喘。
………………
“無心,讓我來愛你……”
………………
淡淡的清濁氣息混著檀香與海棠香,在靜謐的禪房裡緩緩散開,纏得人喘不過氣。
溫熱的溼意在她?手中暈開,纏纏繞繞,溢滿整間?禪房。
她?靜靜靠著他,指尖微微蜷縮,感受著方才那陣失控的滾燙。
風捲著海棠,落在他顫抖的手背上。
不知何時?,風停了,海棠不再?落。
一室寂靜。
他閉著眼,一字一頓,聲音輕的像嘆息:“你……不該擾我清修。”
她?將他抱緊了些,似要將他揉碎到身體?裡去,無力道:“嗯……是我纏你,佛子心寬,莫要怪罪。”
沉默良久,他淡聲:“夜已深,你回罷。”
她?搖了搖頭,“你的臉色這樣蒼白,我給你熬了湯藥。”
她?起身,將食盒中的那碗湯端了過來?,黑乎乎的湯藥散著一股惡臭,面上浮著一層看起來?十分邪惡的異色丹藥與靈草。
無心一瞥那碗湯,閉上了眼。
“此物於我無用。”
“怎會無用?我花了重金購置,掌櫃的說再?嚴重的傷,只要喝了這碗湯藥,都?能治癒。”
她?舀了一勺湯,喂到無心嘴邊。
無心轉了個身,背對了她?,眉眼間?染著幾?分難掩的抗拒。
“無心,喝一點?嘛!我熬了一下午,柴火都?熬完五灶,明日我還要早起去拾些柴火,你就當心疼心疼我,喝一點?,嗯?”
無心僵在塌上,並?未理她?。
李悽清看他這個樣子,是鐵了心的不喝了。
“那……我餵你喝。”
她?輕嘆一聲,自己先?含了一口苦藥,俯身靠近他。
唇瓣相貼,藥的苦澀與兩人的呼吸纏在一起。
她?渡入藥汁,指尖輕輕按住他的後?頸,不讓他退開。
藥汁順著他唇角滑落,她?將那些藥汁舔舐乾淨,重新喂到他口中。
藥的苦澀與她?的氣息在他舌尖蔓延開,他微微蹙眉,將人推開寸許,冷聲:“成何體?統。”
她?笑了一聲,重新撬開他的嘴唇,勾住他冰涼的舌尖重重咬了一口,“你不肯喝,分明是想我餵你。”
舌尖發麻,他粗喘一聲,推開她?,拿起那碗藥一飲而盡。
“很好。”李悽清滿意地一點?頭,“明日我再?熬來?,定不會再?讓你受懺心鞭之苦。”
她?擰乾毛巾,為他擦乾額頭與頸肩的細汗,無心只是閉目,靜靜地躺著,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李悽清將他陷進掌心的指尖掰開,擦拭乾淨上面的血珠。
她?握緊他的手掌,在他手背落下細碎輕吻,疑道:“難道是那掌櫃誆騙我?無心,為何你喝完藥看起來?還是這樣痛苦?”
那吻像烙鐵印在他心口,胸口的赤蓮之印亮如星火。
他抬手,將她?鬢間?的一朵落花掃去,笑意極淡,“莫再?熬了,徒勞而已。”
李悽清脫了鞋襪,縮在他懷中躺下,與他十指緊扣了,“若是痛,就掐我。”
無心很輕地嘆了一聲,李悽清仰頭問他:“無心,聽到了沒?不許再?折磨自己。”
“嗯。”無心輕聲應下,懸在她?腰側的手終是覆了上去,將她?牢牢按住,“別亂動。”
“無心……”
“噤聲。”
窗外大雪紛飛,天地寂然無聲。
一夜安寢,無夢無擾。